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地下室的秘密
傅晚栀指尖凉得厉害,寒意顺着胳膊一点点爬上来,漫遍全身,连心跳都跟着沉下去,闷得发慌。
她定了定神,把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地下室根本不是想象中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样子,反倒像间被仔细收拾过的私人画廊。灯光不刺眼,铺得很匀,两边墙上整整齐齐挂着四幅画,摆放的样子看得出来是反复调过的,像主人捧着什么舍不得碰的宝贝。
傅晚栀只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笔触。
那里全是她的画。
《沉溺》《溺亡》《红线》,是当年她卖掉的三幅,全都在这里。还有最后一幅,是傅斯礼结婚那天她在画室画的,当时还跟自己说,这幅画被甄怜韵拿走,早就没了。
但是,这里不止有画。
旁边一整面墙都钉满相框,里面全是照片,没有一张例外,拍的都是在国外的她。
咖啡馆里低头看书的样子,草坪上写生的侧影,在德国、英国各处闲逛的抓拍……八年时间,她在哪里、做什么,全被人悄悄拍下来,整整齐齐贴了一墙。
傅晚栀看到这些,瞬间站定在原地,脑子嗡的一下,彻底空白。之前所有的拧巴、疑惑、憋着的怨,一瞬间全被撞散,什么都抓不住。
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越跳越急,像被按在水里喘不上气,只剩铺天盖地的窒息。
这间地下室,装的全是她。
原来当年高价买她画的人,一直是傅斯礼。
原来她在国外八年的一举一动,他全都清楚。
原来她刚回国时,他那副什么都不知道她的作品的样子,全是装的。
“骗子……”她嘴唇轻轻抖,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胆小鬼……”
她慢慢往里走,最里面放着一把椅子,正对着墙上的画和照片,桌上还堆着一叠没贴上去的照片,边角都磨软了,明显被人翻了无数次。
傅晚栀就站在原地没动。
恍惚一下,她好像看见傅斯礼就坐在那把椅子上。背对着光,整个人陷在淡淡的影子里,安安静静看着那些画和照片,孤单得像把自己关了八年。
她闭上发红的眼睛,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若是真不在乎,何必买走她所有的画。
若是真不在乎,何必偷偷拍她八年。
若是真不在乎,密码又为什么偏偏是她离开的那天。
她擡手抹掉眼角的湿意,心里凉得透彻。从今往后,傅斯礼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都不会再信。
这里的一切都在说他在乎她,可她没有半分惊喜,只有熬了八年终于摊开的累,和透骨的冷。
她转身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像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斯礼,不一起上去吗?”
甄怜韵见他让司机开去香榭别墅,收回了要下车的动作。她本来以为,他今晚会留下。
“不了,爷爷饭桌上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傅斯礼声音很淡。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晚饭时,傅老爷子还是提了孩子的事。
“我知道,都听你的。你回去早点休息。”甄怜韵立刻放软语气,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
车子开远,她脸上的笑瞬间收干净。
怎么可能不在意。爷爷的话,正好给了她最合适的理由。母凭子贵,只要她怀上孩子,傅斯礼就再也甩不掉她。
甄怜韵嘴角勾起一点冷意,眼底全是盘算。还有她那个弟弟,想靠着傅晚栀往上爬,休想。
“少爷回来了。”
楼下传来佣人的声音。
傅晚栀躺在床上闭着眼,打算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门被轻轻推开,屋里一片黑。
她能感觉到那道身影站在门口,过了片刻,门被关上。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不是问,是肯定:“你进地下室了。”
傅晚栀睁开眼。她一点都不意外,傅斯礼心思那么细,一点不对劲都瞒不过他。
“什么地下室?”她语气平常地反问,伸手开了床头灯。
光漫开来,傅斯礼垂着眼,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眸子黑沉沉的,开口时语气冷得很:“楼梯边那扇门,你进去过?”
“没有。”傅晚栀坐起身,真丝睡衣顺着肩滑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傅斯礼胸口起伏了一下,一步步走过来,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永远都不肯听我的话。”
“不让你动傅邺辰,你不听;不让你掺和基金会,你也不听。”他压着情绪,声音更沉,“让你乖乖待在我身后,就这么难吗?”
傅晚栀仰头看他:“你是觉得我没本事面对,还是觉得我不配自己做决定?”
“你多少次把自己往危险里推,做事从来不想后果。”傅斯礼脸色更冷,“你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所以你就什么都无所谓?甚至还往火坑里面跳。”
被子里,傅晚栀的手悄悄攥紧。她擡眼直直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不,我现在不认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了,因为我准备答应周筠寒。”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僵住,闷得人喘不过气。
傅斯礼上前一步,整个人把她罩在影子里,下颌绷得很紧:“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和周筠寒结婚。”她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半分退避。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像一头被碰了底线的野兽,眼神死死锁着她,随时会爆发。
但她不能退。不逼到这一步,他永远只会藏着、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傅斯礼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反而更阴:“你想结婚?”“对,我要结婚,我觉得周筠寒是个不错的对象,我和他可以试试。”傅晚栀说道。
“那好啊,从今天起,你不准踏出这栋房子一步。”
又是这样。又是囚禁。
“怎么,我连谈恋爱结婚的自由,都没有吗?”傅晚栀看着他,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不听话的人,没有资格谈自由。”他面无表情,“我不介意关你一辈子。”
他说得平静,却真的做得出来。
可傅晚栀反而松了一点劲:“我们只是兄妹,你这样,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傅斯礼俯身,指尖从她耳边的碎发擦过,慢慢滑到她的脖颈。指尖很凉,碰到的地方,她不受控制地发颤。
“既然是兄妹,我管你有什么不对吗。”傅斯礼继续道:“我最后说一次,你最好没进去过。”
“里面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怕我看见?我要是看见了,你又能怎样。”
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擡头看自己,声音低得发哑:“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这几天你别出门,周筠寒那边,我去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门关上,傅晚栀才彻底松了力气,瘫回床上。
地下室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她不确定傅斯礼是不是真的打消了怀疑。
可她又有点庆幸。
至少那个地方,藏着最真实的他。不用猜,不用等,不用再对着他的口是心非,自己折磨自己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