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斑驳的白墙糅杂细小的颗粒,四处堆放的杂物拖着地面难以行走,空荡荡的塑料瓶随地滚动,两张长桌摆满实验用的烧杯、量筒、玻璃棒等等。
  听白小步躲开地上的东西跨过,方才,透过门囗,只注意到眼前的事物,完全没留意走进来是,正对长桌的前方摆着四个不同颜色直径为1.5米的大型玻璃瓶。
  好奇心驱使,听白走近其中一个绿色的玻璃瓶一看,胃猛然间翻山倒海,嘴里不停渗出苦水,忍着恶心,她别过眼往后退几步。
  一条条拇指头大小的绿色一截一截软体虫密密麻麻游动在粘稠液体中,它11条软腿下方分叉两只细长发绿色软体脚,小树枝长度的绿色吸嘴时不时贴在玻璃壁上,听白看得浑身起皮,不止只有这绿色玻璃瓶,还有白色玻璃瓶、棕色玻璃瓶、黄色玻璃瓶,原本玻璃瓶是透明色,因软体虫的颜色赋予玻璃瓶的颜色。
  好一些哨兵也走过来看一眼,也忍不住作呕,实在是太恶心了,若说绿色软体虫是青稞饭,那白色软体虫则是一颗颗白米饭。
  她转头又看向长桌的另一边,两个木质相框标准排成一列,第一张照片是年轻的克拉尔夫人站在幼儿管理中心大门正中央拍的,第二张照片是克拉尔夫人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擦干幼童脸上的眼泪拍的,听白眯了眯眼,想向前看清那哭泣幼童的模样,一道冷声陡然传来,她止步不前。
  “通知灯塔。”夏停盯着眼前的玻璃瓶,冷硬道。
  他戴上白色手套,指尖按住长桌上,毫无表情拿起一管装有紫色液体的试管,高举过双眼,小幅度晃两下,白色颗粒顺着液体方向上下浮动。
  看样子,那管紫色液体的里面应该是蛋白质,趁夏停神色认真拿起一个又一个试管,听白脸朝正前方,小腿一步又一步往后移动。
  “戴上手套,过来。”夏停不动声色望着眼前的试管,淡漠道。
  在场的人当然知道夏停是在叫谁,听白倒吸一口冷气,无奈的接过弗林递来的白色手套,她垂头走到夏停旁边,期间,不少哨兵向听白投去保重的眼神。
  “托着。”夏停朝听白看了看。
  听白垂眼看着托着量筒,不明所以,但她又不能直接出声去问,毕竟她现在是一个上班偷偷跑出去看朋友不小心被领导抓包的可怜向导。
  “可以放下了。”夏停粗略看一眼长桌上的东西,随后转身开始又一轮审问听白:“一个向导,来黑市干什么。”
  暴风雨不止来一次,听白愣神片刻:“买衣服。”
  嗤笑的声音不紧不慢入耳,夏停轻敲两下长桌,嘴角小弧度上扬,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态度:“衣服呢?”
  你来了,黑市还能打开门做生意吗?
  正想着如何回答,两道敲门声像天神降临着猝不及防打破这严肃的氛围,夏停偏头看去:“进。”
  四名着白大褂的人绕过地下的东西,目无旁人迅速开展工作。
  另外一名白大褂路过听白身侧时,似乎说了两句,她没有听清,但她还是礼貌又茫然的点点头,那名白大褂见听白点头,眼睛直冒粉色泡泡看向夏停。
  四名白大褂很快录入这间杂乱的实验室的东西,包或那四大颜色的玻璃瓶。
  其中,一名白大褂扯下白色口罩,露出整张脸向听白处走来,这时,她才看清那是艾斯博士。
  艾斯勾笑道:“看样子,这里是进行提取某种物质的实验,所提取的物质应该是从那四个玻璃瓶的软体虫身上提取。”
  夏停:“嗯。”
  艾斯指了指玻璃瓶:“这几个,麻烦你的哨兵们擡回灯塔。我们好做研究。”
  夏停拍了拍艾斯的肩膀:“这里环境不错。”
  艾斯一下听出夏停是什么意思:“喂,你也太记仇吧。又不见你在这办公。说真的,我还挺佩服克拉尔夫人的,在基地严格管控下,她还能弄到四大瓶寄生虫,躲过多处防护让幼儿们感染。一个普通基因的人类啊,居然有如此毅力,你说,她这是为什么呢,感染普通基因的幼儿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难道说,她仇视基地?”
