第22章重要的人
梅傲雪跟在前台小陈身后回到楼上时，谢曼宁已经离开了。
“说是有急事，好像跟她女儿有关系。”安陶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橙汁，“对了对了，你知道吗？小曼姐她女儿跟你一样大诶！”
梅傲雪有些意外：“她看起来很年轻。”
“是吧？我也觉得。”安陶兴冲冲地拉着他坐下，“小曼姐说明天介绍我跟团队里的其他人认识，然后就开始制作新歌！”
“嗯，我知道了。”梅傲雪笑着点点头，“安陶，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
“刚才——”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梅傲雪抿了抿唇：“等一下。”
“谁啊？”安陶凑过去，看见来电显示是岩石的表情符号，“噢，是小青阿姨。”
梅傲雪点点头，接通电话，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小青阿姨！”安陶率先开口，“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
“是安陶啊。”方宇青那边有些嘈杂，但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很好，你和傲雪呢，我听你梅叔叔说，你们的工作室已经起步了？”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就在录音室里，明天就要做我的新歌了！”安陶显然很亢奋，移动椅子越靠越近，膝盖都跟梅傲雪的贴在一起，“这里的录音室特别专业，我的制作人也很好……我真希望能快点到明天。”
“听你这么说，我都开始期待了。”方宇青笑了两声，“安陶，你很厉害呢，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歌手了。”
安陶跟梅傲雪对视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
梅傲雪捏了捏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红着的脸蛋，开口道：“妈，我们都很好。你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明天要进山了，趁现在有空，我想问你点事情。”
梅傲雪看安陶一眼，关了免提，拿起电话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哦，行。”安陶说着脚下一蹬，滑动到操作台前，手指轻轻放到那些按钮上。
梅傲雪合上门，擡腿往走廊尽头的窗台走去。
“妈，怎么了？”
“傲雪，我就是想问你，”方宇青顿了顿，“你现在……还喜欢安陶吗？”
“喜欢。”梅傲雪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我想也是。”方宇青笑了笑，“你本来就很执着，从小就这样……安陶应该还不知道吧？”
“……嗯，他不知道。”梅傲雪抿抿唇，“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之前说过，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她声音很轻，“但你们现在不止是朋友，还是合伙人。我知道安陶对你很重要，就算只是友情，这份感情也很珍贵。”
“所以，如果不能百分百确认安陶对你的感情，那就不要轻易表白，否则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她顿了顿，“这是我的建议，采纳与否，还得你自己决定。”
方宇青说的道理，梅傲雪当然明白。
但有时候，尤其是碰上跟安陶有关的事，他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所以才会像那样仓促地表白，提出一份不公平的合作协议，把安陶逼到那样的境地。
不过他并不后悔。
或许告白的时机并不太恰当，中途也有一些曲折，但就现在的结果而言，还算是令人满意。
“我明白了。”梅傲雪应下，“妈，你放心吧，我很喜欢安陶，不会让他受伤的。”
“我知道的。”方宇青轻叹一声，“你很聪明，安陶又那么信赖你……作为长辈，我只希望在这段关系中，你们两个都不要受到伤害才好。”
梅傲雪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好了，不聊这个了。”方宇青的语气变得轻快，“这次调研月底就能结束，我下个月回家，给你们带这边的特产。到时候带安陶过来吃饭吧？”
“好。”
话题逐渐变得轻松，而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相互道别后挂断了电话。
梅傲雪收了手机，靠在窗边，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安陶对他的信赖，为什么会让他们受伤呢？
“喵雪——”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梅傲雪转过头，安陶正朝他走来。
“我们回去吧？”安陶停在电梯口，“我想快点开始准备，不然明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就丢人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指就已经在按钮上连戳了好几下。
“行。”梅傲雪收了思绪，擡腿走过去，“你今天很开心？”
电梯门开，安陶率先走进去。
“明知故问！”安陶按了地下一层，“这可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怎么可能不开心？”
“开心就好。”梅傲雪轻笑出声，伸手按下十二层，“你的包还放在观止前台呢，忘了？”
“哦哦，那我们先去拿包，然后马上回家！”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结果到最后，梅傲雪还是没问出那个问题。
他在确认自己真的喜欢安陶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方宇青。
他那时年龄太小，这件事又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只能向家长求助。
方宇青当时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只是搂着他的肩安抚，然后轻轻地告诉他，男人喜欢上男人，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方宇青一定也很震惊，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异类，所以才摆出一副平静面孔。
后来这件事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方宇青保证不会告诉包括梅向东在内的任何人，而梅傲雪则有了一个能让他倾诉暗恋心事的窗口。
不过上大学之后，他就很少再跟母亲聊这些了。
倒不是不再喜欢，而是他渐渐习惯了跟安陶的这种相处方式。
作为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陪在安陶身边，在他无助时提供帮助，难过时让他依靠。一点一滴地渗入他的生活，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梅傲雪知道安陶对他非常信赖，他自己也很享受这份全身心的依赖。
但是——
方宇青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抿了抿唇，看着手中显示着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坏笑猫猫头的表情符号。
