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31“乖。”
暑假了。
周靳予被叫回周家老宅。
照顾周靳予的保姆黄姨负责开车送他回去,车内安安静静的。
在周靳予住在这边别墅的时间里,他基本上是一个人独立生活的,虽是按照他的要求,只是作为保姆的黄姨多少有点不合格。
想了想,黄姨笑着问他:“阿予,你早上吃东西了吗?要不要路上买点吃?”
“不用,我吃过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爸妈了,想他们了吧。”
顿了顿,他说:“没有。”
“什么?”黄姨从后视镜里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事,”镜子里,周靳予看了过来,眉目清冷,声音却柔和,“黄姨,你这段时间把我照顾的很好,辛苦了,之后我还是要麻烦你的。”
“哪里的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黄姨放下心来,禁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聪明、知礼,怎么就遭遇了那种事呢。
她来周家不久,听其他人说过,周靳予在小时候被绑架过,绑匪精心计划了很久,好在最后被警方营救。
可死里逃生了一次,在那之后,周家父母并没有多疼爱和安慰他,反而变得更加冷待。
就像现在,别人家的孩子高中了,都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哪有像这样的,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这边不管不顾,平时连电话都很少打。
她知道周家的小儿子自幼患有心脏病,周父周母是为了照顾小儿子搬到邻市,可也不能把大儿子一个人留在这边,太不负责了。
明明兄弟俩只差了一岁,待遇天差地别。
她还记得当初做出搬走决定的时候,周母不是商量,是通知一样告诉周靳予,“你弟弟要去曲市念书了,你考上了宁志一中,是想继续念还是转学跟我们走?”
周靳予垂着眸,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想在一中读。”
“你弟弟的身体,身边不能离人的,”说这话时,周母还在收拾他弟弟的行李,没看他一眼,“你已经这么大了,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吧。”
周靳予垂着眼睫毛,闷闷地嗯了一声。
*****
车在周家大宅前停下。
周靳予走进去,屋子里没人。
在安安静静地环境里,他等了半个多小时,门被打开的同时,欢声笑语传了进来。
“阿泽,一会儿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了,妈,”少年的声音回她,“今天逛街买这么多东西,好好休息吧。”
“妈妈不累。”
几人拎着大包小包地进来,看到周靳予在,一下子安静下来,很是意外的样子。
周母有点诧异,“阿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
“是我让阿予回来的。”后面的周父过来。
“哥。”周明泽笑着和周靳予打招呼。
周靳予点点头。
周母有些不高兴地皱眉,扯了扯周明泽:“阿泽,来把买的东西收拾收拾。”
周明泽本来想跟周靳予说说话的,但还是被妈妈带着去了二楼。
周父坐到周靳予身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阿予,这是给你挑的。”
周靳予看了一眼。
周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个月不见了,少年抽条长高了许多,肩膀变宽,骨架看着有大人模样了,这段时间变了太多,从前那个追在他们后面要糖吃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变成沉稳的少年模样。
只不过太沉默了。
“今天计划是要早点回来的,你妈半路非要买东西,这才耽误了,”周父把盒子递过去,“阿予,你也是我的儿子,爸妈不会忘记你的礼物。”
礼物是一个相机。
周靳予神色淡然的接了过来,“谢谢爸。”
“嗯,”周父顿了顿,“等下你妈有事要跟你谈谈,你别惹她太生气了。”
“……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样式很丰盛,是周母亲自下的厨,都是周明泽爱吃的菜。
一家四口坐下,周明泽坐在周父周母中间,周母一直给他夹菜,“阿泽,来尝尝这个菠萝肉,你最爱吃的。”
“妈,我自己会夹。”周明泽说,“你给爸和哥夹吧。”
“你这孩子,”周母叹了一声,转头给周靳予加了一块菠萝肉,“阿予,你来吃。”
周靳予接过来,“谢谢妈。”
隔了一会儿,周母看向周靳予,“阿予,你在学校里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没有。”
“有人跟我说,你在学校里早恋了,这事是不是真的?”周母板着脸问他。
周靳予沉默了一下,说:“我和同学一起学习,让老师误会了。”
“你要是没有问题,怎么会让人误会?”周母看着周靳予冷淡的脸,深吸一口气,“不行,等开学了你就转学吧,和你弟一起上学。”
周靳予豁然擡头,立刻说:“妈,真的是误会,我已经和老师解释清楚了。”
“就这么定了,反正你早晚要转学的,现在正好。”
周靳予坚持:“妈,我习惯现在的学校和老师了,我不想换。”
周母啪地一下撂了筷子,瞪着周靳予,“你到底是舍不得学校,还是舍不得谁?”