  “她是反指挥官组织的核心成员。”听白淡淡道。
  艾斯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夏指挥官是黑暗哨兵,生来与其他哨兵不同,自然,精神力也比普通哨兵高。可是,如果要感染也是先感染有哨兵基因的幼儿,不应是普通基因的幼儿。”
  夏停指尖微颤:“去年二月,基地颁布一条新规定,要求让普通基因的幼儿先试食基地专门为幼儿种植粮食,若无误,即可送去白塔和哨塔供有向导和哨兵基因的幼儿食用。”
  艾斯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可置信:“我的上帝,你们简直是撒旦的父亲啊。那岂不是,克拉尔夫人可以从中插手,寄生虫感染周期长,不易察觉,果真是一个好办法。”
  南方基地普通基因的人占比高于向导和哨兵基因的人,普通基因的人虽多,但基地资源却多数倾向于向导和哨兵。
  因此,很多普通基因的人会对此不满,甚至公然起义反抗,但多数都会被镇压下去,次数多了,基地便出台一系列政策,普通基因的人可以通过多种渠道获取资源,如考基地每半年分配下来的编制岗位;自行去野外寻找物资兑换基地通用货币等等。
  即使基地进行一系列改革,仍有人还是不满,不满向导和哨兵凭什么一出生就可以拥有普通人拼死拼活的优质资源。
  夏停转身走下,忽然,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震动,长桌上的玻璃制品左摆右摆的剧烈晃动,墙壁上的颗粒如下雨般潇潇而下。
  “立即出去。”夏停揽过听白的肩膀,侧过身,另一只手抱住听白的头,往木门跑去。
  哐铛一声,木框不堪支撑整个砸下来,听白来不及惊呼出声,夏停压低声音道:“上来。”
  温热的气息沿入耳廓,蔓延得整个头顶,她晕乎乎不明白夏停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夏停向前微微弯腰,拽过听白的手,将她整个人悬空。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之前以为夏停只是靠制服撑起来的身材,没有想到竟是真材实料,大块大块的肌肉柔韧又温热,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跳下去!”夏停往下看一眼,沉声道。
  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悬空感扑面而来,一晃眼,夏停稳稳当当的落地。
  下一秒,夏停背着听白一个大跨步向前跑去,一声惨叫,是艾斯处传来,背后的单元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地上的裂缝蔓延至艾斯脚边。
  听从指令,艾斯纵身一跃,落地时却不偏不倚踩到喝剩只有半瓶的营养剂,脚一滑,扭到了,夏停皱了皱眉,回头拽过艾斯的衣角,大步往前跑去。
  嘭——
  热浪席卷而来,碎渣如下雨般哐哐砸在听白头顶,咚咚作响,腾出一只手,她捂住头,尽量砸头减少疼痛。
  跑到安全区,夏停立即放下听白,抽出通讯器:“a04队的管辖区域情况如何。”
  另一头通讯器:“报告指挥官,发生一级爆炸。正在进行全方位的撤离。”
  切断通讯器,又按下另一处通讯器:“a02队立即出动直升机,地点黑市长街第九栋。”
  哨塔哨兵道管理在夏停未接手时,一直是由白塔统一管理,调配。当一个时代中只有一个黑暗哨兵出现,哨塔的哨兵迎来他的领导者夏停。
  夏停将哨塔十六周岁以上的哨兵分成四队,分别是a01队,负责管理对外支援,陆地的野外工作;a02队,负责管理基地空中求援,上空的野外工作;a03队,负责调配十六周发以下的哨兵去向以及随时待命;a04队,负责管理基地各类工作,四小队的队长由夏停任命,直接向夏停负责。哨塔指挥官一词,是夏停就职哨塔才正式出现。
  手背发紫发黑肿胀不止,又伴随鲜血如断线的珍珠滴落在地,想起方才,木门框没有按预定的轨线砸在听白的头顶,而是砸在夏停的手背上。
  她欲想向前,为他止血,可听夏停冷冰冰的语调对着通讯器,她知道,她不能向前去打扰他。
  眼下,有一个人正需要关心,准确来说,是包扎,艾斯左脑勺有一块粘稠的液体,不用靠近,远处便闻到血腥味,她走过去艾斯博士旁边,蹲下身子,轻声道:“艾斯博士,你的脚?”
