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到外头走走
“都看都看。”
裴以蔓笑嘻嘻的，又缩回去了，但眼睛还在到处转，嘴里小声介绍。
“那个是太常寺卿家的，那个是光禄寺少卿家的……”
沈明瑜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她把茶盏放回桌上。
她正出神，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凤座侧边的珠帘轻轻晃动，有宫女从后面走出来，站定，声音清亮：
“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垂手肃立。
珠帘向两边分开，皇后沈氏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裙摆上绣着金线凤纹，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头上戴着九龙四凤冠，赤金点翠，珠光宝气，整个人端庄华贵，气度雍容。
她走到凤座前坐下，动作从容，衣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金色牡丹。
“给皇后娘娘请安——”
殿内所有人齐齐下拜，行叩首礼。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珠翠碰撞的清脆声，混成一片，又很快归于寂静。
皇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温和却不失威严：“免礼，都坐下吧。”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
殿内的气氛比方才严肃了些。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目光从殿内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经过裴家女眷的位置时，微微停了一瞬，她的目光在沈明瑜脸上掠过。
等娘娘开始和别人说话，裴以蔓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方才是不是看你了？”
沈明瑜轻轻摇头：“没有，你看错了。”
殿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拨人，都是晚到的命妇，进来行礼、落座，一切井然有序。
沈明瑜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觉得眼皮又开始沉了。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正好提神。
正喝着，殿门口又传来动静。
引路的宫女声音传进来：
“淑妃娘娘到——齐王妃到——”
殿内的女眷们纷纷转过头去。
裴以蔓也擡起头，往殿门口张望，嘴里小声说：“齐王妃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沈明瑜看了她一眼：“你见过？”
“见过呀，”裴以蔓点点头，眼睛却还盯着门口，“去年中秋宫宴上见过一回，隔得远，没太看清，今儿可得好好看看。”
淑妃从殿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紫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大朵的芍药，金线勾勒出花瓣的轮廓，富贵逼人。
她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石的钗子，步摇垂下来的珠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生得美，保养得也好，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精明。
齐王妃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月蓝色的王妃服饰，外头罩着大氅，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冠，端庄秀丽。
她嫁入皇家不过两年，身上还带着些新妇的青涩，跟在淑妃后面，步子不大不小，规矩得很。
淑妃走到殿中央，朝凤座上的皇后行了一礼，姿态恭谨，挑不出一丝毛病：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齐王妃也跟着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微微擡手，声音平淡却温和：
“免礼。淑妃坐吧，齐王妃也坐。”
淑妃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应了一声“是”，转身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齐王妃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
直到淑妃两人行完礼，殿内的女眷们才齐齐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
动作整齐划一，衣裙窸窣声像风吹过麦田。
淑妃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步伐没有停顿，径直走到皇后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齐王妃在她下首的位置落座，擡眼看了看殿内的众人。
沈明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泛上来，她皱了皱眉，把茶盏放下了。
她靠着椅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珠翠和衣香鬓影，落在殿门口。
那里还有人在陆续进来，行礼，落座。
皇后娘娘端坐在凤座上，正和右手边的一位老王妃说话。
那位王妃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命妇衣裙，腰背挺得笔直，说话时微微侧身，姿态恭谨却不失亲近。
皇后听她说完，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左边的一位夫人，问了几句家常。
殿里的气氛松快了些，但规矩还在。
年长的命妇们端坐着，和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年轻些的姑娘夫人们就没那么自在了，坐了这大半日，腰也酸了，腿也麻了，又不能乱动，只能悄悄地换一下姿势，借着喝茶的动作活动活动手腕。
裴以蔓坐在沈明瑜旁边，已经换了七八个姿势了。
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一会儿把腿伸得长长的，在裙子底下偷偷活动脚趾头，一会儿又坐直了，假装在认真听皇后说话。
沈明瑜被她晃得眼晕，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声道：“别动了。”
裴以蔓老实了片刻，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悄悄挪屁股。
她凑到沈明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嫂，坐了多久了？我感觉我腰都要断了，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沈明瑜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觉得殿里的光线好像比方才亮了些。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淡淡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毡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就在这时，皇后微微侧头，温声问了身边的女官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女官躬身答道：“回娘娘，巳时末了。”
皇后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前排几位老王妃，往后面年轻姑娘夫人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人还在努力维持着端庄，有人已经掩不住倦色，有人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揉腰。
皇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目光，声音温和：
“外头日头出来了，暖和了些。年轻的小姐夫人们，到外头走走去吧。
御花园里的梅花也开了，去逛逛，松散松散。”
这话一出来，殿里年轻些的女眷们眼睛都亮了，但谁也不敢第一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