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多乐呵呵地走进研究室,黎池跟在他身后,一脸幽怨地看向袋子里的尾巴毛。
他就说尾巴怎么莫名其妙少了一撮毛,还以为是路上不小心蹭掉的,原来在这里。
宇多扬声道:“小陆,我在楼下正好碰到你男朋友在找你,就顺道一起上来了。”
黎池没什么反应,人类的语言文化博大精深,男性朋友就是男朋友。
陆析珩却心跳猛然加快了一瞬,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他与黎池之间,不是助手想象的那种关系。
然而话到嘴边,陆析珩又咽了下去。
黎池没有反驳,就说明他内心对这种关系产生了期望,甚至还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带着几分哀怨与失落。
陆析珩不忍看到他失望。
再者,现在只是暂时的,谁也无法确定日后会是何种关系。
陆析珩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声,眼下飞快闪过一抹薄红。
“好,谢了。”
“没事,你们聊,我先去忙。”
宇多也就随口一说,完全没在意陆析珩的想法,看了眼数据便开始和吴雅交流。
“……这几根毛太少,如果再多一点就好了。”
“是啊,不过皮毛终究是皮毛,要想真正得到些什么,还得从变异种本身下功夫。”
“有道理,”宇多建议道,“如果有确切的坐标,我们可以设计陷阱抓住它。”
“正好催眠药剂出了最新一版,效果很好,这招不行我们还能用武器将它强行困住,车轮战耗尽它的精力,总能抓住。”
吴雅点头表示赞同。
“想办法弄一块肉下来当样本也行,最好是完整的一部分身体,这种研究价值比较高。”
大部分高阶变异种都有再生能力,如果能得到一块样本,说不定还能试着增出更多的血肉。
思索片刻,她又道:“高阶变异种大多都很狡猾,很难抓住,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黎池就这样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要如何抓自己,心里一片瓦凉。
他只是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变异种,这些人类真的太危险了,不仅拔他的毛,还要割肉!
黎池夹紧了不存在的尾巴,默默站到了陆析珩身后。
然后一抬头,看到对方慢条斯理地将尾巴毛装进口袋里,黎池心里更凉了。
差点忘了,陆析珩也是人类。
虽然很想和他亲密,但人类怎么会允许一只变异种靠近自己呢?
恐怕陆析珩也想揪他的毛,把整根尾巴的毛都拔掉,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
黎池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整个人都染了层颓败的灰色。
“陆析珩。”
黎池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刚装进去的尾巴毛问道:“那个是什么呀,哪里来的?”
他的眉毛紧紧簇在一起,嘴角耷拉着,一副难过至极的模样。
陆析珩下意识伸手抚平他的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变异种很危险,如果黎池知道自己被一只变异种跟踪了很久,肯定担心,甚至连觉都睡不好。
想了想,陆析珩轻轻抚摸着指尖下细腻的皮肤,轻声道。
“捡的。”
黎池没说话,紧抿着唇,默默在心里勾上了尾巴。
“毛呢?”
尾巴装傻没有回应。
黎池强忍住咬尾巴的念头,又问了一遍,尾巴这才委委屈屈地给了些回应。
前言不搭后语,但大致意思是被人类抓了,一手下去尾巴毛都薅秃了,它费了好大劲才逃走。
而那个人类,正是眼前大言不惭说毛是自己捡来的陆析珩。
黎池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又骗他,他已经记不清这是陆析珩第几次说谎了。
“累了?”
陆析珩碰了碰黎池的眼睛,试图抚平他的愁绪。
那双漂亮的眼睛过于清澈,却又沉淀着许多难过,让人忍不住想要将那些本不该有的哀愁全然吻尽。
细细密密的,连同眼底的水光一并吞入腹中。
最终,陆析珩只是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轻轻压了压,陷出一小片红痕。
“今天有些事要忙,回来迟了。”他主动解释。
“要下去休息吗?”
“嗯。”
黎池嗓子里应了声,没有动作,任由陆析珩牵着手坐进电梯,一路向下。
外界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接下来的流程黎池很熟悉,洗澡换衣服,上床睡觉。
轮到陆析珩进浴室,黎池注意到里面没有水声,反而出现了些人类说话的声音。
黎池直觉不太对劲,悄悄靠近门板,将耳朵贴了上去。
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即使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只有陆析珩的声音偶尔传来。
陆析珩本就话不多,时不时发出一声“嗯”或“好”,完全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思索半晌,黎池转身回到床上,躺进了被子里。
不出半秒,一缕不易察觉的黑色悄悄顺着被角钻了出来,沿着墙根游走,抵达门板,毫不费力地从缝隙挤了进去。
黎池刚洗完澡不久,浴室内的蒸腾水汽还未完全消散,墙面蒙上细密的汗珠,连顶灯的光都变得毛茸茸的。
陆析珩褪去了上衣,下身只围了条洁白浴巾,专注地听着通讯器内的汇报。
对面的语气很急促,陆析珩没有太大动作,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寂严肃的气息。
黎池实在好奇,控制着黑色缓慢靠近,找了个安全的位置藏起来。
通讯器内的声音断断续续,黎池只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找到……污染区……异化……”
陆析珩眼底眸色愈发深沉,直到断掉通讯器,依旧无言。
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雾,明明沐浴在光线之下,却像被一个透明的,寂静的茧包裹着,无人能够真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