  紫色的鼓包凸起,艾斯手指轻轻一按,痛感麻痹整条腿,他嘴唇苍白:“还好,幸亏没断。工作多年,脑袋不长,体能倒是减弱不少。没事,伤的比我严重是背你出来那位。”
  听白擡眸看去,夏停也随之看过来,他的手自然往后掩了掩,偏过头继续对着通讯器。
  轰隆隆的直升机停在半空,两条长长的绳索垂掉落地,几名哨兵见状,将绳索围着艾斯的腰间转几圈,确认无误后,往下扯了扯,艾斯冉冉上升。
  听白待着原地,欲想开口,忽然,爆炸声又在远处嘭嘭炸起,她急忙捂头,一道有劲的手拉她起身,低头将绳索不松不紧绑在她的腰间:“回去。”
  直升机里的哨兵接受信号,听白扶着一名的哨兵的手腕,顺利坐上直升机里面,她神色凝重往下俯瞰,又一声爆炸声,是听白站在后面那栋楼的爆炸,十
  几个黑色身影如风般往后面一栋楼跑去,她的手紧紧握住直升机里面的栏杆,心脏如同爆炸声一样砰砰直跳,她不安的咽了咽口水。
  艾斯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夏停不会有事的。上帝会保佑他的。”
  待来她上来的哨兵跳下后,前方的驾驶员:“艾斯博士,系好安全带,返回灯塔。”
  直升机越飞越远,黑市一栋又一栋楼飘来一朵又一朵蘑菇云,她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中睡过去。
  待她醒时,直升机已经稳稳降落在灯塔顶楼大平台的专门停机处,她咬紧牙齿,细细的薄汗湿过后背得衣物,她按着后肩,像针一样刺疼布满半张背。
  艾斯见听白不妥:“来,我扶你下去。”他一拐一拐起身,又一高一低走过来听白处,她轻轻推开艾斯:“不用了。我能走得动。”
  转身,听白顺手扶住艾斯下去,走了不到三步,直升机又轰隆隆升起。
  灯塔派出四名研究员,只有艾斯活着回来,其他三人葬身于爆炸中,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在布帘后面为听白擦拭碘伏,爆炸时,后背得灼热感特别强悍,一个锋利的东西又砸在她的后背上面,经查验,听白只受点皮外伤,至于灼烧感是听白有点靠近爆炸处引起的,没有大碍,好好休息几天便会好。
  可艾斯伤得比听白要严重多,他的脚最少要一个月才能正常走路,艾斯趁上药上时,好奇道:“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和夏停待着一起。你有什么头绪吗?”
  最多只能算是即将要告别的上司和擅离职守的牛马向导的工作时间,听白想了想:“我是哨塔的启蒙老师,他是哨塔指挥官,二人工作待着一起也不奇怪。”
  艾斯语调上扬,挪喻道:“哦,真的。那他在发现这一栋楼发生小爆炸时,第一时间跑回来护住你的头,又只背你一个人跳下楼,可是,明明你可以自己跳下来。”
  听白:“可能我恐高吧。”
  艾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那你对他是?”
  隔着一层白色布帘,听白状似没有听见艾斯的言外之意,低手看手环,可以选择逃避的,她默默想着。
  见对面没有动静,艾斯正了正色:“现在黑市炸毁,基地人数定会剧减。听白,你第四季度工作安排是不是要出野外?”
