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内的漫长跋涉
通风管道里的黑暗,比地下室更加浓稠,也更加绝望。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三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金属管道因为热胀冷缩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管道极其狭窄,他们只能像虫子一样,用手肘和膝盖交替支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沈安……”林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掩饰的疲惫,“祈愿……祈愿她……”
“她还在。”沈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刚才摸过她的颈动脉,虽然微弱,但还在跳。”
在刚才那场混乱的逃亡中,宋淮用背包带将祈愿死死绑在了自己的背上。此刻,宋淮正趴在沈安的前方,他的呼吸比任何人都要沉重,每一次挪动身体,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闷响。
“她现在的体温……很低。”宋淮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没有再扩散了。抑制剂起作用了。”
听到这句话,林逸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些。他趴在队伍的最后,双手死死抓着祈愿垂落下来的、冰冷的手指,仿佛那是他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们……还要爬多久?”林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边缘。
“不知道。”沈安如实回答。在失去手电筒和方向感的情况下,他们就像是被困在巨兽肠道里的寄生虫,只能凭借本能向前。
时间在这条幽闭的管道里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淮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安立刻警觉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她的匕首在刚才的坠落中已经遗失,但肌肉记忆让她依然保持着戒备。
“前面……有风。”宋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在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地面的空气流动。
“继续走。”沈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三人再次开始蠕动。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明显快了一些。
又爬了大约十几米,宋淮突然停了下来,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
“是个百叶窗。”宋淮的声音压得极低,“被铁皮封死了。”
“能撬开吗?”林逸立刻凑了上来。
“试试看。”
宋淮将祈愿小心翼翼地放在管道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他反手握刀,将刀刃插进百叶窗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管道里响起。
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听着下方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怪物被惊动的声音。
宋淮松了一口气,继续用力。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那块生锈的百叶窗终于被撬开了一条足以让人钻出去的缝隙。
一股夹杂着灰尘和机油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我先下去看看。”宋淮低声说道。他先将祈愿从缝隙里小心翼翼地递了下去,林逸在下面稳稳地接住,将她平放在地上。
随后,宋淮翻身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擡起头,对着通风口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沈安和林逸也相继跳了下来。
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林逸几乎是瞬间就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扑到祈愿身边,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有气……她有气……”林逸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安没有理会林逸的激动,她借着管道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车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四周停满了被遗弃的、落满灰尘的车辆。头顶的通风管道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我们……逃出来了?”宋淮靠在墙上,疲惫地滑坐在地上。
“暂时安全了。”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走到祈愿身边,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检查着她的状况。
祈愿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脖颈上那些诡异的暗红色纹路确实已经停止了扩散,甚至隐隐有消退的迹象。
“她体内的母体毒素被压制住了。”沈安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逸和宋淮,“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这里的气味虽然淡了,但母体随时可能顺着通风管道追过来。”
“那我们去哪?”林逸擡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
沈安站起身,目光投向车库尽头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去上面。”她沉声说道,“去找真正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祈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水……”
林逸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说话了!祈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是林逸!”
祈愿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吞咽声。
“她需要水。”沈安立刻说道,“宋淮,你的水壶里还有多少水?”
宋淮立刻从背包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沈安小心翼翼地托起祈愿的头,将水壶凑到她的唇边。
祈愿本能地张开嘴,贪婪地吞咽着。几口水下肚,她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血色。
“……林逸……”她极其微弱地呼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我在这里!”林逸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别怕……”祈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其微弱的笑意,“我……还在……”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脖颈上的红点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沈安看着祈愿苍白的睡颜,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坚定地看向车库尽头的卷帘门。
“走吧。”她低声说道,“带她回家。”
宋淮背起祈愿,林逸则紧紧跟在沈安的身后。三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向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走去。
在他们身后,通风管道里依旧传来低沉的嗡鸣。但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死亡的倒计时,而是他们重获新生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