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池不想和陆析珩聊天了。
头顶烈日暴晒，晒得他雪白的毛发都开始发黄。
四周狂风大作，吹得他浑身毛乱糟糟地炸开。
偏偏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陆析珩还在不断发来消息。
【/：抱紧jpg】
【/：摸摸jpg】
【/：靠近jpg】
一连串没有实际意义的表情包，发得乐此不疲。
黎池费力睁开一只眼睛，艰难地陪陆析珩聊天。
人类是高情感需求的动物，需要被回应，哪怕只是随手点的一个表情。
风一吹，毛发糊了黎池一脸，连脖子都看不见，整只雪豹蓬松又潦草。
尽管条件艰苦，黎池还是耐心地回应了陆析珩的每一条消息，毕竟他是自己捡来的，从邪恶反派调教成现在的模样，也算是自己养的人。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车队抵达目的地。
中央基地比第四基地检验更严格，进入基地的一切都要经过机器检测，潜藏在暗中的变异种根本无处遁形。
怕被发现，黎池只能趁着还没检测跳下车，一不小心被喷了一脸眼睁睁看着陆析珩离自己越来越远。
车队进入中央基地。
下车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点白色，陆析珩动作一顿。
靠近车顶，指尖取下一块灰白绒毛，熟悉的触感。
“少将，发生什么事了？”吴符问。
陆析珩深深看了眼空荡的车顶，环视一圈，收回视线，将绒毛收进掌心。
“……没事。”
“它”也来了。
-
中央军区外围有不少人都在排队等待进入，队伍排成几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进入的人统一刷身份牌，通过后进入机器检测的关卡，再往后就看不到了。
黎池找了个不挡人的位置，蹲在一一边看了半天，思索着用第四军区的身份牌进入的可能性。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少年蹲在地上，鼻尖沾着点灰，眼睛湿漉漉睁得滚圆，傻气又无辜。
·少年浑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贫民窟来的流民，历经风霜，头顶呆毛胡乱炸起，东倒西歪，脸颊黑一块白一块，无比落魄。
直到很久，排队的人都换了一批，少年依旧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着队伍像蚂蚁一样前进。
少年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或许和贫民窟其他千千万万个流民一样，只渴望进入基地。
只可惜没有身份牌，一切都是徒劳。
队伍中很快传来窃窃私语。
“真可怜啊。”
“看那样子应该是流民，没有交通工具是怎么过来的，喝了防辐射补充剂吗？”
“唉，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可怜的娃。”
“脚都走烂了吧，不知道有没有被辐射感染，贫民窟的人也挺不容易的。”
很快有人接话。
“没办法，别说贫民窟了，基地不也分三六九等吗，上层人什么都有，咱们底层还得天天出去寻找物资，不然就活不下去……”
“听说最近军区有大变动，大家还是尽量小心一点吧……日子不太平啊。”
队伍瞬间沉默了。
许久，有人叹了口气。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说话之人从背包中摸索半天，取出一块基地自制的压缩饼干朝着黎池丢了过去。
黎池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反应过来才看到地上是个方方正正的银色包装。
众人更怜悯了。
“小伙子，那个是压缩饼干，可以吃的。”
那人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吃的动作，扬声喊道，“好好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黎池扔食物。
一小块肉，一瓶水，甚至还有人扔了件防辐射斗篷，隔空披了件同样的斗篷在身上，示意该怎么穿。
黎池一一捡起，穿上斗篷，又将满地的食物揣进兜里，心里一阵感动。
中央基地的人真好，刚见面就送礼物，作为回报，他一定会把这里的变异种都清理掉的。
不远处，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艇缓缓降落，带起一阵飓风。
人群中传出声音。
“那是什么？”
“不清楚，看着像第三军区的飞艇。”
“第三军区真是财大气粗，连出行都坐飞艇，能源不要钱似的……”
飞艇上走出几名穿着蓝色制服的士兵，为首的紫毛极为晃眼。
四周一片嘈杂，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黎池眼睛一亮。
飞艇外，贾肖梓满脸阴郁之色，插着兜往外走。
一旁的小跟班安慰道：“贾哥，你就别担心了，不是说中央军区的医疗设备最先进吗，黄哥一定会没事的。”
贾肖梓叹了口气，没说话。
阿黄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尽管研究员们极力维持他的生命，他的下半身皮肤依旧出现干化，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失去生命。
只能寄希望于中央军区的研究员，找到挽救阿黄的机会。
自从阿黄出事后，贾肖梓像是变了个人，不再嚣张嬉皮笑脸，沉默日益增多，整日奔波于各个研究院。
小跟班们看得难受，极力找着话题试图活跃气氛。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蹿出一个灰扑扑的流浪汉，浑身笼罩在斗篷里，半张脸被兜帽挡住，看不清模样。
小跟班顺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哪来的流浪汉？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呢，去去去！”
流浪汉不仅没走，又靠近了一步。
小跟班正要发怒，贾肖梓突然制止他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一袋卢币，朝着流浪汉抛了过去。
“拿了就走吧。”
或许是前半生太顺风顺水，这些日子，他的思绪总是如乱麻缠绕，片刻不得安宁。
某些无法入眠的夜晚，他总是会审视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复盘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直面曾经的选择与过错。
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去贫民窟，阿黄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再进一步，如果一切都是因果轮回，他的果又会在何时出现？
或许是出于无法说出口的某种弥补心理，看着眼前一身风尘的流浪汉，贾肖梓主动给了他一袋钱币。
流浪汉没走，手里捧着钱袋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贾肖梓动作一顿，心底突然生出些许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但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种打扮的人……
压下心底的怪异，贾肖梓又多扔过去一袋卢币。
“不够？这些也给你，别再看我了。”
流浪汉收了钱袋子，装进鼓鼓囊囊的兜里，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抓住贾肖梓，力气极大。
贾肖梓怒了：“你有完没完？我已经给你钱了，别不知足……”
下一秒，流浪汉突然摘下兜帽，撩起乱糟糟的刘海，露出一双清澈漂亮的蓝眼睛。
凑近了看，忽略脸颊蹭上的尘土，流浪汉竟长得别有一番滋味……
“不对……！！”
贾肖梓猛地一个激灵，脑海内某些记忆瞬间被唤醒，下意识捂住了屁股。
“我去，你你你不是流浪汉！”
黎池咧开嘴笑了，洁白的牙齿亮得反光。
“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