  博士又怎会知道,听白:“嗯。”
  艾斯道:“行,半年后的基地又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红色电子时钟跳跃,听白想起角恩也在黑市,不知他是否在黑市爆炸中逃出来,她拉开白色布帘,没来得及与艾斯道别,便急匆匆走出医护室。
  悬浮列车没有按预定的时间驶来,她蹙了蹙眉,神色不安的到处张望,两名着蓝色制服的哨兵路过她身侧,那是悬浮列车的驾驶员,她小步走上前询问:“你好。请问通往外城区的悬浮列车为什么没有使来。”
  蓝色制服的哨兵疑惑的打量听白,解释:“刚接到通知,主城通往外城区的悬浮列车停运。”
  “那什么时候开运。”听白语气听起来有些许急躁。
  “这我们就不知道。”两名哨兵奇怪看了一眼听白,随后往哨塔的方向走去。
  听白愣在原地,眼睛眺望外城区的方向,主城通往外城区悬浮列车只有一列,现在还不知因什么原因停运,听白真不知道还能有其他办法可以去外城区。
  黑市位于外城区4区,处于外城区的中心地带,4区一旦发生寄生虫大量来袭,那它周围3区、2区、5区定然会受到影响,即使角恩顺利逃出黑市,仍会受到一定的潜在危险,她只能寄愿4区受不到黑市爆炸的影响。
  回过头看向三塔,她的眼睛蒙上水雾,主城没有她想要的人存在,她不知去往何处,半响,她抱臂蹲下。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高大的人影向她走来,蓝色眼睛,左脸从耳朵连接到下巴有一道不明显的烧伤疤痕,她手背擦过眼角,别过头,想起身,左脚绊右脚往身侧倒去。
  “小心。”那人大跨步右手扶住听白的肩膀,使她堪堪站稳。
  听白脸上浮起一层夕红,低头小声道:“谢谢。”
  “好。”那人简短一字道完,又转身走去哨塔。
  他回来了?听白有点不可置信双眼的一幕,算算时间,他好像在外支援已经好几年。
  【通知:由于自由贸易市场发生多起爆炸,第四季度工作安排往后延迟7天出发,所有分配到野外工作的向导和哨兵前往3区、4区】
  冷调女声重复三遍,听白立即走去白塔,换上工作服,按命令搭乘机甲车前往外城区。
  意外之喜,听白搭乘的机甲车是前往4区,尘土飞扬,行使到4区时,机甲车早已上下摇动。
  黑市长街十几栋的单元楼变成深底大坑,大坑内堆满碎木渣和杂物。
  白色防护服的人擡着一个又一个单架来回跑动,防护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来了,很快,拉开车门,听白负责探测废墟地下是否有人还活着。
  升降机降落在大坑里,听白环顾四周,不见夏停的踪影,她没有多想,立即开展探测。
  坑内,不停有哨兵的手环闪烁着橙色的亮光,那是哨兵暴走的前兆。
  站在坑边,夏停俯看一圈,心脏如剥皮抽筋般一抽一抽的痛,肩膀上不停有重力往下压,他双指压了压太阳xue。
  弗林见状,脸色凝重:“基地高层让您尽快决定,是否要耗费人力精力去救普通基因的人。”
  他嘴抿成一条直线,看向下方,一条三米长的鳄鱼以迅速之力咬住一名弯腰工作的向导,那名向导立即放出精神触手攻击鳄鱼的眼睛,受到伤害后,鳄鱼松开嘴,向导趁机逃走。
  “有哨兵的精神体跑出来了。快跑!”
  远处,大批的向导和哨兵往听白处跑去,她不明所以也跟着大批人跑去。
  “指挥官,您看,听白向导也在下面。”弗林语气有些着急喊道。
  夏停眯了眯,欲想分清是哪个哨兵暴走,大坑内,又有几个哨兵接二连三暴走,精神体跑出,攻击其他人。
  一个三步跳,暴动哨兵抓起另外一名哨兵发动攻击,一般来说,处于精神暴动的哨兵攻击力通常比普通哨兵要强,暴动哨兵配合他的精神体一同放出,
  联合起来攻击眼前未暴动的哨兵,情急之下,未暴动的哨兵也放出自身的精神体联合攻击。
  力量上的悬殊,让未暴动的哨兵落于下风,听白见状,拨出匕首,向上往暴动的哨兵的右手臂划一刀。
  鲜血直流,暴动哨兵擡不起右手,复眼气得来回起伏,转而攻击目标换成听白,身高优势,暴动的哨兵翻身摆手掐住了听白的脖子,血色灌满整张脸,
  听白趁手上还有力气,快速的往拑住她的脖子的手上下割动。
  意识逐渐失去,一声枪响,拑住她脖子的手刹时松手,听白脱力倒地,她强忍不适,擡头往上看去,刚被听白救过的哨兵背起听白再次往前跑去,直升机如串珠子一般拉起十几个人送出大坑。
  跑到升降机里,玻璃门即将关闭时,暴动哨兵的手顿然伸进来,升降机里的人皆是一惊,不由心脏吊到嗓子眼,一名向导眼疾手快,抄起匕首如切豆腐般切下暴动哨兵伸进来的手,血溅四周,断掉的手还应激跳动三四下,但众人没理,内心纷纷劫后逃生的舒畅。
  回到地面,哨兵放下听白,防护中心的人擡来一个担架,翻身接住听白,夏停瞥眼而过她红印的脖子,对着弗林:“坑内污染度是多少?”
