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扣在桌上,发出短促的“嗒嗒”声。
“去哪玩了?”
陆析珩撑着下巴,明明眼中带着笑意,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怎么不说话,嗯?”
刻意压低了的尾音低哑碾过耳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听得人耳尖发麻,差点就要忍不住全盘托出了。
“没、没有不说话。”
黎池缩了缩脖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捏着手指呆站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配上红红的眼眶倒真有种被逼急了快哭出来的模样。
陆析珩指尖一顿,心中生出些许不忍。
他是不是……逼得太急了?
一直待在狭小的房子里必然会觉得烦闷,或许黎池只是出去透透气,不让自己担心才会说谎。
但凡事都有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陆析珩眼前闪过不久前才见到的画面。
弱小无助的黎池倒在地面,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而那两名士兵满口污言秽语,只要稍晚一步就会被他们得手。
陆析珩眯起眼,瞳仁淬了些许冷冽寒意。
不行。
黎池于自己有恩,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必须确保他的任何行动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此时此刻,看上去可怜无助的黎池正在飞速运转大脑,试图找到补救方法。
说谎不好,好人类不能说谎,尤其是在未来的大反派陆析珩面前。
总是说谎,把他教坏了怎么办?
黎池心虚了一秒,很快给自己找到借口。
他又不是纯种人类,变异种说个谎怎么了?
而且上次陆析珩也说谎了,明明要去参加测试还骗自己说什么事都没有,
思及此,黎池的最后一点心虚也彻底消失,挺起胸膛,理不直气也壮。
“陆析珩,你肯定太饿出现幻听了,我什么都没说,我在家里睡觉呢。”
说完心一横,忍痛将饭盒推了过去。
“吃吧,吃饱就能听清楚了。”
饭盒里还有好几大块肉呢,他舍不得吃打算留在最后享用的,都送给陆析珩了。
“……”
如此欲盖弥彰的拙劣演技,倒让人说不出任何审问的话了。
陆析珩叹了口气。
算了,又不是监狱里的囚犯。
出去玩一次而已,很正常,大不了以后多上点心。
“嗯,是我听错了。”
黎池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松懈下来。
“那你快吃吧,吃完记得睡觉。”
黎池弯腰捡起墙角的大袋子扛在肩上,语气轻松道,“我去捡点垃圾。”
捡垃圾好,能赚钱买肉,还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吃点变异种,最重要的是尾巴和耳朵不用藏着掖着了。
这些天整日和陆析珩在一起,时刻提心吊胆会被发现,他都快要憋死了。
黎池扛着空荡荡的大袋子,愈发显得纤弱,人比袋子还瘦。
陆析珩喉咙发涩,挑出肉喂给他,后者眼睛发亮,连忙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不用去了。”
“啊?”
“我现在有钱,以后,你不用再去捡垃圾了。”
黎池大惊。
这可不行,不捡垃圾怎么偷吃,而且尾巴和耳朵憋坏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要捡,要捡垃圾的。”
黎池一把握住陆析珩的手,一想到未来饿肚子的画面就急得满脸通红,“我,我赚钱,给你买黑面包和肉好不好。”
指尖被用力攥住,冰凉逐渐染上温热,陆析珩紧了紧手指。
“你……捡垃圾是为了我?”
黎池上下晃动脑袋,真诚中带着急切,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赚钱买黑面包养家。
陆析珩再次沉默。
就这么想和自己一起经营好这个小小的“家”吗?
也是,黎池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这个家就是他的一切,而捡垃圾是赖以生存的工作。
但现在有自己,黎池可以不用做这些了。
陆析珩放软神色,音色沉沉地落下来,像电流窜过四肢,偏偏语调又很温柔。
“不捡,以后我养家。”
黎池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咋这么好听呢,他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好吧,那……那我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
要不是黎池抓着垃圾袋转身往外走,陆析珩还真就信了他的话。
明明很乖,某些方面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劝说都无法改变。
最终陆析珩妥协,认命般拿起垃圾袋。
“一起吧。”
-
“上校,这是筛选出的第一批名单。”
帐篷内,士兵拿着一叠名单放在桌上,“初筛只有184人合格,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筛选?”
“只有这些?”
周振决揉了揉眉心,随意翻了两页便放了回去。
身份牌不是那么好获得的,军区发放的身份牌更是难上加难,征集测试只是第一步初筛,后续还会有大量超负荷训练与实战。
到那时,恐怕这批人还得再少一半。
士兵正要回答,帐篷帘就被人掀开了,一头乌黑长发,五官高挺的男人笑眯眯走了进来。
“有这些人已经算多了,要知道这里是营养不良高达90%的贫民窟。”
周振决微怔,“也是。”
吃不饱饭,连最基础的营养标准都达不到,长期以往体力只会越来越差。
长发男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嘴欠道,“哟,周上校,你多久没睡了?瞧瞧这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画了烟熏妆呢。”
周振决瞥了眼他眼下挂着的两团硕大乌黑,忍不住嘴角抽搐。
“何指挥,你不也是?”
此次除了自己,一同前来的还有负责开拓资源的猎荒队,何溯担任指挥员。
两人从小便相识,属于互相知道但不熟的程度,直到毕业后进入同一个军区任职才渐渐熟悉起来。
但何溯这人嘴太欠了,周振决不是很想理他。
“唉~没办法,”何溯叹了口气,做出无奈的动作,“都是给人干活的,身不由己。”
“那倒也是。”周振决默默移开视线,眼底透出打工人淡淡的死气。
自从与陆少将成功碰面,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大夜,不仅要安排军区选拔的同时与上级汇报进度,还得联络陆析珩,制定之后一系列计划。
期间还要防着不能让陆少将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
还好陆析珩向来不喜社交场合,知道他面容的人不多。
哦对,除了这些,他还得应对中央军区传来的质问,为什么无缘无故杀了他们两名士兵?
对此,周振决呵呵一笑。
谁说是我们杀的,拿出证据来。
再说了你们的士兵一直在阻碍我们,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授意?
短短几秒,周振决头顶的黑气又重了几分,看向何溯的目光中多了些同病相怜。
后者咧嘴一笑:“周上校,借你床睡一会不介意吧?”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何溯长腿一伸已经翻身上床,舒舒服服找了个位置躺下。
“何指挥已经穷到连床都买不起了?”
周振决面无表情:“我可以替你向上级申请涨工资,不客气。”
“那怎么行,不敢麻烦您。”
何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安稳闭上眼,“唔,不行了,真的好困,我要睡了。”
“……”
周振决转身往外走。
“两万卢币,记得给钱。”
“哇,好贵。”何溯短促笑了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睡周上校一觉可真不便宜。”
周振决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帐篷内只留下一道无语的轻骂。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