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锁声清脆响起。
放眼望去，床上鼓起一团可疑的弧度，走近一看，黎池将自己包成团鼓鼓囊囊的球，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精气息便是从这里传出的。
陆析珩蹙眉，冰凉的手背碰上黎池通红的脸颊，一片滚烫。
“……”
整个贫民窟卖酒的地方寥寥无几，联想到黎池的社交，不用想也知道他去的什么地方。
自己不在的时候，定是维克托和李决二人带坏黎池学会了喝酒。
脸颊的触感冰冰凉凉，黎池忍不住抱住作乱的手臂，将整张脸都贴了上去，舒慰地叹了口气。
“喝了多少？”
一道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隐约能看到面前之人。
黎池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一把抱住他的腰，像是怕人跑了，眼睛睁得极大。
“抓住了……”咬字清晰，“陆析珩。”
被环抱的地方一片怪异触感，几个滚烫的呼吸之后，陆析珩终于推开了他。
“嗯，是我。”
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黎池的扣子，随后取来沾湿水的手帕替他擦拭身体。
黎池全程平躺在床上享受服务，脑子里晕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清爽无比，黎池也收回了些许意识。
“陆析珩。”
陆析珩淡淡嗯了声。
黎池翻了个身，半张脸隐藏在被子之下，“维克托和纳雅、莱瑞有血缘关系。”
“李决也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过她对他不好，维克托对他们好。”
莫名其妙的话，但陆析珩听懂了。
黎池又问：“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房间内静极了，只能听到屋外机器运行的嗡嗡声。
陆析珩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眼眸平静，许久后，道，“有。”
“好吧。”黎池有些失望，从床上爬了起来，和陆析珩面对面，声音轻轻的。
“那他们对你好吗？”
单薄的被子从他肩头滑落了大半，房内一片暗色，唯一的光亮来自墙上那扇狭小的窗子。
窗外是穹顶白炽灯打造的昏黄天明，混合着远处亮起的点点冷光，勉强挤过锈蚀的铁栏丝丝缕缕洒下来，薄得像一层纱，堪堪笼在两人身上。
黎池的侧脸埋在阴影里，睫毛微微颤动，柔软的唇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析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时间仿佛停滞在此刻。
黎池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窗外闪过一道探照灯，陆析珩才像是蓦然惊醒，呼吸乱了一瞬。
“为什么问这个？”
没有正面回答，黎池猜测他们可能对他不好，就像李决的家人那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黎池方才的失望全然消失，甚至心里隐约有些开心。
维克托说过，血缘关系是最亲密的，陆析珩最亲密的人对他不好，而自己没有最亲密的人。
“以后我对你好，我和你有血缘关系，行不？”
黎池眼巴巴地凑过来，语气带了一丝试探，“我给你当哥哥，小姨，我和你有血缘，我……我给你买吃的，我养大你。”
这样一来，谁都不能将自己和陆析珩分开了。
黎池其实是个很自私的变异种。
从前还没变成人时，他就喜欢给自己圈一大块地盘，放了一大堆亮闪闪的东西，谁都不允许靠近。
周围变异种对那只大摇大摆的雪豹觊觎很久了，一开始还会挑战试图吃掉它，直到大部分都成为盘中餐，慢慢的也就没有变异种敢靠近。
最初接下霸霸的任务时，黎池对反派没有任何想法。
直到被声音吸引，亲手将俊朗的男人从垃圾堆里翻出来，治疗伤口，再到如今虽然有点小秘密，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乖的陆析珩，黎池不想再让他离开自己了。
和从前堆在领地内的闪亮石头一样，他想把陆析珩也放进去，坐在闪闪亮亮的石头里。
如果他不喜欢的话，他愿意将石头都扔掉，只留陆析珩一人。
黎池想，如果陆析珩和自己有血缘关系，那他们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变异种都是独来独往的，他还没有过这种关系呢。
然而陆析珩只是勾了勾唇，以为黎池是在开玩笑，没有当真。
“我们不会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黎池不死心追问。
“血脉相连只存在于亲人之间，你与我是两个独立个体，”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模糊的金属建筑上，声音低了半分，“再者……”
后面的话，陆析珩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基地联合制度明确规定，亲属之间不允许通婚。
当然，他对黎池并没有任何想法，这个可能性也不成立。
-
一墙之隔，李决躺床上呼呼大睡。
梦里，自己没有遇到黎池，而是被王吴德夫妻二人打晕带走，送去一间黑暗没有光亮的房子内。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李决努力睁大眼，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疼痛如潮水般席卷整个身体，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袭来，李决痛苦地哀嚎，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不，不对……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抚上脸颊，指尖刚触到皮肉，便僵在半空——
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两片凹陷的皮肉，再往下，那张微微张开的嘴里，牙齿和舌头都被连根拔除，只剩一个空洞洞的口子，骇得惊人。
“啊！！！”
李决一个激灵吓醒了，抹了把脸，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梦里的内容已经变得模糊，身体却依旧残留着那种痛不欲生的绝望，李决连忙打开屋内所有照明设备，顾不得浪费的电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许久之后才缓过劲来。
“妈呀，这梦也太恐怖了。”
李决用力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好，现实和梦是不一样的，现实中的自己有黎池帮助，已经把王吴德夫妻俩赶走了，简直就是义父级别的。
一壶水见底，李决还是心慌的厉害，索性定了定神敲响隔壁房门。
“黎池，你在家吗？”
门吱呀响了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黎池嘴角抿成没精神的线，神情黯淡，脸上明晃晃写满了失落。
“义父……啊呸，黎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