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刚进院子,院门瞬间关闭。
脚下地面像棉花柔软,青砖缝隙渗出黏稠黑水,黑水翻涌着漫过他的草鞋鞋底,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院墙和屋檐门楣上,全都贴着符纸。
符纸眨眼变色,发黄的符纸迅速腐烂,像被火烧过一样卷曲发黑,朱砂符文,渗出血红色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
院子中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上裂开十几道口子,像是凄惨呐喊的各种人脸。
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嘴巴裂到耳朵根,无声地嘶嚎着。
李锋回头看眼身后的木门。
木门已经消失,只有一堵青灰色的砖墙,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不知名爪子留下的抓痕,无数爪子在墙上刨过。
李锋脸上阴沉,冷冷问道:“张伯,您这是什么意思?”
“桀桀桀!!”
他的身后,传来沙哑怪笑。
笑声尖锐刺耳,和先前温和慈祥的张更头判若两人。
李锋转过身一看,张更头行头完全不一样了。
他手里提着的纸灯笼,灯笼罩子上薄纸一片片剥落,露出里血淋淋的人头!
人头天灵盖被齐整切掉,里面灌满暗黄色油脂,油脂里还泡着发黑的灯芯,燃起幽绿色火苗。
人头五官还保持着生前模样,紧闭着双眼,塌陷鼻梁,嘴角向上翘起,像在微笑。
他右手握着的梆子,暗黄色硬木裂开,裂口处长出密密麻麻的黄烂牙齿。
梆子一节节膨胀变长,弯出弧度,梆身两侧还被磨出锋利的刃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梆子就变成四尺长大砍刀,刀身上缠着暗红色血丝,血丝还在蠕动,像是流淌血液的血管。
他腰间的铜铃自动脱落,“叮铃铃”在地上滚好几圈,从里面爬出长着密密麻麻长腿的虫子。
“什么意思?”
张更头歪着头,脸上的皱纹裂开,露出皮肤下面的青黑色血管。
他的脑袋和眼睛胀大,像是被水泡浮肿一样,眼白充满眼睛,变成恐怖版的大头娃娃。
“老汉不是警告过你了嘛,青岩城的规矩,天黑不出门,开门不熄灯,熄灯不出声,出声不开门!”
他把人头灯笼举高,幽绿色的火苗照得他的老脸,越发阴森可怖。
“你既破规矩,就得付出代价!而代价,便是你的小命!”
李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手缩在袖子里,指尖雷光跳动。
“难道你在巷子里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张更头呵呵一笑:“倒也不全是假的,青岩城天黑之后确实有脏东西出没,打更人也确实是传七代的老行当,老汉手里的三样祖物,也都是货真价实的打更人法器,只不过,不是用来驱鬼的。”
他舔着干裂的嘴唇,眼中红芒大盛。
“而是用来杀生的!”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黑气瞬间混乱。
枯槐树裂口里钻出阵阵黑烟,汇聚成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朝李锋扑来。
地面上的黑水翻涌,起半人高的浪头,从四面八方覆盖向李锋。
蹲在墙角的模糊鬼影也纷纷站起,迈着僵硬步伐,伸着枯瘦手臂,向他绞杀。
与此同时,张更头手中的血砍刀,划出血月般的刀光,斩向李锋的脖颈。
这一刀没有掀起任何风声,空气被刀锋切开,甚至没有合拢,只留下黑色的裂缝。
鬼域!
李锋脑子里自然冒出破书上,记载的一个词条。
鬼域是鬼修,炼制出来的独立空间,介于阴阳之间,不是阵法,却比阵法更加诡异。
在鬼域之中,鬼修的实力会被大幅增强,而外来者的五感,和灵力运转都会受到压制。
鬼域的入口可以伪装成任何东西,一间屋子,一座院子,甚至是一扇门。
一旦踏入其中,就等于踏进鬼修的天地里。
张更头之前在小巷里,跟他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废话。
无非是在拖延时间,确保李锋完全踏入鬼域的范围,好拿捏李锋。
而李锋也一直在等,等的就是他先动手。
“高峰!”
李锋一声低喝。
“砰!”
院墙外传来沉闷的爆响,青砖墙被青黑色的拳头从砸穿。
砖石飞溅中,九尺高的铁甲巨人破墙而入。
高峰落在李锋身后,眼眶里幽绿色火焰熊熊燃烧,头顶两个角包,透出刺目的紫光。
它落地瞬间,狂暴的妖气混合着阴煞之气,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当场就把李锋也陷进坑里去。
这出场方式虽然霸气,可说不上不雅观。
围拢过来的模糊鬼影,纷纷被妖气冲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缕缕黑烟。
黑水形成的浪头,也在高峰的妖气冲击下溃散,溅满地腥臭的液体。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张更头脸露惊骇。
他的血砍刀还没落到李锋脖子上,高峰已跨步到李锋面前,青黑色的巨掌迎着刀锋抓去。
铛!
血砍刀砍在高峰的掌心,火星四溅。
刀身上的血丝,疯狂往高峰手掌里钻,想要吸魂。
可高峰是半妖,魂魄本身就浑浑噩噩,岂能让它吸到?
高峰五指一合,攥住刀身,猛地往下一掰。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血砍刀竟被生生掰成两截。
刀身断裂处,喷出大量黑红色的血浆,溅张更头满脸。
血浆落在他的青衫上,烧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张更头连连后退,手里捏着半截断刀,表情越发骇然。
“铁甲尸?你一个三寸灵根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有十寸灵根的铁甲尸!”
他尖叫声尖锐刺耳,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下一息,他头顶的灰白头发根根竖起来,露出头皮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这便是鬼修的标志。
只有把自己炼成半人半鬼,才能驱使鬼域。
“谁告诉你是三寸灵根?亏你还苟活这么多年,竟如此单纯。”
李锋从高峰身后走出,右手掌心里雷光暴涨,他五手心跳跃闪烁,照得整个鬼域忽明忽暗。
丹田里的气旋全力旋转,九寸灵根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四肢百骸。
经脉中奔腾的灵力,若惊涛拍岸般轰鸣,脚下的黑水,被灵力威压震得倒卷回去,院墙上渗出的血水,也被这股气势逼得倒流!
鬼域里所有阴气凝聚的鬼影,被吓得尖叫起来,像是一群被阳光灼伤的蚯蚓,疯狂往墙缝和地砖下钻。
张更连连倒退好几步,万分震撼地喊道:“好个小鬼,你藏的真深,竟是九寸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