周父开了口,“阿予,你妈说得对,你转学过去,到时候你和你弟在一个学校,互相能有个照应,换了学校,以后心思能多用在学习上。”
周靳予肩背紧绷,嘴唇死死抿着。
“好啦,哥不想转学就不转呗,我自己在学校过得挺好的,你们别拿我说事啊,”周明泽站出来说话,“再说了,哥怎么可能早恋啊,你们看哥像会谈恋爱那样吗。”
周母皱着眉头,再问了一遍:“阿予,你真没谈恋爱?”
“我没有。”周靳予说。
“算了,吃饭吧。”周父示意周母。
这事被周明泽一句话轻轻揭过。
周靳予低头看着碗里的菠萝肉,明明习惯了,可眼睛还有些发酸。
吃完饭,周靳予要回房间了。
“哥,”周明泽喊住他,紧张得舔了舔嘴唇,“陪我一起打游戏吧,我刚买了新的游戏机。”
“我还要做题。”周靳予说。
周明泽失落地点头,“好,那哥你忙。”
“嗯。”
“阿予,这个你拿上去。”周母倒了鲜榨的果汁给他。
“谢谢妈。”周靳予客气地说。
周靳予回房间学习,果汁放在一边没有动,他沉浸在纸卷里,这样才可以屏蔽掉烦躁的情绪。
几个小时后,门被敲开,是周母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妈妈给你买的,你试试。”
周靳予试了衣服,尺寸小了,有些绷,但还能忍受。
“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小了,我是按阿泽的尺寸买的,你们兄弟俩明明就差一岁,要是阿泽像你这么高就好了。”说着她叹息一声。
周靳予:“他会长高的。”
周母笑着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语气很柔和,“学完了吗,学完就去找你弟吧,他想跟你一起玩,之前一直念着你呢,还跑你学校找你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周靳予不意外,松了松有些紧绷的衣服领子,淡淡说:“我不喜欢打游戏。”
“我看你和时燃挺爱玩的,怎么轮到阿泽就不行了?”
“……”
周母见他沉默,逐渐动了气:“你弟身体本来就不好,要不是你,他根本不会像现在连跑步都不敢,我就是想让你陪陪他,怎么就这么难?”
周靳予忍不住说:“他不缺我陪,你和爸都能陪他。”
“你这是什么话!”周母看到书桌边一点没动的果汁,“阿予,你是不是还怪我?”
“没有的,妈。”
“那我给你夹得菜你不吃,果汁也不碰,你什么意思?”周母冷声质问。
周靳予看了一眼菠萝汁,嘴角扯动,“妈,我对菠萝过敏,您又忘了。”
周母端走了那杯菠萝果汁,脸色很难看的离开了。
周靳予知道,妈问他是不是在怪她,其实是他们还在怪他。
*******
是夜。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环境,周靳予睡得很不好。
梦里他回到了自己被绑架的那一天。
是他的生日。
他和弟弟周明泽等着爸妈回来,周明泽想出去玩。
他有先天心脏病,平时待在医院里,因为今天是周靳予的生日,才被接到家里。
“不行的,外面在下雨,等爸妈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小周靳予说。
可他没想到周明泽会自己偷溜出去,所有人出去找他。
外面狂风骤雨,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小周靳予的伞很快被吹飞了,他浑身迅速被浇透了,冷得不断打寒颤。
找了很久,他终于找到了弟弟,那时周明泽正在被两个大人追,“哥,他们是坏人,救我!”
小周靳予冲过去拉住他的手,“快跑!”
可他们当时只是八九岁的小孩子,怎么能跑得过两个大人。
下雨又看不清路,他们跑进了满是栅栏的死路。
小周靳予狠下决心,把弟弟往前一推,“你钻过去,去找爸爸妈妈,去找警察。”
“哥!”
“快点!”
周明泽骨架小又瘦,正好钻过了铁栅栏,可再回头,小周靳予已经被抓住,他死死抱住另一个人的腿,朝他喊:“阿泽,别管我,你快跑啊!”
周明泽含着泪转身逃走。
“臭小子,”那人直接给了小周靳予一巴掌,“坏我的事!”
