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下棋
牌局正酣，四人围着方桌，叶子牌在手里翻飞，笑声一阵接一阵的。
打到第二局的时候，沈明瑜已经跟上她们的节奏了，出牌的速度加快。
赵氏出了一张“五条”，沈明瑜眼睛一亮，喊了一声“吃”，把自己的牌亮出来，笑盈盈地收走了那张牌。
赵氏“哎哟”了一声，连说“大意了大意了”，沈明瑜笑着洗牌，动作比方才利落了许多。
“大嫂，你这是不会打嘛，”裴以蔓看着沈明瑜面前赢走的筹码，嘟着嘴道，“你这叫深藏不露。”
沈明瑜笑着摇头，“哪有，哈哈哈我就是运气好，你们可得让让我。”
陈氏在旁边接话，“大嫂，你都赢了两局了还让我们让？该你让我们才对。”
赵氏理着手里的牌说：
“就是，大嫂你赢了还说这种话，我们输了的找谁说理去？”
沈明瑜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了，抿着嘴笑，出牌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打出一张“三万”。
裴以蔓赶紧喊了一声“碰”，把那张牌收走了，得意地看了沈明瑜一眼，“大嫂，你对我真好。”
沈明瑜笑着摇头，“我可没让着你，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出什么。”
裴知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一直看着沈明瑜。
她正低头理牌，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叨着“这个不出这个不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他眉眼含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裴知景。
“好久没一起下棋了。”裴知行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来一盘？”
裴知景正在看陈氏出牌，闻言转过头来，眼睛一亮。
“行啊，上回下棋还是去年的事了吧？那盘我输了你半目，今儿可得赢回来。”
裴知行站起身，“那得看你有没有长进。”
裴知景也站起来，笑着道：“长进没长进，下了才知道。”
两人正要走，裴知远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碟瓜子，嗑得正香。
他看看裴知行，又看看裴知景，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问道：
“下棋？我也去。”
裴知景看了他一眼，“你会下？”
裴知远把碟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怎么不会？我棋艺虽然不如你们，但看看总行吧？你们下你们的，我在旁边看着，不捣乱。”
裴知行没说话，裴知景笑着道：
“行，你来看，可不许赖。”
裴知远理直气壮地道：“又不是我下，我赖什么？”
三人走到牌桌不远处，裴知景唤来丫鬟，让人搬了一张小方桌，摆好棋盘，又取了棋子。
丫鬟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布置妥当了。
裴知景搬了把椅子在棋盘一侧坐下，裴知行坐在对面。
裴知远搬了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靠后的位置，翘着腿，一副悠闲看戏的模样。
裴知景执黑先行，落子在右上角，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裴知行跟着落子，不紧不慢，啪的一声，同样清脆。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下棋的时候更是安静。
棋盘上黑白交错，渐渐铺展开来，像一幅正在绘制的水墨画。
裴知远在旁边看着，起初还能看出些门道，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
牌桌上的笑声又传来一阵，是裴以蔓赢了牌，高兴得拍桌子，步摇上的珠串晃得叮当响。
赵氏说她得意忘形，陈氏说她运气好，沈明瑜笑着说风水是转动的，四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裴知远端着茶杯，看看那边，又看看这边，忽然觉得自己的位置有些尴尬。
下棋的专心下棋，打牌的专心打牌。
就他一个闲人，坐在这儿喝茶看热闹。
他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翘起的腿换了一个方向。
棋盘上的局势渐渐明朗，裴知景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下一步都要想很久。
裴知行倒是依旧不紧不慢，该落子落子，该提子提子，神色平淡，看不出优劣。
裴知景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下一子，长出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知行看了他一眼，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落在棋盘上。
裴知景的脸微微僵了一下。
裴知远凑过去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裴知景的脸色，小心地问：
“怎么了？要输了？”
裴知景没理他，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又落了一子。
时间就这样在棋盘和牌桌之间悄悄流走了。
外头的天光暗了些，云层还是厚厚的，但风似乎小了些。
裴朝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了看裴媛，又看了看裴峥和裴洵，小嘴一瘪，眼眶里汪起一层水光。
“娘——”
他喊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委屈。
裴媛蹲下来，拉着他的手，哄道：
“弟弟乖，大伯母在那边，我带你去找大伯母。”
裴朝不理她，又喊了一声“娘”，这次声音大了些，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满屋子的热闹，精准地落进了沈明瑜的耳朵里。
沈明瑜正在出牌，听见裴朝的声音，手顿了一下，转头看过来。
裴朝坐在地毯上，小脸皱成一团，眼睛湿漉漉的，正朝她伸着两只小手。
她心里一软，正要起身，牌桌上的赵氏按住了她的手。
“大嫂，你出牌，别动。”
赵氏笑着道，然后朝裴朝的方向看了一眼，扬声喊了一句，“裴峥，带你弟弟去找你大伯！”
裴峥正蹲在旁边，听见娘亲的声音，应了一声“哦”，伸手去拉裴朝。
裴朝不理他，还是伸着手朝沈明瑜的方向够。
裴峥拉了两下没拉动，转头看向裴媛和裴洵，一脸无奈。
裴媛想了想，蹲下来对裴朝说：
“弟弟，你娘在忙，咱们去找你爹好不好？你爹在那边下棋呢。”
裴朝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裴媛，又看了看棋盘方向，没说话，但小手已经不朝沈明瑜伸了。
裴媛赶紧拉起他的手，裴峥在旁边扶着，裴洵跟在后面。
四个孩子慢慢朝棋盘那边挪过去。
裴知行正拈着一枚白子，准备落子。
裴媛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大伯，弟弟累了，要找人。”
裴知行低头看了一眼裴朝。
小家伙站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小嘴瘪着，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放下棋子，弯腰把裴朝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裴朝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爹”。
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安心。
裴知行一手抱着裴朝，一手拈起棋子，继续下棋。
裴朝窝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小身子有一下没一下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