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的消息在短短几十分钟内便传遍了贫民窟。
一时间,整个贫民窟人心惶惶,众人纷纷躲在房子里不再出门,生怕自己会被感染。
士兵们自觉承担起维护秩序的工作,黎池和李决几人被分配去拉起防护栏,防止有人误触裂齿草。
墨绿色植物静静盘曲在地面,表层的尖刺细小稀疏,看上去安静无害,甚至开满了一朵朵洁白花苞。
叫谁也无法想到,这么安静的植物竟然是感染的罪魁祸首。
下午,几名研究员带着仪器抵达贫民窟,将感染者们转移到一间单独的房间。
研究室内亮了一整夜的灯,第二天,研究员们走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摇了摇头。
贾肖梓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没有办法了吗?”
他在研究室外守了一整夜,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其他人也是如此,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眼见一点希望都没有,贾肖梓突然抓住其中一个研究员的衣领:“阿黄是在你们基地出事的,你们必须把他治好!不然我们第三军区不会放过你们!”
研究员向来是基地最受尊重的人,不惯着贾肖梓,一把拂开他的手冷声道:“第三军区厉害,那你们来治疗,我可没听说过哪个研究员能完全治愈感染者。”
“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延长他们的生命,剩下的只能看命。”
研究员们不再多费口舌,换上防护服,取来裂齿草样本再次投入研究。
裂齿草本是没有危害的安全植物,现在却出现了感染症状,只有一种情况能说明——它在众人未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变异。
他们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分析出产生变异的原因,自发还是外界诱导,防止发生最坏情况。
黎池第一次见被植物感染的人类。
记忆中的黄毛活蹦乱跳,挨打时还会捂着屁股四处逃窜求饶,现在却木然地躺在隔离室内,短短半天便瘦了一大圈。
面颊消瘦,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青灰色,一头黄毛也失去了光泽,像枯草一样软趴趴贴在头皮。
黎池注意到他的右手指尖变成了墨绿色,像裂齿草一样,僵硬得无法动弹。
李决也看到了,哆嗦着小声道:“听说被变异植物感染的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僵化,失去人类身体机能,直到某一天再也醒不过来,彻底变成植物。”
想到清醒地感受到生命流逝的感受,李决面上闪过不忍,悄悄靠近黎池拉住他的衣服一角。
“黎池啊,你说,咱们应该不会被感染吧?”
黎池缓慢眨眼,直勾勾看着感染者们的变化,道:“不知道。”
人类的生命很短暂,终将走向死亡,现在死与未来的某一天死去,只是时间长短的差别。
但变异生物不一样,它们的生命流逝缓慢,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与其未来某天失去一切,现在成为变异植物的一部分就能获得长久的生命,为什么人类会如此抗拒呢?
心底隐约能感受到什么,但要完整地给出答案,黎池又有些茫然了。
李决还在喋喋不休,一会说怕被感染,一会说早知道就跟着维克托上另一辆车,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了。
黎池找了个机会悄悄甩掉李决,自己一个人溜了出去。
墨色透过光罩席卷整个贫民窟,路边照明灯散发着幽暗的白光,将一切都蒙上层惨白。
防护栏内,大熊正带着几人清理裂齿草,士兵们全副武装,动作小心翼翼将裂齿草放入特制容器内。
“黎池,你怎么来了?”
大熊一眼便看到照明灯下的黎池,摆手道:“这边有我们,你快回去吧,小心不要碰到植物。”
黎池点了点头,转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扒拉来一小截裂齿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
细细的,摸着有些软,味道也有些苦,一点都不好吃,怎么看都是很弱小的植物。
正疑惑之时,大熊一行人中突然爆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
说话之人动作飞快将手中的半截植物塞进样本罐,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黎池混在人群中挤过去,一眼便看见样本罐内的裂齿草多了些奇怪的东西,似乎是黑色的,缓慢地在半截植物中游走着。
“这个好像是黄毛嘴里吐出来的虫子。”
“感觉不太对劲,他吐出来的是头发丝一样细的长虫,这截裂齿草里的明显粗短,颜色也更深。”
黎池夹在人群中,慢吞吞地往前挤,试探看得更清楚些。
下一秒,后领突然传来一股巨大拉力,黎池顿时僵在原地。
“不是说了离远点吗?你没穿防护服,这里很危险。”大熊语气格外严肃。
黎池假装没听见,后退几步快速走到人群外围,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睁大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哦,我不进去,就在外面随便看看。”
“……”
“我又没眼瞎。”
大熊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提起黎池后领,试图强行将人拉走。
手臂使足了力气,可黎池却像长在地上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试了好几次都没拉起来,大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样本交给我,我带去给研究员看看……还有,黎池你跟我一起回去。”
大熊摸了把差点抽筋的胳膊,半天没想明白。
黎池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看着挺瘦一个,体重却跟灌了铅似的,一只手都拽不动!
回去后,隔离室内正好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大熊一到看到对方就将样本罐递了过去。
对方也没多在意,简单问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黎池眯了眯眼,看着对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的味道……好像在哪闻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