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原来不是安慰
“这结果就不能直接公布出来吗？非要弄个直播。”安陶皱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四下扫过这间熟悉的休息室，又叹着气给了抱枕一拳，“真是烦死了！”
“安陶哥，你消消气，喝口水吧。”胡波凑过来，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我不要喝水。”安陶板着脸拿起手机，“我要喝奶茶。你想喝什么？我点了一起送过来。”
“不用不用。”胡波忙摆手，“我不喝，你不用给我点。”
安陶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好，将手机塞了过去。
“这么客气干什么？上次给你发红包也不收……是不是没把我当哥？嗯？”
“没、没有……”胡波捧着手机，一脸无措，“安陶哥，你对我很好！当、当然，梅总也是，我——”
“好啦，别紧张。”安陶被他逗笑了，“我上次跑出去，你帮我瞒着小知姐和喵雪，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只是杯奶茶而已，你自己看看，想喝的都点吧。”
胡波看着手机，犹豫半天，最后选了一杯最便宜的。
他把手机递回去，眼见安陶皱起眉，连忙开口道：“对了！安陶哥，你刚才说我‘帮了大忙’？这是什么意思啊？跟你这段时间天天跟杰妮一起讨论的事情有关吗？”
被他打断情绪的那人愣住，而后拧起的眉渐渐舒展，一抹绯红爬上脸颊。
而后他看见，安陶垂下眼，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嗯……有关系。但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胡波眨眨眼：“跟梅总也有关？”
安陶点点头，往门口瞥了一眼，又抓住他的手叮嘱：“所以千万不能让他发现，知道吗？”
胡波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想到他奉廖总命令去看着安陶却没见到人的那天，梅总对他说不要告诉安陶自己提前回来了。
当时胡波不明白。现在回头再看，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安陶哥大概不知道，有些秘密，或许早就不是秘密了。
“好，我知道了。”胡波答应下来。
估摸着这时候梅总也快回来了，为了避免吃到几记眼刀，胡波十分有眼色地站起身。
“安陶哥，我帮你去拿奶茶吧。”
“啊？”
“这家店离得不远，开车过去很快。”
安陶低头看了眼还没确认的订单：“也行。”
“那我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
安陶摆摆手，低头在手机上把外卖改成了自提。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自己也干脆地躺倒下来。
休息室里一下安静了。
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又很快远去。
安陶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今天是比赛结果公布的日子，说不紧张是假的。
投票通道从比赛结束那天就开启了，但他一次都没点进去看过。
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他对自己的舞台有信心，也相信观众的眼睛。
后来网上闹得越来越厉害，各种节奏铺天盖地，连他这个“半隔绝”的人都被迫知道了不少，于是他干脆彻底不关注了。
反正比赛已经结束，该唱的歌唱完了，该做的事也做完了，剩下的结果，本来就不是他能决定的。
只是……
安陶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
如果非要让他说实话的话，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输掉比赛的准备。
一路走到现在，他已经不会单纯地认为实力就是一切、只要唱得好就能赢了。
虽然还是会有些不甘心，但为了不影响到喵雪的状态，他始终表现得满不在乎。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直到今天坐在这里等待公布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
“唉！”安陶长叹一声。
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能掌控的事情上吧。
这么想着，他从沙发缝里挖出手机，点开了待办事项。
其他地方都是空的，只有九月十二号那栏满满当当。
那是他选定的表白日。
避开了所有节日，只是一个普通的周六。
不过他在各种小程序上算过，这天是个黄道吉日，而且格外地旺他，所以在这一天他做什么都会成功。
包括一场完美的告白。
安陶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标红的日期，忍不住弯起嘴角。
比赛结果如何，他控制不了。
网上那些人怎么想，他也控制不了。
但至少这件事，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叩叩——”敲门声响起。
安陶赶紧关了手机放到桌上，而后坐起身，朝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推开门的却是梅傲雪，身后还跟着之前给他化过妆的小万。
“你敲什么门啊？我还以为我奶茶到了呢……”安陶嘀咕着站了起身，自觉地挪到了化妆台前。
梅傲雪只是笑笑，垂头扫过他倒扣的手机，没接这句话。
“点奶茶了？”
“嗯。”安陶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小万把包里的瓶瓶罐罐取出来，“胡萝卜去拿了。”
梅傲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时间，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
半小时后，安陶装扮整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走廊灯光明亮，摄影机已经架好。
而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比赛，也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果。
