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父亲说话不
加百利大步流星地走在长廊中间,原先在长廊上的人看见岑宜被加百利像拎包一样提在手里,顿时如潮水向两边退开,让出空间。
视野晃动之间,岑宜隐约听见一些笑声,不由得脸颊发热,低声对加百利请求:“可以把我放下来吗?这里有好多人。”
可能是声音太小了,加百利没有听见,所以岑宜被一路提到郝克托的办公室。
等加百利的身影逐渐远去,走廊上佯装若无其事的人才笑嘻嘻地交头接耳。
“小殿下一定是闯祸了。”
“加百利殿下还是老样子,以前卡兰殿下也是这么被他提在手里。”
“小殿下看起来很乖,不知道闯了什么祸。”
“是啊是啊,我之前帮他整理了一些文件,他第二天特意给我带了小零食。”
“怎么看也不是那种会闯出大祸的样子。”
“郝克托!”
人还未到,声音先行,正在和郝克托商讨接下来的行动事宜的梅特莱德声音一顿,与郝克托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动打开的门。
岑宜还在加百利手里挣扎,看见郝克托顿时挣扎得更着急了。
“父亲。”
加百利把岑宜放在地上,岑宜双脚一沾地,立刻就一溜烟跑向郝克托,绕到办公桌后面,双手抓住郝克托的胳膊。
“你答应我了。”
“怎么了?”郝克托拍拍岑宜的手背,又看向加百利。
他不太高兴。
加百利双手撑在桌面上,直直地望向郝克托眼底,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你同意让他上学期间住外面?”
嗯……
郝克托陷入沉默。
是这件事啊。
“父亲。”岑宜擡高声音又叫了一声,眉心向上蹙起,眉梢下垂,满脸都写着急。
短暂的沉默过后,郝克托点头:“对,我同意了。”
加百利压低了身体,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同、意!”
然后他的目光从郝克托身上转移到岑宜脸上,岑宜让他盯得心尖一颤,立刻撇开脸往郝克托高高的椅子后面躲。
“我是他伯伯,我也有权参与这次决定,我不同意。”
岑宜额头抵着椅背,把脸藏在阴影里。
加百利伯伯说得好像有道理,那现在就是一比一,卡兰肯定也不会同意。
二比一……
他输定了。
不行,岑宜摇摇头,目光落到旁边降低存在感的梅特莱德身上。
“梅特莱德,你上大学的时候是住在外面的吗?”
“我吗?”梅特莱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欲言又止。
要说实话吗?
他其实上大学之前就是一个人住了。
到了大学,基本上大家都会住宿舍,条件好一些的会在周围租房子住,除非家离得很近,否则,绝大部分都是住宿舍。
尤其是帝都大学一直是提倡住宿,锻炼学生独立生活的能力。
岑宜晃了晃梅特莱德的胳膊,眼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加百利殿下是明晃晃的反对态度,而陛下……虽然亲口承认他已经同意了这件事,但从表现上来说,很勉强。
“不是。”这不算说谎,他是住宿舍的,不是住外面。
“啊!你也住家里。”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岑宜还以为梅特莱德会早早地就开始独居生活。
看错他了。
岑宜脚背好像痛痛的。
梅特莱德笑了两声,没回答。
加百利对梅特莱德的高情商行为很满意:“听见了吧,你应该住在家里。”
“可是上大学,很少有人住在家里,都是住宿舍的。”岑宜据理力争,“而且父亲已经答应我了,不能出尔反尔。”
“你又不住宿舍。”
“我可以住,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一次,没等加百利反驳,郝克托就第一个出声:“胡闹。”
岑宜的声音比郝克托更大:“父亲说话不算话!”嘴角向下,眼角泛红,看起来很委屈。
郝克托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颇有些心虚地左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没有说话不算话。”
这下轮到加百利大声了:“郝克托!”
“我确实已经答应他了。”尽管郝克托也很不情愿,但岑宜很少很少对自己撒娇,一个没留神就松口了。
都已经答应了,出尔反尔确实不好。
岑宜重新抱上郝克托结实有力的胳膊,是一副非常依赖和信任的姿势。
郝克托:“不能给孩子做坏榜样。”
“……”加百利憋着一股气,对梅特莱德和岑宜说,“梅特莱德军团长,岑宜,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
岑宜先去看郝克托,虽然郝克托点头,但他临走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你已经答应了,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走到门口还在往回看。
随着二人踏出房门,身后的门自动合拢,加百利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郝克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答应……”
声音被门板截断,什么也听不见,岑宜遗憾地收回目光。
外面探头探脑的一群人看见梅特莱德和岑宜从里面出来,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工作内容。
意外介入小殿下的家事,虽然很突然,但梅特莱德又预感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眼睫低垂,半露着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眸,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处理文件吗?”
