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祭奠
因为有来自顶头上司的授意,辛山学术盗窃事件很快水落石出。
事情捅到了陛下面前,在公开之前,帝都大学的校长内毫不意外地大发雷霆,只要参与协助辛山进行学术盗窃的人,全部一撸到底,开除的开除,停薪的停薪。
相关消息在星网上流传,热度与日俱增,往日排在帝都大学下面的几个大学更是落井下石,立刻买了几个热搜助力丑闻登顶。
帝都大学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这件事,并出具通告——
解除对辛山的聘用并移交公安,逐步将学术成果归还给被盗窃者,并对被克扣学生补贴的学生进行返还与赔偿。
所有正在辛山收下的学生,或者曾经在辛山手下读过书,已经毕业的学生,纷纷站出来公开曾经收到的欺压,其中不乏声泪俱下之人。
“嗯,赔偿这两天就要到了。”塞西莉亚坐在宿舍后面小树林的长椅上,手上一张纸湿透了,皱巴巴攥成一团还在擦,“之前已经发表的论文学校要和期刊那边联系,要出具一些证据,调查什么的,需要一段时间。”
终端另一边是喜悦的男声:“那太好了!”紧接着又传出一个幼稚的女声:“太好了!”
他们是塞西莉亚的弟弟妹妹。
姐弟三人父母早逝,从小相依为命,尽管半工半读地努力生活,日子还是有些艰难。
按照正常的贫困生申请标准,以她们家的真实条件,其实是可以申请下来补助的,但偏偏塞西莉亚的真实补贴金很高——帝都大学在这方面很大方,研究生补助金额完全可以轻松覆盖日常支出,甚至还绰绰有余,不少研究生毕业时可以攒下相当一笔存款。
按照塞西莉亚的收入标准,养一家人虽然有些拮据,但还没有达到贫困生的标准。
但偏偏塞西莉亚的补贴并没有真的全部进入她的口袋,两相矛盾之下,他们一直生活得很艰苦。
弟弟兰姆即将考大学,成绩一直不错,塞西莉亚希望他也能考进帝都大学,届时他们可以作伴。
“你安心学习,还有一个月就考大学了。”
妹妹戴娜回答:“我也努力学习!”声音稚嫩而美妙,像只黄鹂鸟。
“等补偿发下来,姐姐给你们买好吃的,买新衣服,换大房子。”积年累月,光是被昧下的钱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更别提还有额外补偿。
兰姆和戴娜租的房子是个一居室,只有一个卧室,因为戴娜还小所以暂时和兰姆睡一张床,好在戴娜很懂事,加上周围好心邻居的帮衬,即便兰姆一边上学一边带她也不会过于辛苦。
兰姆原本的计划是等戴娜大一点,买一张二手的上下床,戴娜睡下面,不会被摔到,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但峰回路转,幸运降临得如此突然。
“好突然,之前一点动静也没听到,突然间就东窗事发了。”戴娜被兰姆抱着坐在怀里,脑袋后面扎了两个小辫子,是和她的哥哥姐姐一样的浅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终端。
作为第一个接触案件的当事人,塞西莉亚有话要说:“在一个美丽的傍晚,我在实验室勤勤恳恳地工作……”
“原来是这样。”兰姆恍然大悟,确实,以辛山如今在学界的地位,即便被揭发,学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一种堪称赶着去投胎的速度解决这件事。
神秘的小殿下。
兰姆看过他的公开仪式,象征胜利与荣耀的金色月桂冠,不难看出郝克托陛下对他寄予厚望。
岑宜·赫里斯,是王室的四位成员中最年轻,也神秘的一位。
星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很少,这也和公开时间不长有一定关系。
“姐姐,换房子就先算了吧,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了,我想买点东西给贝丝阿姨,她帮了我们很多。”
除了看兰姆和戴娜两个孩子讨生活不容易,也有一部分因素是贝丝阿姨自己的孩子常年在外工作,没有空陪她,她将一部分情感寄托在了兰姆和戴娜身上。
上大学他们肯定要搬走了,至少临走之前是一定要给贝丝阿姨送谢礼的。
“也行,你自己安排就好。”
说起谢礼,塞西莉亚也很想好好感谢一下岑宜,听说他这段时间都在学校各处旁听课程,但他的行踪太过随意,塞西莉亚一直没见到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旁听,岑宜发现坐在第一排被老师点名的概率会直线上升,而且第一排是不需要早早过去占位置的,大家更喜欢最后面的位置。
岑宜虽然想要好好学习,但一直被点名还是很有压力的。
于是他挪到了后面,藏在人群里,就会很不显眼。
后排总是最先被学生填得满满当当,岑宜淹没在一众高矮胖瘦,男男女女之间,顿时就成了一场雨中的某一滴。
他斜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书,摊开到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书是二手的,有很多笔记,岑宜可以分辨哪里是重点。
不过,政治课,应该都很重要吧,岑宜觉得应该全部都是重点。
周围的学生一部分拿出终端火热地打起游戏,脸色青红交加,像彩光球,一部分拿出其他科目的书本作业学习起来,剩下一部分很快昏昏欲睡,脑袋如同已经熟透了的沉甸果实,缓慢垂落到桌面上。
而岑宜也很快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我十多年前在外国旅居过……我的孩子在xx大学xx专业读博士,那所大学的xx专业可是帝国最强的,连咱们学校也比不过……”
通过这场政治课,岑宜了解到了老师十多年来跌宕起伏,几经起落的辉煌人生。
岑宜看向摊开的书,这些笔记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
下午卡兰来接他回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些实验体安葬好了,在郊外的陵园,你要去看看吗?”
