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妇人临走前的问题,赵老三死的时候是睁着眼的。
死人睁眼,在倒斗行当里是大忌。
破书上提过,死不瞑目的人,魂魄不肯散,最容易出问题。
赵老三不但死不瞑目,死十天还在城里走动,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李锋把月牙重新收进暗袋,提起纸灯笼,走出破院子。
第二天白天,他没有打更的差事,便换上便装,在青岩城里转悠起来。
昨天进城太匆忙,好多地方都没来得及细看。
如今有更夫的身份,在城里走动名正言顺。
现在是时候去买点东西,尝试制更厉害的符,买点法器,增强实力了。
青岩城的坊市,在城南和城东交界,叫十字街。
街道比别处宽阔许多,两旁全是商铺,卖药材的百草堂,卖符纸朱砂的宝符斋,还有几家挂着兵器幌子的铁匠铺。
李锋在街上来回走几趟,注意到有好几家店铺门口都挂着小木牌,上面写着收灵石,收妖骨,收妖魂之类的字眼。
这些铺子做的都是散修的生意,门脸不大,但人来人往不少。
他走进一家叫灵材坊的铺子,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迎上来:“客官要看什么?”
“随便看看。”
李锋随意看着眼柜台里的东西。
几块品相一般的灵石,几株用油纸包着的草药,角落里还摆着几根黑乎乎的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
价格都标得清清楚楚,最便宜的一株草药,也要半块下品灵石,还写着离柜概不负责。
这是完全把人当猪宰了,颇有些逛古玩街的感觉。
李锋询问收妖魂残片的价格,掌柜说要看品相,普通的残片三到五块下品灵石,完整妖魂能卖到十块以上。
李锋心里默默记下,又拐到另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专卖符纸和朱砂的铺子。
先前从张更头家里搜刮到的十块灵石,还好好地揣在怀里,但他舍不得花。
这些灵石是他冲击炼气期的家底,在没找到稳定的灵石来源之前,花一块少一块。
不过符纸和朱砂还是得买,上次画定身符用的是破布和血藤汁,效果打不知多少折扣。
如果用正经的符纸和朱砂,画出来的符箓威力至少要翻一倍,而且还能尝试其它更厉害的符箓。
他花三块灵石买下二十张符纸,和一小包朱砂。
符纸淡黄色,用灵竹浆制成,表面光滑细腻,附着微弱的灵气。
朱砂则是用妖兽血调和过,呈现暗红色,散发淡淡的腥味。
掌柜说这是下品朱砂,画低阶符箓就够用,再高级的他们也卖不起。
李锋将符纸和朱砂包好揣进怀里,又在街上转一圈,打听到青岩城最有名的拍卖行叫聚宝阁,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
聚宝阁每月初一和十五,各开一次拍卖会,拍的都是散修们寄售的好东西。
法器丹药,功法残篇,妖兽材料都会出现,偶尔还有罕见的灵物。
今天是初八,距离下次拍卖会还有七天。
李锋打算到时候去看看,就算买不起,也能摸摸青岩城散修圈子的底细。
黄昏时分,他回到城南的小院。
关上院门之后,先检查一遍昨天布置的几处暗记。
门轴上的头发丝没断,窗台上的碎瓦片位置没变,墙角的几片枯叶也没被踩过。
家里今天看来没东西来过。
他放心地走进里屋,将买来的符纸和朱砂摊在桌上画符。
上次用血藤汁和破布画的定身符,只能让敌人僵直一瞬,这次换正经材料,他打算画几张威力更大些的符箓。
符箓章节里记载好几种灵根期的低阶符箓,除去定身符之外,还有驱邪符、烈火符、雷爆符等。
驱邪符专克阴煞邪物,对付倒斗的那种墓气应该有效。
烈火符和雷爆符则是攻击类的符箓,威力相当于火球术和掌心雷的三到五倍,但不需要消耗自身灵力,关键时候能救命。
好东西,唯一缺点就是贵。
李锋屏气凝神,捻起一根新买的符笔,这笔花他半块灵石,笔杆为紫竹,笔豪为狼尾。
蘸上朱砂之后,笔锋就能自然聚拢,比木炭削的粗杆子好用太多。
但是成品率依旧低的可怜。
第一张驱邪符只画到一半,符纸忽然自燃,烧成一团青灰。
李锋不气馁,调整灵力输出,继续画。
第二张成功,但品质一般,封印的灵力,大概只相当于灵根五寸左右修士的全力一击。
第三张又更进一步,达到接近八寸灵根的水准。
他画整整两个时辰,用掉所有符纸,最后画成三张驱邪符,两张烈火符,两张雷爆符,外加两张定身符。
品质最好的是一张雷符,封印的灵力波动达到九寸灵根的水平,和李锋本身修为持平。
李锋将符箓小心收好,分别塞在袖子,腰带和靴筒里。
这样才能出其不意。
做完这些,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他换上青色长衫,提着灯笼,拿起梆子,推门出去开始第二天的打更。
今晚的打更路线,还是城南十二条巷子。
李锋敲着梆子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驱散沿途的游魂碎片,在心里默默推演明晚下墓的事。
独眼老头说在城北土地庙汇合。
城北是乱葬岗的方向,黑眚之气最浓,采石场也在那边。
赵老三又是在采石场干活的石匠,他能被倒斗的看中,多半是因为在采石的时候发现墓穴入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座墓就在采石场附近,甚至可能在采石场的正下方。
因此,他可以提前将高峰藏在这儿,到时候就能及时让它助力,杀倒斗的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天白天,李锋又去一趟十字街,用剩下的灵石买几根备用的兽筋,和一罐能快速止血的药膏。
他可不敢把希望放在倒斗四人身上,真受伤还得靠自己。
接着又去铁匠铺买一把短匕首,是普通的精铁匕首,关键时刻能当飞刀用,也能在狭窄的墓道里防身。
傍晚时分,他回到院子,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检查几遍。
符箓贴身放好,匕首绑在小腿上,包袱里装着水袋,干粮和药膏,胸口挂着缩小的青铜鼎,怀里的暗袋里贴身藏着那枚金色月牙。
天色渐暗,李锋换上黑色短褐,运起轻身术,悄无声息地离开院子,朝城北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