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50乖一点
医院门口。
姜稚夏不愿意进去,说:“其实不用检查了,我吃点药过两天就好了。”
周靳予瞥她一眼。
很好,还是那么不听话。
他直接带她进去,挂号排队检查,确诊姜稚夏正在低烧,需要挂水,打点滴的时候,看着护士在旁边调试针头,姜稚夏已经脸色煞白,她不敢看,更害怕不看之后未知的感觉。
她从小就很怕打针,每次都会哭,要妈妈一直哄着才行,长大之后她生病尽量吃药,能不去医院就不去,现在却是躲不过去了。
护士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握拳。”
姜稚夏用力咬着嘴唇,恐惧达到了顶点,屏住呼吸的把手递过去。
“我来吧。”身边的人突然说,周靳予拿过针头,对姜稚夏说,“闭眼睛。”
姜稚夏闭上眼,眼睫不安地一直颤。
“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下一句是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突击考试?
可却是周靳予经常会做的事,姜稚夏莫名的感觉到了安全感,回答:“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好了,睁眼吧。”周靳予道。
这么快就好了?
姜稚夏慢慢睁开眼,看到手背上已经扎好针了,真神奇,她一点都没感觉,更是不疼的。
护士阿姨笑着夸周靳予:“小伙子手法可以啊,你学过护理?”
“没有,家里有病人,所以才会的。”
周靳予坐到她身边,见她一直还盯着手背,低声说:“不怕了。”
语气淡淡的,可里面的安抚之意姜稚夏感觉到了。
她心情百味杂陈,有点想哭,也有点委屈。
她明明隐藏的很好,然而能察觉到她细微情绪的人总是他。
“休息吧。”他对她说。
疲惫感潮水一样淹没而来,她合上沉重的眼皮,闻着身边人清冽的气息,沉沉的睡了过去。
周靳予低头看着姜稚夏的脸,一寸一寸地用视线触摸、抚摸那些熟悉的、陌生的线条弧度,他不舍得移开。
总觉得现在相处的时光是偷来的。
手机响起时他立刻挂断了,看了眼屏幕才起身去病房外面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的时燃问他:“在哪儿了?”
“医院里。”
“什么情况?你不舒服?”
“不是我,是姜稚夏生病了。”
“哈?你现在和姜稚夏在一起?不对,你不是说姜稚夏有男朋友了吗?你这样不好吧。”
周靳予沉默了一阵,“她还有话没有跟我说清楚,无关她有没有男朋友,我不会放过她的。”
时燃:“……”
这是示威,还是表白?
周靳予很清楚,在这段感情里,看似他占据了高位,实际从始至终主动权一直在姜稚夏手中。
她给予他的爱,可以顷刻收回,那样决绝的一走了之,走的那么干脆。
分别的多年里,他现在在她心里还占据多少位置?
是不是已经被某人取代?
周靳予挂了电话,再回到病房,发现姜稚夏紧紧皱着眉,呼吸变重了,额头出了一层汗,像梦到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
他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坐到她的身边,细致地擦掉她头上的汗珠,把头发拨到她的耳后,用手轻轻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姜稚夏确实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大雨天,她接到奶奶过世的消息,仰头望着被烧毁的家,她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是有人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妈妈哄她时的样子。
安心感包裹住她,梦里的雨消失了,她陷入更沉的睡眠里,紧皱地眉心被抚平,她沉沉的睡着。
直到点滴挂完,周靳予把沉睡的姜稚夏拢到怀里,动作很轻地拔掉针头。
旁边的老奶奶看到他们,笑呵呵的说:“小伙子对你女朋友真好呀。”
周靳予低头看着怀里的姜稚夏,收紧手臂将她抱紧,“嗯,我女朋友。”
药剂缓解了身体的病症,姜稚夏在清晨醒来,睁开眼她恍惚了好一阵子,看着周围的环境,头皮微微发麻,有一瞬间想着难道自己重生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是真实的。
身边的气息让她转头,周靳予就在她旁边,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这一幕有点熟悉。
她微微一动,周靳予立刻就醒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
重逢以来,他看她的目光有冷淡、炙热、狂放、又归于平静,然而此刻他的目光柔和,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专注温柔,像在看他的全世界。
和从前时的眼神一样,姜稚夏被吸引住了,自然地朝他笑了笑。
周靳予问她:“还难受吗?”
“没有了,已经恢复好了,”顿了下,问他:“这里是你家?”