他尝到了血的涩味,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好咸。
接下来的事记忆断断续续,被拍照威胁,饿了好几天,总是在挨打,他又饿又疼,祈求着爸爸妈妈能快点找到他。
救救他。
还担心弟弟,又在庆幸,他们没抓到他,现在受苦的只有自己。
后来,听他们说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但他们不给钱。
说他不值那么多。
他又被打了一顿,那些人拎着他鼻青脸肿的脸,逼着他看镜头,拍了好些照片,对他说:“臭小子,这次你爸妈再不拿钱,我就切掉你的手指。”
他浑身发抖,眼泪不禁留下来。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咔嚓咔嚓。
“对,就这样,哭得越惨越好。”
闪光灯亮起,那些人对着他不停拍照。
之后,被救的记忆已经没有了,因为挨打和寒冷,他发了高烧,意识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旁边是仪器和点滴。
身边没有爸爸妈妈。
只有保姆在。
保姆说,那天他们先找到因为心脏病发作而昏迷在街上的周明泽,父母把他送到医院抢救,直到那群绑匪打电话过去勒索要钱,父母才知道他被绑架了。
经过警方多日的营救,他终于被找到,可在这期间,周明泽还在icu里,现在他爸妈还在那儿。
就在上面一层,小周靳予一个人上了楼,很想见爸爸妈妈。
外面在下雨,阴雨连绵,室内有种湿潮的冷。
他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胳膊,他小指头上面还有一道血印,是那群人吓唬他要从那里切掉手指的伤口。
摸了摸结痂发痒的伤口,他嘴唇一扁。
好想见到爸爸妈妈,说自己多害怕,多想他们,也担心弟弟,他到底好不好。
终于,他在病房里看到了爸妈。
他刚要推开门,听到妈妈好像在哭,爸爸安慰她,“没事的,阿泽会没事的,就像阿予一样,会顺利平安的。”
“那不一样!”妈妈有些失控地喊,“阿泽那时候在外面躺了多久才被找到,这么多天还没醒过来,他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活。”
“阿泽会好起来的,你看之前那么担心,阿予不也好好的回来了。”周父说。
周母擦了擦眼泪,也是后怕,“多亏被抓的是阿予,要是阿泽可怎么办,怕不是他早没命了。”
窗外的冷风吹到他身上,小周靳予的浑身泛凉。
他的眼睛禁不住泪湿,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身上的疼痛比起此刻根本算不了什么。
被抓的时候,他曾无数次的庆幸被抓的还好是自己,不是弟弟。
可这样想的人不要有爸爸妈妈就好了。
之后周明泽被抢救回来,经过治疗,他可以正常上学念书。
可爸妈的注意力总是在他的身上。
周靳予不是没争过,他想着只要自己乖乖的,足够优秀就可以了。
他疯了一样的学习,努力争取第一,只希望他们的目光可以在自己身上停留一下,哪怕是一秒也可以。
一次,周明泽拿走了他比赛得到的飞机模型,爸妈非要他让给弟弟,小周靳予爆发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次都帮他?”
“你够了周靳予,”周母像也是忍耐很久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你弟弟!”
“我?我什么时候?”他不明白。
“就是你生日那天非要带着你弟出门才出了事,你差点害你弟死了,还在跟你弟争什么!”
小周靳予迅速否认,“不是我,那天是弟弟要出门的,我是出去找他。”
小周靳予希冀地看向周明泽,他以为这个家里,至少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这边的。
周明泽瑟缩了一下,慌张又害怕,“我、我不记得了。”
他失去了那几天的记忆。
可家里的保姆只知道周明泽出门时是说周靳予要带他出门,所以这件事已经被认定了。
所有的人认为是周靳予带他出门,造成了周明泽发病,间接导致自己被绑架,全部是他的错。
没有人选择他,没有人相信他。
周靳予在那一刻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绑架之后,没有拥抱和安慰,家里人开始对他那样冷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
而他和罪犯一样有错。
为什么?
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说的是真的!
他解释了,一遍遍描述,甚至想让爸妈去问那些绑匪,可爸妈只说他们已经不怪他了,周明泽一样原谅他了。
“别闹了。”他们对他说。
无力感像一块湿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无法呼吸,浑身发冷,他在站在被绑架那天的雨里,走不出来。
周靳予突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心率加快,浑身冷汗。
他大喘着气,思绪像沉浸在粘稠的水泥里,混沌不清的发昏。
他抵着额头,胸口发疼,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他试图缓了缓,没能成功。
很难受,可他没有想要求助的想法。
家里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让那件事过去。
周靳予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忘记,他还是“罪人”。
他听见淅沥的声音,外面在下雨,室内潮湿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小猫头像。
y:【睡了吗?】
凌晨两点,一般人该睡了,可现在是假期,按照他的了解,她应该在看小说。
隔了会,他又发:
y:【不罚你。】
姜稚夏:【嘿嘿嘿,被你抓到了。】
y:【怎么还没睡?】
姜稚夏:【假期必须熬夜玩耍!小鱼同学你才是怎么还没睡。】
没等他回答。
姜稚夏:【我知道了,你在想我,想我想的睡不着觉,对不对!】
姜稚夏:【不用否认,我很确定的。】
真奇怪,她只是几句话,瞬间消弥了他心中的负面情绪。
胸口的疼痛骤然消失,他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唇角在不知不觉间弯起。
y:【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姜稚夏:【因为,我也在想你呀。】
心跳在这一刻加速。
蓬勃生长。
她说对了,他在想她,很想很想。
绵延的小雨从深夜下到了第二天,时停时下,湿润的气息凝结在空气里。
周靳予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伞。
周明泽很是意外,“哥,你要出门?”