陛下这些天走到哪里都把岑宜带着,很少有分开的时候,这艘军舰对岑宜来说没有秘密,只有尚未学习和接触的内容。
“算了。”他现在没有心情,“梅特莱德,你知道住宿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你很好奇?”
岑宜点头:“嗯,感觉和朋友们住在一起很有意思。”
像星网上说的,可以和朋友们通宵打游戏,一起旅游,或者参加一些比赛什么的。
是很美好的生活。
虽然在家里也很好,但同龄的朋友还是太少了。
而且大家都很忙,父亲和伯伯总是在工作,卡兰虽然经常陪自己,但也挺忙的。
如果不凑巧,他上完课,就只能和小梅一起玩。
梅特莱德笑而不语,听起来,小殿下更希望住宿。
“住宿的话生活质量肯定会下降。”
岑宜仰面看向梅特莱德:“我不怕,你知道的……我不怕这个。”
是啊,知道岑宜过去的人很少,梅特莱德是其中之一。
他不禁开始仔细端详人,神清骨秀,眉目舒朗,眼波流转之间氤氲着挥之不去的温和,温和的水面下,又隐隐透出坚韧。
不到一年的时间,岑宜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在垃圾堆里翻捡食物,艰难求生,险些被饿死的流浪儿了。
他的皮肤不再因为长久地风吹日晒而皲裂形成含污纳垢的裂口,笼罩在衣物下的身体不再过度轻盈,神情不再终日惶惶然像一只时时刻刻过度紧张的惊鸟。
他在逐渐成长,身体变得强壮,头脑变得灵活。
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储。
“你之前是怎么让陛下答应这件事的?”
话还没说出口,岑宜就先脸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正常说,求求他,他就答应了……”
梅特莱德眼睛眯了一下,汩汩冒出坏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如果想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打开窗户,那就先把房顶掀了。”
岑宜下意识压低声音,凑近了梅特莱德,好像在说一个大秘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和父亲说,想住宿舍。”
梅特莱德给他一个确认的眼神。
仔细一想,确实很有道理,而且岑宜本来就很好奇住宿生活,怎么做都不亏。
“你真厉害。”
梅特莱德叮嘱:“不要告诉陛下是我说的。”
岑宜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保密。”
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重新进入办公室。
梅特莱德本来想回办公室继续安排接下来的日程,想了想,还是决定顺路去看一看沈信和沈玉书。
他在沈信的房间,扑了个空,转道去了沈玉书的房间,果然,两个人都在。
“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沈信笑着和梅特莱德叙旧,同为军中的人,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也是时常接触的同事。
“我来看看沈玉书教授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都好都好,一点小伤,过段时间就好了。”沈信引他进来,“这里没有什么教授,只有普通的前锋。”
梅特莱德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来军营,看起来也不像是混军功的。”
沈信不用说,他本身就是军中的人,军功不需要“混”。
沈玉书是大学教授,正儿八经的青年学者,也不是走参军这条路的,军功于他,用处不大。
“本来我不想多说,陛下都同意了,你们自然有你们的理由。”梅特莱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转移到沈玉书受伤的地方,“可沈玉书先生这次受了伤,你也知道,后半程的清理会比前半程危险得多,我心里,实在是很担心。”
沈信和沈玉书默默交换一个眼神。
这是劝退来了。
“如果不是非要继续不可的理由,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回到自己之前的岗位上去吧。”
梅特莱德说的是“你们”,但沈玉书心里清楚,他其实只想说自己。
沈玉书:“梅特莱德军团长,我们真的有非要继续不可的理由。而且,为帝国而死,没什么值得犹豫和遗憾的。”
“你在原先的岗位上教书育人,一样是为帝国做贡献,而且一定比你在战场上做出的贡献要多得多。”
沈信:“您不用担心,即便死在战场上,沈氏也绝不会找您的麻烦。”
梅特莱德叹气:“我真的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值得你们如此拼命。”
沈玉书沉吟,他不确定要不要告知梅特莱德实情。
岑宜对梅特莱德很信任,从还未公开的时候就是这样,或许他知道更多关于小殿下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