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并肩
十二楼，观止文化，运营总监办公室。
梅傲雪凝神看着手中的企划，指尖在设定好的直播时间上轻敲两下，擡眼望向对面的沈芮。
“有问题吗？”沈芮放下咖啡杯。
“直播定在三天后，会不会太迟了点？”梅傲雪眉头微蹙，“距离酒吧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推出一个新的讨论话题来带动热度。”
“是这样没错。但要拿出一首制作精良、称得上是安陶代表作的歌曲，三天时间已经很赶了。”沈芮坐直身体，“最关键的是，安陶是个直播新手，对他的培训得占相当一部分时间。”
“其实需要在直播中展现出来的，也只有歌词和丰富过的编曲部分吧？”梅傲雪沉吟片刻，“这两块内容创作完成，就直接让安陶直播。怎么样？”
“这……”
“观众不是傻子，直播后肯定不能立刻发表新歌。那录音、混音之类的就能放在这段空白期进行，这样安排也更合理。”梅傲雪靠上椅背，“至于直播培训……你们给安陶定的人设是直来直往、有些冲动的‘草根歌手’，那就没必要按照专业主播的标准来培训他。流程、话题、还有妆造、表情，这些都不用太固定，只要大致告知一些重要事项就好，安陶很聪明，会学得很快的。”
“你说的我们都有考虑过。”沈芮叹了口气，“其实按照我们的规划，这三天里大部分时间都会用来培训安陶。根据你提供的资料，结合我们的判断，安陶不止是‘有些’直接和冲动……无意冒犯。”
“嗯，没关系。”梅傲雪笑了一下，“你继续。”
沈芮看着镜片后男人微微眯起的笑眼，顿了顿，继续道：“总之，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在直播时说错话、做错事。现在互联网传播速度那么快，如果真犯了错，可能第二天直播切片就满天飞了……这是观止在音乐领域的第一次尝试，我们只是想更谨慎一些。”
“我理解。”梅傲雪点点头，“只是有时候，顺其自然可能会出奇效。现在大家都追求‘活人感’，勇于表达自己的态度、展现真实的自我，这样更容易让人产生共鸣和向往，酒吧事件正是如此。”
“而且，就像我给你们的资料里写的那样，”梅傲雪的眼睛再次弯起，“安陶身上有种特殊的魅力，有些话、有些事，由他做出来就不会那么讨人厌。”
沈芮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研究营销也有些年头了，再加上学生时代追星得出的经验，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那种人。
不过这种感觉太难描述，沈芮将其统一视作“因为脸长得太好看或是人格魅力太突出，所以做出某些无脑的事情也更容易被原谅”。
只是她现在还不确定，安陶究竟是属于哪一种。
“更何况，就算安陶真的做出了某些‘出格’的事，难道为此所有人都会不喜欢他吗？我看未必。”梅傲雪继续道，“如今网上出格的人和事众多，很多网红甚至还因此受到追捧，其实这都是因为他们有区别于其他人的特点。差异化很重要。”
沈芮听懂了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想让安陶走黑红的路子？”她拧起眉，“这很容易被反噬的。”
“当然不。”梅傲雪笑了，“安陶不是那种会伪装自己的人，我只是想让他一开始就以较为真实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是观止的第一次尝试，同样也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不会盲目冒险，也不想太过谨慎。”
“嗯……我明白了。”沈芮挪到电脑跟前，“既然是合作，那么你的意见我们也会认真考虑。”
梅傲雪点头，等待着她的下文。
“但我们这边，求稳的态度不会变。”沈芮手指离开键盘，轻轻将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不过你说的关于新歌制作的提议，这个可以采纳。至于培训的事……廖总上午不在公司，我待会儿跟她沟通一下，下班前给你答复。”
“好。”梅傲雪说着便站起身，“那沈总监你先忙，我去楼上看看。”
沈芮看了他几秒，笑道：“我不习惯听别人叫我‘总监’，你直接叫我大名吧，我们部门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梅傲雪微笑着答应下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芮看着轻轻合上的门，视线随着磨砂玻璃外那道模糊身影移动到走廊拐角，然后消失不见。
这个人……还挺有想法的。
沈芮从廖知周那里听到这次合作时，只当梅傲雪和安陶是两个有家人兜底、做着进入娱乐圈一夜爆红美梦的年轻人。
不过她看过梅傲雪的资料，发现是小她三届的学弟后，便对那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昨天第一次跟梅傲雪接触，他虽是外行，年纪又小，但面对他们却始终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新鲜、毒辣的见解。这让沈芮有些惊讶。
她能看出这个人不是刷了几个行业分析小视频就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的有苦心钻研过、思考过的。
而今天——
沈芮视线转移到电脑屏幕，刚才记下的梅傲雪的提议显示在那上面。
很大胆。
但他那番话的确是一针见血——差异化非常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很多，真正能做好的却少之又少。
所以，梅傲雪那么相信的安陶，能做到吗？