“嗯。”他穿好鞋,“告诉爸妈,吃饭不用等我了。”
“哥,你要去哪儿啊?”周明泽试着问,“我能不能一起去?”
“不方便,”周靳予打开伞,神色冷淡,“你知道的,爸妈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出门。”
周明泽动了动唇,没能再说什么,看着周靳予的背影,他懊丧地垂下头。
******
周靳予让黄姨开车送自己到一个商场那里,他走进里面的一家奶茶店。
店铺门口竖着广告牌,正在做联名活动,消费可以免费盖章。
“你好,可以扫码点单。”穿着店员衣服的女孩熟练地把奶茶放进外卖袋里。
对方站着没有动作。
姜稚夏擡眼。
看到是周靳予,她眼眸睁大又弯起,“周靳予?这么巧?不对,你是来找我的。”
周靳予没否认,“你怎么还在打工?”
钱难道还不够用?
他再下几个画画的单子吧。
“暑假太忙,店长叫我来顶一下班,”她说,“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都行,你推荐吧。”
姜稚夏点了一杯浓郁黑糖波波的奶茶,她笑眯眯地看他,“周小鱼,把手伸出来。”
看她那副模样,周靳予有点迟疑,周围都是人,现在牵手不太好吧。
“快点啦。”她催促。
他把手递过去了。
“乖哦。”
姜稚夏捏着他的指尖,很快,他感到手心被按了一下。
她把他手心攥成拳头,调皮地朝他眨眨眼,“出去你再看。”
心跳失了序,周靳予点头,拎着奶茶出去,手机叮地一声,是姜稚夏发来的消息。
姜稚夏:【给你的我小心心~】
他张开手,手心里印着一颗粉色的爱心印章。
他眉眼慢慢地弯了一点。
她总能有各种方法,让自己开心起来。
过了会儿,姜稚夏又发来消息:【你一会儿要去找时燃他们吗?】
y:【不是,怎么提起这个?】
姜稚夏:【刚刚橙子跟我说,她在附近给时燃补习呢,我想着你要是去找他们,可以给他们带两杯奶茶。】
姜稚夏:【那没关系,我直接下单,让外卖送过去吧。】
今天姜稚夏忙坏了,暑假人流量多,最近几大平台在搞商战,做免费喝奶茶活动,忙了一整天可是累坏她了。
好在时薪给的不错,姜稚夏心满意足的下班,终于有空去看看手机消息。
前面是橙子回复谢谢她的奶茶。
后面时燃连着发了好几个痛苦、绝望、崩溃的抽象表情包。
然后是周靳予的消息。
y:【奶茶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
y:【算了】
五分钟后。
y:【不用回。】
姜稚夏看着屏幕。
唔,周靳予他是不是在撒娇啊。
想了一下,她在店里多待了一阵子才下班。
收拾好东西,她走出商场,外面天色全黑,空气闷热潮湿,雨丝绵延不绝,淅沥沥的还在下。
有阵风吹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好冷。
商场的玻璃外,雨幕与霓虹相映,水雾朦朦。
姜稚夏低头掏手机,她没带伞,坐公交不成了,只能打车。
“姜稚夏。”
有人喊她。
她擡起头。
前方门口处,夜晚的霓虹灯影罩在他身上,少年眉眼轮廓完美,肤色冷白无暇。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她。
姜稚夏心头动了一下,心跳倏而加快。
她下意识地向他奔跑过去,眼眸里点燃起莹亮的光,“你没走呀。”
“嗯,在等你。”
姜稚夏讶然,意外的神情溢于言表。
周靳予轻抿唇角。
周围陷入了寂静,只有沙沙地雨声。
姜稚夏舔舔唇,“那你等很久了啊。”
天都黑了呢。
“又不是第一次等你了,习惯了。”他说。
空气潮湿,微凉的风掠过,这一次不是冷,是潮热在心口漾开。
她的头发被吹起一捋,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周靳予静静地看着她。
有点想帮她别到耳后。
意识到这个想法,他喉结滚动了下,眼睫垂下。
他撑开伞,“我送你回家。”
黑伞下,他们肩膀挨着肩膀,短袖下赤裸的皮肤贴合又分开,因为潮湿带一点点黏。
冰冷转滚烫,心跳在加速。
周靳予带她往街上走,问她:“吃饭了吗?”
