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我。
房门一推开，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的清冽。
裴朝被风一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沈明瑜的肩窝里，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睁着大眼睛看院子里的雪。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从廊下一直铺到院门口，青砖地面完全被覆盖了，像铺了一层白绒绒的地毯。
中间有几条可供行走的路。
院墙上也积了雪，白茸茸的，像撒了糖霜。
院子里的对联在雪的衬托下，格外鲜亮。
沈明瑜抱着裴朝走到院子中间，把他放在雪地上。
裴朝穿着小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雪，又擡头看了看沈明瑜，小脸上满是新奇。
他迈了一步，靴子陷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雪花，他低头看着那片雪花，又迈了一步，又带起一片雪花。
他觉得有趣，又迈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弯腰伸手去摸地上的雪。
手套是兔毛的，雪落在上面没有化，他抓起一把雪，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往沈明瑜的方向一扬。
雪花散开，落在沈明瑜的大氅上，白茸茸的。
沈明瑜笑着看着裴朝的小举动，蹲下来，从地上捧起一把雪，在手心里团了团，团成一个圆圆的雪球，放在地上。
裴朝看着那个雪球，眼睛亮亮的，蹲下来伸手去摸，雪球凉凉的，他缩了一下手，又伸出去摸。
“朝哥儿，我们堆个雪人好不好？”
沈明瑜又捧了一把雪，团成另一个雪球，放在第一个上面。
两个雪球摞在一起，大的在下，小的在上，看着像一个歪歪扭扭的葫芦。
裴朝蹲在旁边，看着沈明瑜团雪球，也跟着伸手去捧雪。
他的小手太小了，捧起来的雪从指缝间漏下去，剩在手心里的只有一小撮。
他把那一小撮雪放在沈明瑜团好的雪球上，拍了拍，雪散了，他的手也空了。
他怔了一下，又去捧，又漏了，又拍，又散了。
沈明瑜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握住他的小手，帮他把雪团紧，放在雪球上，“这样就不会散了。”
裴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小的雪球，露出笑脸。
茯苓和穗禾也蹲下来帮忙，茯苓用小铲子铲雪，穗禾用手团雪球。
几个人忙活了一阵，雪人渐渐有了模样。
圆滚滚的身子，圆圆的脑袋，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看着憨态可掬。
沈明瑜从地上捡了两根小树枝，插在雪人的身子两侧，当胳膊。
又在地上找了两颗小石子，按在雪人的脸上，当眼睛。
裴朝蹲在旁边，看着雪人一点点成形，小脸上满是认真。
“还差个鼻子。”
沈明瑜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帕子，卷了卷，塞进雪人脸上当鼻子。
又把自己头上的一颗珍珠小钗拔下来，插在雪人头顶当帽子。
裴朝看着那个戴着珍珠小钗的雪人，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指着它，回头对沈明瑜喊：“娘！娘！”
沈明瑜笑着道：“好看吗？”
裴朝点头，“好——看——”
两个字拉得长长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像个小钩子。
沈明瑜把他抱起来，让他站在雪人旁边，对茯苓说：“给我们照一张。”
茯苓笑着应了，虽然没有工具，但小姐说的“照一张”就是让她好好看看记住这个画面的意思。
裴朝站在雪人旁边，伸手去摸雪人的鼻子，摸了一下，帕子歪了，他又给正了正。
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淡淡的金光洒在雪地。
茯苓和穗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俩人。
茯苓低声道：“少夫人可真会哄孩子。”
穗禾点点头，“可不是嘛，主要还是我们少夫人也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两人对视，爱玩！
裴朝玩了一会儿，他的小手指在手套里面蜷了蜷。
“冷不冷？”沈明瑜低头问他。
裴朝摇了摇头，但小脸已经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颗小樱桃。
他没有看沈明瑜，眼睛还盯着那个雪人，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雪人，又指了指自己。
“我。”
他说，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
沈明瑜迷惑，低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裴朝又指了指雪人，又指了指自己，“我。”
沈明瑜明白了，忍不住笑，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想堆一个你？堆一个朝哥儿？”
裴朝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沈明瑜看了看院子里那片还没被踩过的雪，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心里一软。
“好，咱们再堆一个，堆一个朝哥儿。”
她把裴朝放下来，让他站在雪地旁边，自己蹲下来开始团雪。
裴朝站在旁边，小靴子在雪地上踩来踩去，发出声响，但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雪团。
茯苓和穗禾也蹲下来帮忙。
茯苓用小铲子铲雪，穗禾用手团雪球，几个人忙活了一阵，第二个雪人渐渐有了模样。
比方才那个小了一大圈，圆滚滚的身子，圆圆的脑袋，矮矮胖胖的，像一个小娃娃。
沈明瑜看了看，觉得还是差点什么。
她想了想，转头对茯苓说：“去把赵嬷嬷叫来，让她把朝哥儿旧的小帽子拿来，就是那顶红色的，帽檐上有白毛球的那顶。”
茯苓应了一声，放下小铲子，快步进了东厢房。
不一会儿，赵嬷嬷跟着出来了，手里拿着一顶红色的小帽子，帽檐上缀着两个白茸茸的毛球。
她走到跟前，笑着道：“少夫人，这是小少爷去年戴的那顶，今年小了，正说要收起来呢。”
沈明瑜接过来，轻轻戴在小雪人的头上。
红帽子配着白白的雪，两个毛球在风里轻轻晃动，看着憨态可掬。
她又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按在雪人的脸上当眼睛，又找了一小截枯树枝，掰成两段，插在雪人身子两侧当胳膊。
裴朝蹲在旁边，看着这个小雪人一点一点地成形，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伸手摸了摸雪人的帽子，又摸了摸雪人的胳膊，然后回头看了沈明瑜一眼，咯咯笑。
“像。”他说，一个字，脆生生的。
沈明瑜笑着道：“像谁？”
裴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