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这个字眼一出,李决顿时愣住了。
  虽然死亡随处可见,人命最不值钱,但不会有人将这种词明晃晃挂在嘴边。
  李决还以为黎池在开玩笑,直到对上那双不含笑意的湛蓝眸子,才惊觉黎池是认真的。
  李决内心猛地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一直以来,他都不肯在嘴上认输,欺骗黎池说自己有多厉害,却连最简单的自保都做不到。
  反观黎池,虽然看上去比自己瘦弱,但他不管是内心还是实力都比自己强悍太多。
  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酸涩滋味,李决擦掉嘴角血迹,坚定神色道,“谢谢,我自己来吧。”
  他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伤害自己的人。
  环顾四周,李决卸下一只桌腿,毫不客气对准王吴德轮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王吴德硬生生被疼醒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嚎。
  李决跟没听到似的,三下五除二打断两人的腿,紧接着扔到屋外。
  “我警告你们,如果再敢来骚扰,我真的会杀了你们。”
  一瞬间,身体突然一阵怪异的感受,像是有根无形的线被扯断,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缓缓抽离,彻底消散不见。
  李决翻了个大白眼。
  靠,肯定是这两人带来的晦气,真倒霉。
  “好兄弟,今天真得谢谢你。”
  随意用水冲洗一下脸上的伤,李决一把揽住黎池的肩膀,“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吃一顿好的!”
  “真的吗?”黎池舔了舔嘴角,眼神里都是按耐不住的期待。
  吃一顿好的,能有多好,比陆析珩给的糖还好吃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决当场带着人往外走,“对了,陆析……你男人不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李决一直对陆析珩有些犯怵,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一股凌厉的杀伐气息。
  黎池道:“他在我睡觉的时候走了。”
  李决:“……?”
  不是,怎么又偷偷溜走,这是彻底不管家里老婆了?
  联想到上次背着黎池参加征集的某人,李决扯了扯嘴角。
  呵,男人。
  “走,咱们去吃好的,不想那些不开心的。”
  “你通过征集了吗?”黎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犹豫半晌,李决叹了口气,“肯定不通过。”
  “刚好每个都擦边不合格,都差那么一点。”
  如果在今天之前,李决可能会毫不在意,甚至会为没通过测试而感到庆幸,毕竟自己本来就对需要上战场的军区没兴趣,在贫民窟苟着还能多活几年。
  现实中的闹剧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贫民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即使老老实实捡垃圾,也会有无数危险潜伏在身边。
  最危险的向来不是战场,而是人心叵测。
  早知道……就再努力一点了。李决想。
  -
  几张布连接成的巨大帐篷内人声喧闹,李决拉着黎池钻进去,声音扬起几个度。
  “老尼克,给我上一条烤触手,再来两杯烧酒!”
  话音刚落,李决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维克托,身边还坐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抱着什么东西吭哧吭哧啃。
  “哟,又喝酒呢,”李决扬了扬眉,走过去熟练地揉了把小孩们的脑袋,“小崽子们,认得我是谁不?”
  “认得,李决哥哥好。”
  两小孩长得一模一样,说话奶声奶气,甚至在同一个位置缺了颗门牙。
  黎池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小孩们也注意到他,双双瞪大了眼睛。
  “哥哥,你是谁呀?”
  人类幼崽看上去只有十多岁,养的很好,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脑袋圆滚滚,和尾巴一样可爱。
  黎池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俯身笑眯眯道,“我叫黎池。”
  小男孩还好,小女孩直接嗷的一声尖叫躲在维克托身后,害羞地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哥哥,你好看。”小女孩满脸通红,飞快说完就藏了起来。
  李决酸的不行:“我长得也不赖好吧?当初怎么没这个待遇。”
  维克托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情,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孩抱在腿上,介绍道,“他们是我的家人,纳雅和莱瑞。”
  和维克托一起捡了这么久垃圾,黎池第一次见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声音也格外温柔,粗大的手掌搭在纳雅和莱瑞肩上,浑然天成形成一种谁也融不进去的氛围。
  两个幼崽亦是如此,黝黑的眼睛里全是对维克托的孺慕。
  蓦地,他想起李小丽说过的话。
  “你们有血缘关系吗?”黎池问。
  “当然,”维克托毫不犹豫道,“我们的血缘关系不可分割,是世上最亲密的家人。”
  正说着,老尼克端来酒和食物,“你们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像有砂纸打磨过,半边脸带着面具。
  注意到黎池的视线,老尼克只是淡淡瞥了眼,丝毫不在意,收了钱便转身离开。
  “老尼克年轻的时候是雇佣兵,”等人走远了,李决给黎池解释道,“后来不小心沾上变异种的粘液,半边脸都腐蚀没了,嗓子也差点哑了。”
  基地内除了拾荒者,还有不少其他职位,雇佣兵便是其中之一。
  “要不是维克托要照顾两个小家伙,凭他的能力也能当雇佣兵。”李决夹了块触手肉,又喝了一大口烧酒,辣得直吐舌。
  “好兄弟,你也吃,今天我请客!”
  李决属于一喝酒就上头的类型,没几口下去整个人就红了,抱着两个小幼崽吹牛皮。
  “告诉你们,我可厉害了,捡垃圾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实力,那是没遇到变异种,不然我绝对把它们都打趴下……”
  维克托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握着酒杯坐到黎池身边,“李决受什么刺激了?”
  李决平时很少会主动喝酒,今天他脸上有伤口,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和李决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来找他了,对他不好。”黎池特意加重了血缘关系几个字,试图让维克托多说一些有关的话。
  然而维克托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黎池只好把疑惑压在心底。
  为什么同样都是血缘关系,维克托和两个幼崽之间有种特殊的联系,李小丽却是那副丑陋的模样?
  维克托本就话不多,埋头狂喝酒,黎池同样也很安静,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尊精湛的雕像。
  只不过雕像漂亮的眼睛胡乱转来转去,一会被人拼酒吸引了注意,一会猜测维克托的胡子会不会沾上酒,片刻不得闲。
  空气一片安静,许是太过于尴尬,维克托推了杯酒过来。
  “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