“还没有。”
“回去记得吃。”
“嗯,你呢?”
“没有。”
姜稚夏是想提议干脆一起吃好了,但是现在太晚了,她想起问他:“这么晚才回去,你爸妈会不会说你呀?”
他沉默,空气突然变得冷凝。
“那你呢?”他问。
“我家很自由,不管我这些的,羡慕吧。”她笑着说。
他停顿了一下,“我家也不管的。”
“我们一样哎,多好,没人管,无拘无束。”
他们像天然的联盟。
周靳予心情放松,“回去吃饭给我拍照。”
姜稚夏努努嘴,说起来,现在管她最多的人是他。
管她学习、吃饭、睡觉,连吃的东西都不准是快餐没营养的东西。
她哼一声,“等着吧,有一天我考过你了,我也这么管你。”
他低头轻轻一笑,“也许不用非要比我成绩好,才能管我的。”
“什么意思?”
脑袋被他轻轻一敲,他说:“自己想。”
她根本不懂这条小鱼,怎么想啊。
他把她领到一辆车边,“是我叫的车,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嗯。”
临走前,姜稚夏把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塞进他的手心里,他掌心温度潮热,让她心口一跳。
她略紧张的清清嗓子,“给你这个。”
“是什么?”
“我做的双皮蛋,”她笑起来,“独家制作,仅此一份。”
“周小鱼,只有你有的。”
“开不开心。”
轻风雨落,她笑颜如灿阳,瞳中流淌出明媚的流光,蛊惑了人的心跳。
周靳予移不开眼。
*****
姜稚夏回到家,奶奶皱着眉,“外面下雨呢,去哪儿玩了,现在才回来。”
“对不起,奶奶,我错了。”她乖乖认错。
“去洗一洗,”奶奶还是心软,“浇没浇到啊?”
“没有,我坐车回来的。”姜稚夏说。
“以后别玩那么晚了,知道吗?”
“嗯嗯。”
看来打工的工作不能总做了,要是奶奶发现了会难受的。
“奶奶做了莲藕排骨,给你热热,等下出来吃啊。”
“嗯嗯,我最喜欢莲藕排骨了!”姜稚夏笑着说。
奶奶忍不住打趣,“你昨天还说最喜欢辣子鸡。”
“只要是奶奶做的我都最喜欢。”
奶奶掐掐她的脸蛋,“小馋猫。”
洗了澡,吃了饭,干了一天的活,姜稚夏很快睡着了。
睡了半个小时,奶奶进来了,让她换好睡衣去床上睡。
她记起来还没给周靳予发微信。
撑着睡意,她发消息过去:【我吃完饭啦,你到家了吗?】
他回的很快。
y:【还没有。】
姜稚夏:【双皮奶甜不甜?】
y:【我还没吃。】
姜稚夏:【不要舍不得哦,我还会再做给你的。】
再加一句:【只给你。】
隔了一会儿。
他突然打来语音电话。
姜稚夏有点意外的接起。
两个人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打在窗上的雨声。
雨变大了。
“喂。”
她声音里有浓郁的困倦,他听出来了,轻笑了一声。
“姜稚夏。”
她脑袋还有点发昏,迷糊的嗯了一声。
“你很会哄人。”他说。
她嘴角牵起,“那哄到你了吗?”
“……”
隔了一会儿,雨声变得更大,似乎也有什么声音在有节奏的敲击,他低沉传入她耳际:“晚安。”
挂了电话。
周靳予忍不住将手按在胸口,他能摸到皮肤下面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越跳越大,无法抗拒,无法否认。
到家得时候已经很晚了。
周靳予推开门,换好鞋,楼上有人下来,是周明泽。
“哥,你回来啦。”
“嗯。”
“吃过东西了吗?”周明泽有点紧张,“那个我有点饿了,想叫个外卖,有一家煲仔饭可好吃了,给哥你带一份?”
周靳予经过他,又停下,“好,我尝尝。”
周明泽没想到他会答应,惊喜地点点头,“我这就去订餐,你等我!”
他感觉周靳予现在很好说话,像是今天出门遇到了什么好事。
周靳予先去了厨房,把双皮奶拿了出来,只稍微靠近,奶香的甜味散开,甜进了心田。
他摩挲着盒子,嘴角扬了扬。
想起了姜稚夏的笑眼。
她的出现,
比他吃过所有的糖都要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