“嗯。”
她撑起身子又看了一圈房间,单人床,小方桌,桌子上摆着花瓶,里面插着粉色芍药花,每一处那样熟悉。
她忍不住想看看书桌的抽屉里会不会有同样的钢笔。
只是她的动作让周靳予误会了。
“你要走了吗?”他问。
两个人对视,几秒之后,他垂下黑色的眼睫,突然说:“你的男朋友不太合格。”
“什么?”
“从昨天生病到现在,他没有联系过你一次,都不担心你的吗?”
姜稚夏懵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开口:“我的男朋友很好。”
果然,她真的有男朋友了。
心脏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疼得浑身麻木了。
“他很关心我,很爱我,会给我做我爱吃的东西,照顾我的情绪,一直鼓励我,相信我,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周靳予咬紧牙关,舌尖尝到浓重的涩意。
她的男朋友那么好,那他算什么?
可即使这样,他居然还是不想放弃这段感情,他自嘲的扯嘴角,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
可是没办法,他早就栽在她手里了。
被玩弄、被利用、哪怕是成为备胎,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哪怕真的成为她的地下情人……
“不好的人是我,我利用了他,欺骗了他,答应会对他很好,答应一起去同一所大学,可我什么都没能做到,离开了整整七年,我才是那个很不合格的女朋友。”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姜稚夏看着他说,“周靳予,你还要我吗?”
周靳予完全呆住了,怔怔的望着她,心跳得剧烈,他胸口有些发疼,他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几次。
就像是溺水者被拉出水面,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可仍旧难以置信,这些年来的一些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被删掉的微信,她毫无音信,被舍弃的每一个日夜,他反反复复的咀嚼着他们的过往,他做梦都想听到的话在此刻感受到了不真实。
他的沉默让姜稚夏忐忑起来。
之所以会这样直白的袒露是因为早在和倪亦橙见面时就知道,原来这些年她们一直和周靳予保持着联系,周靳予一直在找她。
他的关心、他的眼神无法欺骗人。
周靳予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嗓子,低着头说:“我知道你是在愧疚,不用勉强说喜欢我。”
姜稚夏懵了几秒,情绪突然顶上来,她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追你,我早就知道我追错人了,我根本没打算和别人在一起,我从始至终只想要你。”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我不喜欢你的话,我为什么要回来找你,我为什么带你回家,还亲你抱你!”
周靳予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听着她慢慢柔和的声音。
“如果你还不相信,那我就再追你一次,反正我很擅长。”
周靳予捏住她的下颌吻了过去。
舌.尖追逐,深深的探.入,炙.热紧紧包裹,从最初的深入索.取到后面细致地吻,他把她按在床上,抓着她的手腕,扣在脑袋旁边,抓的很紧。
她在回.应,从唇到身体主动迎.合,诉说她的渴望和思念。
屋子里是细细.密密的水.泽声,让人面红耳赤,可他们完全沉入到情绪当中,四肢交缠,身体贴.合到没有一丝缝隙。
他吻着她的脖子、锁骨,她的柔软和气息让他不断流连,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优美的颈子后仰,弧度美好。
他的手抚向她的肩背,摸起来全是骨头,他缓缓地起身看她。
姜稚夏脸颊染上明艳的红晕,眼眶和鼻尖微微发红,像粉色芍药,艳丽芳华。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满是心疼。
她怎么变得这么瘦。
她把自己养得一点都不好。
他摩挲着她的耳朵,她偏头躲了一下,小声说:“痒。”
她还是那么怕痒。
“这里怎么了?”
他摸着她的耳后,再去看,耳后那里有一条细长的疤。
她跟着摸了一下,“这个啊。”
去年工作的时候太忙了,她连续工作没休息,没怎么好好吃饭,深夜加班回家突然晕倒,当时磕到流了一地血。
被人送到医院的时候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她还想会不会留疤。
“原来真的留疤了啊,哈哈。”
她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可周靳予表情顿时皱成一团,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条细细的疤痕,“还疼吗?”
心口被撞了一下,柔软的、酸涩的情绪揉成一个团在她胸口慢慢涨开,她眼睛有点发酸。
他在心疼她。
“早就不疼了。”
周靳予的表情还很凝重,突然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姜稚夏抚向他的脸,“你干嘛要道歉啊。”
“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她,她不会受伤的。
“是我躲得太远了。”她说。
静默了几秒,周靳予低头看她,“能说吗?”
“嗯?”
