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婚事
雨珠沿着柏树慢慢滑落,直至抓不住叶尖垂落在地砖上。
一颗接着一颗。
矮小的柏树沾满了雨水。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落在黑色雨伞上。
一声接着一声,密密麻麻。
像缠绕在胸口的无形线一样。
攥的人生疼。
雨打梨花深闭门……
雨打啊雨打。
十二月份中旬了,天已经很冷了。
沈韫撑着伞站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一声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沉寂的人。
“妈。”
女生声音有些干哑。
那边的人声音干练,“你在哪?”
沈韫转头擡脚离开,没有回答,电话那头继续说:“现在回家,有事。”
“好。”
沈韫加快步伐离开墓园,走到一半回过头。
沉默。
你离开后的很长时间里。
我还是不愿相信你离开的事实。
雨很大,沈韫车开的慢,半个小时候后才从大街缓缓驶进一条寂静的大道。
道路两旁种满了榕树。
树枝蜿蜒曲折,层层叠叠的翠叶织像遮天蔽日的绿伞。
大道上本就安静,加上头上枝繁叶茂的榕树更显得僻静。
车转了个弯,驶进一栋中式庭院里。
沈韫下了车快步向前,走过前院没多久到了中式大厅里。
中式古典风格大厅,深色雕花木质架构尽显庄重典雅,对称布局规整大气。
深色实木座椅上坐了不少人。
一位和蔼的老人手拿拐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伯伯和叔叔在侧头交谈,两位伯娘和婶婶以及堂哥也在聊天,气氛不算浓重。
沈韫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一下,最近家里没什么大事,也没谁要过节。
所以……
老宅里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爷爷。”
沈韫甜甜的叫了一声。
“祜祜来了。”
是她的小名。
“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吗?”沈韫笑着问。
三堂哥沈从锐说:“没什么节日,这不看着下雨天大家回来陪爷爷聊聊天说说话。”
爷爷有三个儿子,沈从锐是三房所出,余下还有个弟弟,比沈韫小两岁。
很爱玩,又在上学,经常不着家。
大房也有两个儿子,二儿子今日不在。
大房,也就是沈韫的伯伯,从政。
沈韫父亲排行老二。从军。
三房是沈韫的叔叔,从商。
沈韫淡笑调侃,“三哥今天是休假了。”
她问沈从锐。
沈从锐常年在部队,归家的次数极少。
沈从锐宠溺的说:“申请几天假期回来看看你。”
“回来看你长高了没有。”
沈韫笑着说:“我都二十二岁了哪还会长高。”
沈韫不算矮,一米七的身高,身材玲珑有致。
性格温柔端庄,温雅含蓄。
可能是经常穿旗袍的原因,身上透露着一股古典美女韵味。
正聊着呢,老爷子突然说:“北国的霍家过几日要来。”
北方的霍家?
沈韫不认识,安安静静的听爷爷的下文。
原以为不关自己的事,爷爷突然叫她:“沈祜啊。”
沈韫眼皮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由心而生。
沈祜是十二岁的时候爷爷给她取的名。
后来也以这个名字入了族谱。
不过户口本上她依然是叫“沈韫。”
《诗经·小雅》里有“受天之祜”,指承受上天的福佑,后来用来象征平安顺遂,暗含被神佛的庇佑。
所以爷爷给她取名“祜”,希望她平安顺遂,健康快乐。
沈韫擡头,“爷爷。”
爷爷说:“我们家与北国的霍家一直有门婚事。”
沈韫不傻,这个时候叫她名字,大概是有关于她。
这门从未听说过的婚事不出意外的话会落在她头上。
果不其然,爷爷下一句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我们家就你一个女孩。”
沈韫微微睁大眼眶。
要她嫁过去?
沈韫看向倪青,眼里有些迷茫。
倪青是她妈妈。
倪青给她一个眼神安抚她。
她是沈家唯一一个女孩没错,但她不是……
爷爷继续说:“和霍家的亲事耽搁了几十年了,前两天霍家来了个电话。”
“霍家现有三位适婚年龄,有个女儿芳龄二十。”
他看向沈从锐,“是你娶还是……”爷爷又看向沈韫,不言而喻。
听到他问沈从锐,沈韫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秒心又跳起来。
爷爷若有所思,“不过,霍家的意思好似要祜祜嫁过去。”
就这两句话,沈韫的一颗心像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的。
她求助的看向沈从锐。
沈从锐表示无能为力。
他差点就被按在砧板上了。
刚才爷爷提起他的时候,他差点原地裂开。
和霍家有门亲事他是知道的。
奈何两家父辈都是男孩,要不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沈韫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沈从锐叹一口气,看向沈老爷,“爷爷,你刚不是说霍家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老爷子沉默了。
过了会说:“看看几天后他们过来怎么说吧。”
“若是有意下聘,祜祜就嫁过去。”
儿女情长,半点不由人。
沈韫知道这事她无法拒绝,沉默点头答应。
后院有个池塘,里面养了五颜六色的观赏鱼。
雨停了,沈韫走过一条长廊到了后院看着池里欢悦的鱼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有人过来,沈韫转头。
“妈。”
倪青站在她旁边,侧头看她。
“嫁与不嫁你说了不算。”
“我知道。”她沉声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沈韫问:“几天后父亲会回来吗?”
“可能吧。”
在后院站了会两人回去吃过晚饭。
吃完饭沈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脸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问爷爷北方那户霍家是怎样的人家。
想完又觉得自己纯纯犯蠢。
与沈家结亲的人家,怎么可能是小门小户。
唉,希望几天后不是提亲,只是单纯来联络两家感情。
这晚沈韫睡了个不太好的觉。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梦到自己结婚了,一会梦到儿时和好友在院中玩闹。
又过了会梦到自己手拿重物艰难往前。
梦里一阵一阵的一个场景接着一个场景。
忽然整个身体一抖,她从梦中惊醒。
她梦到自己踩空从高楼处掉下去。
沈韫惊了一下,打开手机一看。
4:42。
她又躺下,没多久梦到一个男人缓步向她走来。
看不清面容。
男人一身黑色熨烫整齐的西装,身姿修长挺拔,程亮的皮鞋踩在地上龙行虎步向她走来。
朦胧阴雨天,男人没撑伞。
皮鞋上沾了点水,他走近带着点冷气进来。
他朝她伸手,天上掉落的雨水一颗接着一颗滴在他白皙修长的手上,愈发渲染了男人矜贵冷淡的气质。
雨滴在他手背上又慢慢滑落,肌肤上都透着沉稳与疏离。
男人手掌宽厚,雨水落在他手背上很快将他冷白到极致的手染湿,湿润的手背多了些冷淡愠色。
他很高,黑色笔挺的西装包裹着他周身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峻。
随着他的到来,周边的空气寂静了几分,就连温度也下降了几度。
有点冷。
沈韫想看清他面容却怎么看不清。
黑色西装将男人本就影影绰绰的面容笼得更深。
随后男人从她眼前慢慢消失,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个开怀大笑的女生。
年龄和她相仿。
沈韫再一次惊醒,发现被子被踢到一边,盖在身上的只有一个被角,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刚过七点。
在床上出神了会,这个点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
冬天天亮的晚,这个时候不过六点多,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路灯下孤零零的亮光在黑夜里浮沉。
这个冬天比以往要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