  弗林望着手中的小型探测器:“87。”
  夏停冷漠道:“放弃救援。”
  不算太亮的白炽灯,听白躺在床上,手上滴着吊瓶,柔软的枕头将她整个脑袋包裹起来。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喂她不断喝水,以为一切是梦,她安心睡下,直到水漫过鼻子,她猛间呛到,咳嗽声不断响起。
  听白捂着胸口,趴在床边,待鼻子里的水回流,她闭上眼睛又躺回床上。
  一道炽热的视线再次唤醒她,她陡然张开眼,红色眼睛酝酿着听白看不懂的情绪,她的脸僵硬的朝向别处。
  夏停为何会来这里看她,刚才喂她喝水难道是他,夏停,惊悚感从脚传到头皮,她恍惚间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转念一想,以夏停的时间观念来看,任何无关基地的事,他是决不会理会,他来此找听白,决不简单。
  听白手撑着床起身,左右张望,六张病床,只有听白躺着那张床是有人的,其他空无一人。
  不算完全封闭的空间只有夏停和听白二人,她垂眼,不知如何开口。
  白炽灯晃动,垂着垂着,听白摇摇晃晃闭上眼,一张大手捧住她即将倒地的脸,她惊醒,四目相对,她率先别过脸:“谢谢。”
  夏停的红眸明亮一秒,身子往后扬,翘着二郎腿盯着听白,她被盯着发毛,难道是来找她算擅离职守的事,还记得呢,她快速滑动手环,离黑市爆炸已经过去三天,同样听白也昏迷三天,她小心翼翼开口:“指挥官,您有什么事?”
  夏停嘴角上扬:“听艾斯博士说,他个人觉得你有潜力成为灯塔的研究员,所以邀请你成为他的助手。”
  一个b级向导成为灯塔研究员,这也太荒唐。按基地长久以来的建议,s级向导游走于领导层,a级向导游走于灯塔研究员,b级向导游走于疏导和安抚哨兵之间。
  醒来太突然,听白没有来得及消化,又一个信息砸来:“基地刚刚审议通过《南方基地对各级向导和各级哨兵的等级将全方面公布》,意味着不再向导和哨兵的等级不再只有自己知道。”
  夏停语调不轻不重讲出,听白揉了揉眼,还没有明白夏停为什么会跑来喂她喝水,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砸得她头痛不已。
  南方基地不公布向导和哨兵的等级一方面是为免去攀比心,另一方面是怕异种有计划有意识围着一个向导和哨兵攻击,不公布有好也有坏,坏处是,哨兵一旦发生暴动,向导无法根据哨兵的特性进行精神疏导和安抚。
  听白淡淡道:“是因为这次黑市爆炸吗?”
  夏停:“嗯。”
  听白眼神飘向别处:“那还有其他事吗?”
  夏停垂眼,盯着听白的脖子:“嗯。”
  听白暗暗松了一囗气,还好没提她擅离职守的事,虽然摸不清夏停来的意图,但别追究她的事就行,听白看向别处,忽然,夏停问道:“口渴?”
