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嘟——滴嘟——”
黑沉沉的暮色下,红蓝警灯交错,警车、救护车驶来,在车辆冲出去的缺口拉起警戒线。
由于出事时发出的声音很大,连山庄里的人都能听见。
事发地点离山庄也不算太远,不少人围在山庄门口胆战心惊地瞧着到底什么情况。
“少爷……”
警察要把这一块地圈起来,里面不能站无关人员,司机在刺骨的寒风里小心翼翼叫了沈哲闻一声。
沈哲闻站在护栏缺口处,明明站得很稳,身体却像跟着车一起坠下去了。
一定是看错了。
沈哲闻抬手,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给微信置顶的人发消息。
可是他浑身剧烈发冷,指尖木住了,冰透发麻,平时抖都不会抖一下的手接连输错了好几次密码。
上颚在不断发紧。
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浅短。胸口反复起伏,但就是不进气。
沈哲闻第一次产生这种强烈的迷茫感。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心脏空了,像是被生生挖走了,自然连疼都感觉不到。
司机也刚从亲眼目睹事故发生的余悸中缓过来。
这辆车是沈家给陆拾少爷安排的车,他给沈家开车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沈哲闻跟陆拾的关系的。
他抓住沈哲闻的胳膊。
毕竟沈哲闻也算他看着长大的,看到沈哲闻眼底布满血丝,他心里也不好受,说话声音都有点抖:“少爷,我们先出去吧,配合警方工作。”
雨已经停了,山间很多水雾。
就在沈哲闻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时候,背后一辆车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一道身影钻出来。
“沈哥?”
熟悉的声音敲打耳膜的瞬间,沈哲闻因为极度冲击导致的神经性死寂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陆拾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那种紧攥着的窒息感稍稍松了一点。
但沈哲闻没有动,因为害怕是风声,或者是自己幻听。
直到他终于下定决心转头,被血丝侵占的眼睛看清来人的样子。
新鲜空气铺天盖地、争先恐后地涌进胸腔。
陆拾是在山庄门口遥遥看见沈哲闻的。
飞机不是应该还有几个小时才落地吗?沈哲闻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但陆拾来不及多想,直接请人帮忙给他送下来了。
“沈哥,我……”
话还没说完,甚至人还没靠近,也没看清沈哲闻是怎么过来的,他就被沈哲闻一把抱住了。
沈哲闻闭着眼,不断收紧手臂。
山间的劲风吹得两人发丝都缠绕在一起。
身体被不断压紧,连五脏六腑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陆拾:“太紧了,我、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勒在后背的手松了松,但没太大区别,只是没再继续收拢。
山间的夜晚温度比较低,又刚下完一场小雨,又冷又湿,陆拾的衣服不防风,一开始以为自己冷得发抖,后来看到沈哲闻微微发颤的肩膀,才恍然发觉不是自己在颤抖。
陆拾心脏缩了下。
他没提前跟沈哲闻说自己的计划有两个原因,一是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认定陈佑轩想对车动手脚,总不能说他死过一次,现在的自己是重生的。
二是不想让沈哲闻担心,等沈哲闻飞机落地他已经处理好一切了。
可是现在看来,情况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沈哲闻刚刚一定是误以为他在车里。
陆拾释放出一点信息素,想要像沈哲闻平时安抚他那样安抚沈哲闻。
干燥的唇瓣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
一滴水落在他脖子上,顺着侧颈缓缓滑下来。
又下雨了?
不对,雨水怎么会是热的……
陆拾眉心皱了皱,旋即愣在原地。
沈哲闻低着头,喉咙不断滚动着:“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沈哲闻声音低沉,特别沙哑。
陆拾一下慌了。
他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沈哲闻流泪的样子,唯独没想过这种。
这不是他想要的。
滚烫的眼泪接二连三砸下来,砸在他脖子上,砸得他额头上本来没什么太大感觉的伤口突然发出刺痛,连着神经一并痛起来。
陆拾抬手回抱住身前的人:“没有,我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我没上那辆车。”
沈家的司机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少爷这么狼狈的样子,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沈哥。”陆拾嗓子发涩,晚上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尽数破碎。
他抬手,用细微发颤的手指抓住沈哲闻的衣服,嗅着对方在躁乱边缘的信息素。
“我应该告诉你的,其实我正准备给你发消息,让你即使看到新闻也别担心,我没想到你提前回来……”
陆拾心口像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
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想看沈哲闻为自己流泪,无论什么原因。
于是他下意识改口。
“沈哲闻,不要哭。
“永远都不要哭。”
沈哲闻感觉怀里的人用力动了动。
陆拾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他原本打算给沈哲闻接机时送出去,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一直贴身带着。
现在,像为了给沈哲闻吃颗定心丸,把沈哲闻从不好的情绪里拉回来,陆拾打开戒指盒,把里面准备已久的戒指拿出来。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礼物,专门为你定制的戒指。”
风吹着额前的发丝,在眼前胡乱飘动着。
但陆拾还是准确地将镶嵌着碎钻的戒指套在沈哲闻的手指上,缓慢而坚定地推向指腹。
随后他也顾不上周围还有没有别人了,拉起沈哲闻的手,低头用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在对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
“现在感受到了吗,我在这儿。”
沈哲闻盯着戴在手上的戒指,往日冷淡的眼中恢复了一丝光亮。
陆拾抬头,仔细看着沈哲闻的眼睛,发现他眼睛里血丝纵横交错,红得吓人,灰褐色的眸子上仍像浮着一层水雾。
一般人要是误以为亲人或者喜欢的人出了意外,后来发现没事,大概心情会大起大落一下,一番后怕和心惊胆战之后就差不多缓过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拾感觉沈哲闻的反应格外大,久久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绪里无法抽离。
陆拾捧住沈哲闻的脸,手心摸到微凉的湿痕:“沈哥,你怎么还哭啊?”
“因为害怕。”
陆拾故意调侃缓和氛围:“你不是说让你哭很难吗?s级alpha也会害怕成这样?”
“嗯。”
沈哲闻抓着陆拾的手,红着眼眶哑声:“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