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一起用膳
谢予嫣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抿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得脆响。
“明瑜,”
她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些,“方才……我三哥好像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沈明瑜喂裴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喂。
“是吗?我没注意。”她轻声说。
宁舒在一旁轻声岔开话题:“这暖锅什么时候上?我都等饿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是那个眉清目秀的小二,身后跟着两个擡着铜锅的跑堂。
“鸳鸯暖锅来咯!”
铜锅被稳稳地放在桌中央,一半红彤彤的麻辣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一半奶白色的菌菇汤底香气扑鼻。
紧接着,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黄喉,还有各色菌菇时蔬,摆满了整张桌子。
六公主眼睛都亮了:“哇,这么多!”
谢予嫣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麻辣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吃!这才叫过日子!”
宁舒也夹了一片牛肉,在菌菇汤里涮了涮,小口小口地吃着。
沈明瑜一边喂裴朝吃蒸蛋,一边自己也吃了两口。
裴朝吃完蒸蛋,又开始盯着桌上的肉片,“啊、啊”地叫。
“这个你不能吃,太辣了。”
沈明瑜哄着他,又给他舀了一勺菌菇汤,“喝口汤,香香的。”
裴朝喝了一口,觉得还行,又张开嘴等着。
六公主吃得热火朝天,一边吃一边问:“表姐,你说我二哥这会儿到宫门口了没?”
沈明瑜想了想:“应该快了,从这儿到皇宫,也就一刻钟的工夫。”
“那他这会儿是不是在见父皇?然后去给母后请安?然后……”
李静璇数着,忽然放下筷子,“哎呀,我想回宫了!”
谢予嫣笑她:“刚才还说宫外自在呢,这会儿又想回去了?”
李静璇嘟着嘴:“我想见二哥嘛。”
“急什么,”谢予嫣给她夹了一片羊肉,“人回来了,又跑不掉。你先吃饱,回去慢慢见。”
李静璇想想也是,又拿起筷子,继续埋头苦吃。
......
队伍行至宫门口,早已有内侍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苏公公,约莫五十出头,面白无须,一身深蓝色内侍服,神情恭谨中带着几分老练的精明。
见二皇子下马,他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老奴给二殿下请安。殿下辛苦了。”
二皇子虚扶一把,笑道:“苏公公免礼。父皇可在御书房?”
“在的在的,”苏公公侧身引路,“圣上早朝后就一直在御书房等着,念叨了殿下好几回了。殿下请随老奴来。”
二皇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谢予安。
谢予安会意,翻身下马,跟在他身后。
其余随行官员自有礼部的人安排,暂且在外朝候着。
穿过午门,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一路向北,两侧是巍峨的宫殿,红墙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庄严肃穆。
二皇子步履沉稳,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殿宇,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
两年了。
两年前他离京时,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涩皇子,奉旨历练。
如今归来,他已经历了边关的风沙、军旅的磨砺,也见证了将士们的生死、百姓的疾苦。
那些经历,如同刻刀,在他身上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迹。
御书房到了。
苏公公在门外停下,高声通传:“启禀圣上,二殿下觐见——”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进来。”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
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执着一份奏章,见儿子进来,放下奏章,擡眼看向他。
二皇子快走几步,在御案前跪下行大礼:“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有立刻叫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二皇子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看着他,眼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黑了,也瘦了。”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西北的风沙,可不好受吧?”
二皇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年轻人的明朗,也有历经磨砺后的沉稳:
“回父皇,儿臣不觉得苦。西北将士们比儿臣更苦,他们常年驻守边关,有的十年八年都回不了一次家。儿臣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皇帝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坐吧。”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二皇子谢了恩,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皇帝又看向门口,道:“谢家那小子呢?让他进来。”
苏公公应了一声,片刻后,谢予安走了进来,同样跪下行礼:“臣谢予安,叩见圣上。”
皇帝摆摆手:“起来,也坐。”
谢予安谢了恩,在二皇子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脊背挺得笔直。
皇帝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笑:“都别绷着,朕又不是老虎。”
他顿了顿,看向二皇子,“说说吧,这两年在西北,都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二皇子正了正神色,开始细细禀报。
从初到北境时视察各处关隘,到后来深入军营了解将士疾苦;从与边关将领商讨防御策略,到亲自参与几次小规模冲突;从当地百姓的生活状况,到边境贸易的兴衰变迁。
他一条一条,说得详细而清晰,语气平稳,条理分明。
皇帝时而点头,时而发问,时而沉默思索。
谢予安偶尔补充几句,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之事。
说到最后,二皇子站起身,郑重道:“父皇,儿臣在西北两年,最大的感触是我朝将士忠心耿耿,百姓淳朴坚韧。
边关虽苦,但他们从未抱怨,只盼朝廷记得他们,记得那里还有一群人在为家国守门。”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重若千钧。
他站起身,走到二皇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干燥而温热,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度。
“朕的儿子,长大了。”
二皇子的眼眶微微发热,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皇帝收回手,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他的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语气却依旧温和:
“午膳在朕这儿用。朕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予安也一起。”
二皇子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多谢父皇。”
“多谢陛下。”
午膳摆在御书房侧殿的暖阁里,简单却精致。
一碟豉汁鸡,一碟清蒸鲈鱼,一碟红烧鹿筋,一碟冬笋炒肉片,一碟素炒豆苗,一盅鸡汤炖得清亮见底,还有一碗二皇子小时候最爱吃的虾仁炒蛋。
皇帝看着那碗虾仁炒蛋,笑道:“朕记得你小时候,每次来请安,都要闹着吃这个。有一回御膳房没做,你还不高兴,板着脸一整天。”
李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皇还记得这些。”
“怎么不记得?”
皇帝夹了一筷子菜,“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小时候什么样,朕都记得。”
二皇子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谢予安在一旁默默吃着,尽量减少存在感。
皇帝偶尔问他几句,他便恭谨地回答,不多说一个字。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撤下碗碟后,内侍端上茶来。
皇帝抿了一口茶,看向二皇子,道:“你母后那边,可去过了?”
二皇子摇摇头:“儿臣一回宫就先来见父皇了。”
皇帝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去吧,你母后盼你盼了两年,天天念叨。朕晚上再过去,咱们一家子一起用晚膳。”
二皇子起身,郑重行礼:“儿臣遵旨。多谢父皇。”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二皇子和谢予安退出御书房,苏公公亲自送到门口。
出了御书房,二皇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谢予安,笑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