安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其实我感觉廖知周还挺靠谱的，虽然看起来像个骗子，但答应的条件确实都做到了。你觉得呢喵雪？”
絮絮叨叨说着话的这人其实就在隔壁房间。
他从观止回来后就异常亢奋，一直在跟梅傲雪说设备有多么高级、谢曼宁有多么厉害、上午的那场会议有多么无聊……就连现在去隔壁收拾衣服，都要打着电话和梅傲雪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
事实上，安陶声音洪亮，就算是在另一个房间说话，梅傲雪坐在床上也能听得清。
但那人本着“保护嗓子”的原则，还是一本正经地选择了打电话。
隔着一面墙，人声和电话里的声音交织，多么滑稽。
但对面那人显然不觉得，还在不停追问：“喵雪，你说，是不是？……你说话啊！”
梅傲雪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安陶便立马切到下一个话题：“对了，你们后面聊什么了？你跟那个沈芮。”
“就是一些后续的规划，和第一次直播的流程。”梅傲雪顿了顿，“这些我来负责就好，直播流程到时候再告诉你。”
“不行！”安陶的声音越来越近，“这些你要提前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必须知道得跟你一样多。从现在开始我要专心搞事业，你说过会教我的！”
踌躇满志的那人出现在门口，梅傲雪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擡手拍拍那条分界线：“不早了，上床睡觉吧。”
“来了。”安陶把手机扔到床上，顺手关掉了灯，“一觉醒来，就到明天了！”
梅傲雪无奈地笑笑，替他将手机充上电，又开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安陶兴奋地扑上床，抱着抱枕连滚了好几圈。
床上像是地震一般，梅傲雪只能默默躺好，裹紧了被子。
然而那人翻身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面朝着他停了下来。
“喵雪，你睡了吗？”
“怎么了？”梅傲雪转过身，觉得有些好笑，“还想说什么？”
“不是。”安陶下巴抵在大胖鸟头顶，“其实今天小曼姐问我前奏灵感的时候，我除了想到西湖，我还想到了你。”
“为什么？”梅傲雪挑眉。
“因为，怎么说呢……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像湖水。”安陶眉目低垂，“永远都那么平静，包容一切。不管多大的石头砸进去，都只能激起几层涟漪，很快就会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梅傲雪一愣，片刻后抿了抿唇：“所以你那天就是在想这个？”
“对啊，”安陶点点头，“我当时就想，凭什么你就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得好，不像我，学习、生活，工作……样样都不太行。”
“安陶……”
“但现在不一样了。”安陶擡眼看过来，“自从我们的工作室走上正轨，我真的特有干劲。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吗？‘当你真正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连老天都会帮你开路’……但我不需要老天帮我，我已经有你了。”
梅傲雪心尖一颤，手指动了动。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不管你对我的感情是什么，你在我心里始终很重要。”安陶直视着他，“所以，我也想学着像你一样，虽然可能会学得很慢，可能也不会像你那么厉害……但是，这次机会很难得，我想对自己负责，也想对我们的工作室负责。”
梅傲雪将手缩了回去，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所以你就是想让我教你？我答应过你，不会反悔的。”
安陶却摇了摇头：“不是。”
“今天小曼姐说，她在自己无感的人身边无法创作，我也是这样。”他稍微凑近了些，“然后我就想到，虽然是你先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总的来说，这段时间……我确实对你不太好，那天还把你打伤……”
安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移开视线继续道：“所以我就是想说，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跟其他事情都无关。”
暖黄色灯光下，面前的人睫毛颤动一下，而后擡起眼，坚定地望了过来。
这副表情，梅傲雪其实很熟悉。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撅起，脸颊紧绷，昭示着主人有多么认真。
“笨蛋。”
梅傲雪转过身，平躺在床上。
“那些乱七八糟的”、“其他无关的事情”……这就是安陶对他那份感情的态度。
可即便如此，这人还是斩钉截铁地宣布，他是很重要的人。
“骂我干嘛？”安陶委屈巴巴。
梅傲雪轻叹一声，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突然说这些，未免有些太矫情。”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而已！”安陶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就不觉得矫情吗？我可是使劲忍着才跟你说出那些话的……结果你还不领情。”
“我知道了。”梅傲雪的声音很轻，“……我有点累，想睡了。”
安陶之所以是安陶，就在于他只要做完自己想做的，别人是什么态度根本影响不到他。
此时此刻，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对方也表示知道了，那么对他来说就是使命达成，皆大欢喜。
于是他很大度地摆摆手：“睡吧睡吧，你今天也辛苦了。”
说着，安陶抱紧抱枕往后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也要睡了……晚安喵雪。”
“嗯，晚安。”梅傲雪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身后很快便没了动静。
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夜空中清晰入耳，就跟二人同床而眠的每个晚上一样。
可这次，他却觉得无比遥远。
床头灯光直射，琥珀色眼眸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片刻后，他擡手关掉了灯。
黑暗中，梅傲雪闭上眼，眉头痛苦地皱起。
所以，安陶，你这番话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我，无论我怎么做，我在你心里永远都只是一个重要的朋友吗？
既然如此。
他睫毛颤动。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明，不管他做出什么事，不管有多么过分，在安陶心里始终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好像得了块免死金牌啊……
梅傲雪紧抿着唇，坐起身，直直地看向对面墙上那个相框。
玻璃反着光，那份合作协议安然地躺在里面。
没事，时间还很长。
他静坐半晌，转过头，看向那张熟睡的面庞。
“安陶……”梅傲雪呢喃着俯身，在那柔软的唇瓣印下一吻。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