“那时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删了所有人的联系?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姜稚夏闭了闭眼,“当时我家被人烧了,是姜大沣……我爸的债主做的,他是个赌徒,欠了很多钱。”
她以前很想隐瞒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对他坦言。
“他想让我嫁人给他还债,还要找我身边的朋友要钱,我只能走,他知道我要报宁大,我就改了志愿。”
她不是故意想食言的。
她不想连累身边的人,尤其是周靳予,陷入疯狂的人很可怕,那时候姜大沣已经疯魔,他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了她珍视的家,毁掉她的人生,她更怕他会毁掉她在乎的人,包括周靳予。
她离开以后,姜大沣没放过她,一直在找她,利用亲人关系找到她,一直纠缠找她要钱。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摆脱他。
周靳予紧紧看着她,心里很痛:“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得很苦吧。”
是很苦。
很多时候,她都想和姜大沣一起毁掉,也许这样才能彻底摆脱。
可每次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周靳予。
想起他对她说,不要败给那个时刻。
最痛苦的时候,她看到了大学城门口新开的甜品店,店铺的牌匾图让她震惊又熟悉,她知道那是周靳予创立的品牌,更确认了一件事,原来曾经在网上给过她帮助的富婆姐姐就是他。
甜品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就像他在她身边一样。
她不想再冲动自毁,不想放弃她的人生,她想总有一天会和周靳予见面。
她想和周靳予有一个家。
她想要和他有未来。
“我想要见你,”她低声说,“每次都想再坚持一下,就能回去找你了。”
只是没想到会过了这么多年。
“姜稚夏。”
“嗯。”
“谢谢你坚持过来了,谢谢你回来找我,谢谢你还爱我。”
姜稚夏眼眶泛酸,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服。
他低头吻她的眉心,然后是眼睛,鼻尖,嘴唇,带着无限的眷恋。
被他触碰到的每一寸皮肤在发.烫,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酥到心尖,她躺在他的怀里,心底一阵悸动。
周靳予揉着她小巧的耳朵,那里染着淡淡的绯红,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过会儿他想起,问她:“我妈找过你吧。”
姜稚夏沉默了一会儿:“……嗯。”
“当时你一定很难受吧。”
姜稚夏摇摇头,她知道周靳予的妈妈是在乎他,这些年,她努力赚钱已经把当年他妈妈付过奶奶医药费的钱全部还清了,基于当时的情况,她不是不能理解。
“知道我见到你妈妈时在想什么吗?”她问。
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笑,“那时候我不是想让你见我奶奶吗,后来奶奶生病,再见到你妈妈时,我想我比你更早见家长了。”
周靳予搂紧她,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傻瓜。”
姜稚夏在他怀里轻轻地笑,“周小鱼,你要闷死我了。”
“再叫我一声。”
“嗯?什么?”
他咬她耳朵,“姜小猫,乖一点。”
“我错了,小鱼同学。”她想躲,只能往他怀里贴。
“周小鱼,小鱼小鱼。”她一声声的喊,告诉他,“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她会说无数次,只要他想听。
周靳予闭上眼,等了这么多年,终于,他的小猫回家了。
“饿没饿?”周靳予问。
她早就饿了,只是她更想和他待在一块,现在问起就老实点头。
“我给你做东西。”
他从床上起来。
姜稚夏跟着他出去,到了外面她看着装修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外面的装修是和曾经周靳予的家里一模一样的,从布局到装饰,那个他们经常赖在一起的沙发就摆在客厅里。
一切和从前一样,而家里的卧室是和她曾经的房间一模一样。
这都是他精心布置,这么多年他生活在和她有关所有记忆的环境里,就像他一直停留在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里。
一股又酸又软的情绪击中了她,心头好似积雪被清晨暖洋洋的日光扫过,逐渐化作一片春水。
在看清房间之后,她内心的忐忑和不确定完全荡然无存。
他的感情赤诚热烈,他真的好爱她。
“周靳予。”
“嗯?”
“你记忆力好好啊,去过我家几次,就能记住我房间的一切。”
看到这个房间就感觉她的家回来了,像从未失去过。
“还差一样。”
他走过来,带她走到房间里的墙角,“这里还差一幅画。”
他对她说:“小画家请下笔。”
阳光透过窗户进入室内,温暖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沐浴在夏日的阳光里。
兜转溯回,爱意圆满。
雪白的墙角这一次画的是两人牵手,左下角有小猫和小鱼。
是周靳予和姜稚夏。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还记得这本书啊~看到熟悉的名字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