  想起方才被水呛到鼻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不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渴。”
  空气弥漫二人尴尬的气息,听白回想和夏停方才的对话是否有疏漏:“我再想想艾斯博士的建议。”
  夏停:“嗯。”
  听白只见夏停还是一动不动维持同样姿势,她再次开口:“我有一点累。”
  夏停:“嗯。睡吧。”
  明显的逐客意思夏停始终听不出来,听白慢慢躺下床,双手盖过白色被子,紧紧闭上眼。
  快睡着之际,被子轻轻盖好,冰冷触感拂过额头,她欲想睁眼,但眼皮过于重,就没有睁开眼,任由他去。
  一道亲和的光线略过听白的眼皮,她张开手臂,眯着眼看向夏停坐的那处,发现还有人影在,没看清,直接开口:“你怎么还没走啊,在这里待多久了?”
  眼前的人眼睛微微睁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才慢慢“嗯”了一声。
  听白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哈了一口气,道:“我想喝水。”
  眼前的人顿了一下,随后起身,听白枕头垫墙枕住,接过递来的水杯,她擡头道:“谢谢。”
  “嗯,水的温度还适应吗?”
  刚喝一口水,她被声音呛了几下,眼前的人着急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擡头彻底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林泽?”听白试探问道。
  “嗯,是水的温度过高呛到的?”林泽讲听白扶好,随后又坐回去。
  听白捧着水杯:“不是,水的温度很好。”每一次醒来,都会刷新新人物来看她,她只是有些不知所措,还好没有叫错人。
  空气又陷入寂静,自从上次在幼儿管理中心见过林泽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不知他最近在干什么,但听白也不好直接出口问,太冒昧了,只好转向别处问道:“西明怎么样?”
  林泽:“活着。在你隔离的病房。”
  听白:“那......”不知西明没有向林泽提起她的朋友,突然间开口会不大好。
  林泽看出她想问什么,抿了抿嘴:“你朋友也活着,迁去3区生活。黑市没了。”
  听白安心了,思绪飘向别处,对于黑市有无,这不是她能决定的,想起在黑市偶遇克拉尔夫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克拉尔夫人,她思考片刻,实验室挂的相框里的照片克拉尔夫人为幼童擦干眼泪的幼童究竟是谁,为何幼儿管理中心有那么多幼童,克拉尔夫人为何选一个哭泣的幼童的照片挂上去,是幼童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说那幼童是克拉尔夫人的孩子。
  林泽一直盯着听白的神色变化多样,眉头微微上挑,听白擡头看了看林泽,他好像是四岁送去幼儿管理中心,据她了解克拉尔夫人任职时间和林泽四岁那年,林泽四岁到幼儿管理中心那年刚好是克拉尔夫人任职的第一年。
  听白道:“克拉尔夫人,在你十六岁成年时,一直都有照顾你吗?”
  闻言,林泽表情变得有些难看,翘起的二郎腿忽间叉开,缓慢才吐出一句话:“是。但我14岁时已经离开幼儿管理中心。”
  “去哪?”听白语气有些激动,微微吓到林泽,她不好意思道:“有些好奇。我记得未满16岁的幼儿一直要待着幼儿管理中心直到满16岁。”
  林泽道:“你是在关心我的过去,还是想要知道克拉尔夫人的下落。”
  听白脑子宕机一秒,轻声道:“都有吧。”硬是要出个所以然,她是回答不出来的,如果说里面掺杂关心,她能肯定的是,有的。
  林泽阖眼片刻,随即扯了扯嘴角:“11岁那年,我体内的哨兵基因觉醒,发疯似到处嘶扯,破坏幼儿管理中心的东西,克拉尔夫人知道后,找了一名向导安抚一下我,我暂时恢复理智。哨兵初次觉醒基因需要面临多重危险,处理不当,会直接发疯,发狂,直到失去理智,变成异种。那时,是克拉尔夫人一直陪伴我左右,像一位知心的姐姐帮助我控制体内哨兵基因,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我和克拉尔夫人关系降至冰点,再后来,我离开幼儿管理中心,时不时会回来看幼儿管理中心的幼儿。”
  时间静静流动在话语中,听白心脏听得有些抽疼抽疼:“那现在,你和克拉尔夫人还有联系吗?”
  林泽道:“我打听过,未离职前,她一直住在黑市地下五层里的格子房,当时,我和西明去找她时,黑市不巧发生爆炸。”
  也正是那时,她和角恩遇到西明,只是没想到,林泽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