岑宜点头:“我们买些花和祭品吧。”
“陵园有的卖。”
岑宜拢了拢外套,与卡兰并肩走在风里,他的头发又长了,现在能到后心处,柔软飘逸:“那我们走吧。”
那些人由岑宜的基因造出,是他的复制体,是他命运的众多分支之一。
在诸多可能里,岑宜是唯一能活下来,走上最好结局的那一个。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岑宜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命运将他丢弃到垃圾星十多年,这是怎样的残酷,他无法不怨恨造成这一结果的那些人。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没有被反叛军的实验室买走,在郝克托终止孕育程序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就已经走到尽头了。
从这个角度思考,现在,似乎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
他心中那点怨恨,顿时成了无根的浮萍,空荡荡没有着落,日子一久,被郝克托一抱,被卡兰一闹,被加百利一捂,冰凉的手脚就温暖起来,心里散发着森森寒意的怨愤,就飘飘然散去了。
抵达陵园,因为被安葬的人实验体太多了,而且情况特别,陵园专门开辟出一块地将他们安葬在一起,入口处有一块大大的方形石碑,上面只简单地写着:
被反叛军用于实验的实验体,无法长时间存活,被军队解救后迅速死去,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之人。
然后末尾是一句祈祷:希望世界没有战争。
空旷的场地从无边辽原的地方吹来呜呜咽咽的风,草木摇晃作响,凄惨可怜,有一些人经过这里的时候,甚至会怀疑这里是不是闹鬼,然后火烧屁股地逃走,另一些人听说了就会赶过来,想见一见心里的人。
从入口处进去,每隔一段就会立着一块碑。
在反叛军的实验记录中,这些实验体有相应的代号,但那些代号最终并未刻在他们的墓碑上,刻在上面的,只有出生年月和性别,大多数寿命只有几天。
岑宜往前走,甚至看见了有一个墓碑上写着“性别:女”,她只活了三天。
他惊讶地看向卡兰,卡兰解释:“实验中出现异变不奇怪。”
岑宜把花一束一束地放在无名墓碑之前。
然后又烧了一些纸。
颜色艳丽的,花花绿绿的纸钱被烧出蜿蜒的金边,随即迅速变成焦黑的灰烬,被火燎得盘旋飞起,火光照亮了兄弟二人的脸,他们都没有说话。
岑宜被火熏得发汗,脸色薄红,盖着密密的汗珠子,站起来被风一吹又是另一重冰凉。
祭奠过这些人,岑宜心里踏实了很多,就像在祭奠自己一样,祭奠过去艰难的岁月。
那些曾经千丝万缕缠绕在他身上的东西,在这一天都随着纸钱一起被烧断了。
岑宜闭上眼,虔诚地呢喃:“安息吧。”
安息吧,过去已经过去,那些困苦,混乱,迷茫,怨恨,都不该再带在身上了。
去投胎,去平静地,快乐地,幸福地生活起来吧。
祝福你们,岑宜虔诚地闭上双眼,也祝福我。
结束祭奠,二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离开人迹罕至的僻静郊区,周围的人,车逐渐多起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宛如踏过阴阳相隔的边界,重新回到沸腾的人间,尽管烫得发疼,却依旧不舍得离开。
温暖与痛苦并存,本就是人世常态。
见岑宜得神色逐渐舒展开,卡兰问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岑宜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政治课,旅居的我,优秀的孩子。
“哈,政治课是这样的,老师很快就会讲完一节课的内容,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扯东扯西。”
岑宜突然问:“父亲会教政治吗?”
“会的吧。”卡兰不太确定,他理解的政治课和岑宜的政治课是不是同一种。
岑宜想听父亲说旅居的自己和优秀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