沈芮抿了抿唇，调出跟廖知周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梅傲雪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迎面奔来的安陶。那人双颊微红，表情不太愉悦，脚下的动作倒是很快。
安陶注意到他之后脚步一顿，随即缓缓挪到他身边。
“出一脑门汗，”梅傲雪笑问，“怎么了？”
“哦……录音室里太热了。”安陶将垂在额前的发撩到脑后，“刚廖总打电话过来说茶水间装好了，我想去喝杯饮料来着。”
“这样。”梅傲雪打量着他，“我也有点渴，一起去吧。”
“好。”安陶活动了下颈椎，给他指了个方向，“就在左边走廊的尽头。”
两人并肩往茶水间走去，一路上，安陶一会儿动动手腕、一会儿踢踢腿，在冰柜前挑饮料时还叹着气扭起了腰，这副模样跟早上刚来时的活力满满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录音很累吗？”梅傲雪替他拉开冰柜门。
那人再次长叹一口气，从里面随手拿了瓶可乐，想了想，又换成了旁边的无糖甘菊茶。
“我没想到他们这么严格，本来说是随便录两句听听音色，结果一会儿说我发音方式不科学，一会儿又说感情不到位……真是快给我烦死了。”安陶把自己摔进墙角的懒人沙发，拧开瓶盖，刚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啧！阿哲叫我别喝冰的来着。”
“那这个给我吧。”梅傲雪伸手接过，又走到一旁帮他倒了杯温水，“阿哲是谁？”
“小曼姐团队里的录音师。”安陶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玻璃杯，笑嘻嘻地擡起头，“廖总说柜子里有蜂蜜，你给我加一点呗。”
“这里吗？”梅傲雪说着拉开咖啡机顶上的橱柜，“我看到了。”
安陶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勾着手指给梅傲雪介绍：“小曼姐你认识，是制作人；阿哲，刚才说过了，是录音师，人还蛮好的；负责编曲的是弘彦哥，他很厉害，完全能理解我想表达的东西；然后是杰妮，负责混音。这个人挺专业的，但也很讨厌，老说我审美土，还想在我的新歌里加电音……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同意！”
梅傲雪一边冲泡蜂蜜水，一边听身后的安陶絮叨。只见那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昂，最后那句话落下，还愤愤地往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这么听起来，其实这几位老师都挺不错的。”梅傲雪笑了起来，将杯子送到他手上，向后靠在墙边。
“是还挺好的。”安陶喝了口蜂蜜水，甜丝丝的滋味在喉间蔓延，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伸长了腿，脚尖晃了几下，又昂起头望向梅傲雪：“我昨天觉得小曼姐很温柔，还以为她在工作时也会比较随和，但完全不是这样……甚至可以说有些恐怖，抠细节抠得我都快抓狂了。”
“公私分明，总比拎不清的要好。”梅傲雪垂着眼，用脚尖去碰他抵在地上的脚跟。
“是啦。”安陶擡起腿压在他脚上，“没事，我应该很快就能习惯。”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跟沈芮开完会了？”
“嗯，刚结束。”
安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满道：“没给我发消息。”
“没来得及。”梅傲雪眯起眼，“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发消息这件事？”
“因为你每次都这么说啊！”安陶撇撇嘴，“‘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下班了跟我说一声’……我只是觉得，互相通报消息很有合作伙伴的感觉而已。总不能每次都只有我在给你发吧？”
“原来是这样。”梅傲雪轻笑一声，拿出手机，补上了安陶想要的那句报备。
安陶顿时笑逐颜开。他收了手机站起身，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强调道：“以后都要这样，记住了吧？”
“记住了。”
“行，我休息时间快到了。”安陶一口喝完剩下的蜂蜜水，把杯子放到桌上，“我估计会在这里待到挺晚的。你要不先回去？我到时候自己坐地铁回。”
“没事，我等你。”梅傲雪想了想，“我刚才和沈芮聊了下直播的事情，下午廖知周回公司，我得跟她交涉。所以早上说的内容可能会变，吃晚饭的时候我再跟你细说。”
“哦……好。”安陶点点头，“那我先回录音室了？”
“去吧。”梅傲雪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安陶。”
“嗯！”安陶咧嘴一笑，“你也加油吧，走啦！”
梅傲雪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边，随后手中的手机震动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安陶刚刚发来的回复：
收到~
后面还跟了一个比耶的表情符号。
梅傲雪笑着回了一个耶，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几秒，这才收了手机走出茶水间。
他也得加油了。
这么想着，梅傲雪扭头看了眼录音室方向，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