不可避免地，他在后台碰见了柯渺。
对方依然是那副苍白面孔，但病态更加明显，不知道是在作秀还是真的身体虚弱。
不过这些都跟安陶没关系。
不管他生病是真是假，安陶想撕了他的心绝对是真的。
他正怒火中烧，一只手轻轻落到了他的肩上。
安陶回头。
梅傲雪垂眼看着他。
“嗯？”
“你会赢的。”那人凑到他耳边，语气笃定。
安陶知道这人在哄他，便也配合着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行吧。”安陶笑了起来，“那你这直觉最好准一点。”
梅傲雪只是微微一笑。
各方调试完毕，耳麦里，导演提醒上场的声音响起。
安陶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舞台。
刺目的聚光灯从头顶落下，台下观众席没有人，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要将人吞没。安陶定了定神，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笑着念完开场词。随后大屏幕亮起，这一季比赛的画面开始滚动播放。
从初次见面到总决赛。
从默默无闻到万人瞩目。
一首首歌曲、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
安陶坐在人群里，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影片看到最后，屏幕黑了一瞬，随后第一组两位歌手的名字渐渐显现。
安陶下意识坐直身体，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又缓缓靠回椅背。
还没到他。
主持人开始公布票数。从个位数开始一个个地出现，综艺常用的那一套故弄玄虚，明明已经见怪不怪，可安陶此时还是被调动了情绪。
获胜者出现时，现场响起一阵掌声与欢呼。安陶跟着拍了两下手，心思却有些飘远——
这两个人票数差距不大，看来节目组还是会做人的，知道不能让别人败得太难看。
这么想着，他略微松了口气。
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一个个结果被揭晓，有人激动落泪，有人遗憾叹息，也有人早已预料到结果，只是平静地接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陶最初还能分神听主持人说话，到后来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频繁地看向大屏幕，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终于，主持人低头看向手卡。
“接下来公布第七组。”
安陶呼吸微微一滞，搭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成了拳。
来了。
“紧张？”一直沉默的柯渺突然开口。
两人都没戴麦克风，小声说话不会被录进去。
安陶转头看了他一眼，牙关渐渐咬紧。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在网上闹成那样，那些热搜还在挂着，这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还主动搭话的？
胸口积攒了一周多的火气翻涌上来，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凑到柯渺耳边，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关你屁事。”
柯渺愣了一下。
安陶没再看他，重新坐直身体，继续盯向大屏幕。
两人的名字下方，得票数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出现。
个位数。
十位数。
百位数。
现场音乐越来越急促。
安陶盯得眼睛发酸，掌心被指甲刺得发痛，耳中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知道那串数字还在不断跳动。
终于，最后一位数字缓缓浮现，完整的票数出现在眼前。
安陶屏住呼吸，下意识去看柯渺的票数，然后又看向自己的——
柯渺：68452
安陶：72409
两组数字并排摆在那里，高下立判。
安陶愣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
等等。
安陶皱起眉，怀疑自己看错了，身体下意识往前倾。
可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变化。
“恭喜安陶——”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响彻全场。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赢了？
安陶猛地转头看向身旁。
柯渺正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于是安陶又回头看向大屏幕。
数字还在。
没有消失。没有报错。
他真的赢了。
一瞬间，那些热搜、争议、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仿佛全部向他袭来，可下一秒，又被眼前的结果冲得粉碎。
他心脏跳得厉害，血液疯狂涌向四肢百骸，拳头下意识地攥紧，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眶却渐渐热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安陶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在乎。
他下意识擡起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视线越过主持人、越过舞台、越过台下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梅傲雪。
那人站在人群里，正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陶忽然想起了梅傲雪在后台说的那句话——
你会赢的。
原来不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