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甄家
傅斯礼痊愈后,便极少踏足香榭别墅。李叔私下提起时,总带着几分欲言又止,说他如今几乎日日住在市中心那套为甄怜韵准备的婚房里。
结婚生子……
傅晚栀的思绪不禁又飘到傅老爷子说的那句话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傅晚栀心头,不算剧痛,却密密麻麻地泛着涩意。
指尖的画笔骤然加重力道,笔尖在画纸上顿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她垂下手,正要将画笔搁在身侧的藤椅上,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擡眸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栀栀,你听说没?傅邶辰和毕炜坤早就出院了,那个卢如霜还在痴心妄想让你主动上门给他们道歉。”商彦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与快意,第一时间给她通报着这边的动静。
当初她动手打伤傅邶辰和毕炜坤的事,终究被傅老爷子强势压了下去,说到底,不过是怕这件事闹大,损了傅家的颜面。
“让她等着便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去道这个歉。”傅晚栀握着手机,缓步走出画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更何况如今傅斯礼也未曾再让她去道歉,想来,是自己答应傅老爷子的那个要求,暂时稳住了局面。
电话那头的商彦一想到傅、毕两家众人吃瘪的模样,就觉得浑身畅快:“看着他们憋屈的样子,简直太爽了,今晚出来吃饭喝酒啊,我请客。”
“先说说毕家那边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傅晚栀走到后花园,轻轻坐上老旧的秋千,指尖随意晃了晃身前的绳索,秋千缓缓摆动起来。
提及毕家,商彦的声音瞬间染上几分冰冷的嘲讽:“几个月前,他们拿下永定区一块地皮开发权,为了逼走钉子户,竟派人绑了那户人家的妻子,逼他就范,那女子不堪受辱,最终选择了自杀,而她的丈夫之后也彻底没了踪影,后面这件事被他们硬生生压了下来。”
“这还只是其中一桩,前几年类似的脏事数不胜数,全都被他们用钱权捂得严严实实,最近他们又拿到了北环区地块的开发权,怕是又要重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这不刚好是我们想要的吗?”傅晚栀身子往后一仰,靠在秋千的靠背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傅老爷子不是怪她贸然得罪毕家,惹来麻烦吗?那她就彻底将毕家毁了,一了了之。
什么基金会会长,就当作给她往上爬的机会了,
想让傅斯礼和甄怜韵安有个孩子?
休想。
傅晚栀看着秋千上缠绕着的花藤还有风铃,这是初中时期,傅斯礼亲手给她装饰上的。
这么些年过去了,秋千还是一如既往,花藤上的花倒是开了谢,谢了又开。
傅晚栀挂断电话,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秋千晃动,若有若无的花香萦绕在身边,安静到似乎能听见风吹过花瓣的声音。
“小姐,少爷打来电话,让您前往甄家参加家宴。”李叔的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傅晚栀闭着眼,身形未动,语气淡漠:“我没空。”
果然跟少爷预想的一模一样,李叔接着道:“少爷说,如果小姐说没空,那他晚上就亲自来接你。”
踩在地上的脚尖猛地落地,晃动的秋千骤然停住。
傅晚栀睁开眼,还真是死皮赖脸…
“我知道了。”她压下心头的烦躁,起身从秋千上离开,步履间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郁。
甄家这场家宴,非要让她到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想让她亲眼看着他和甄怜韵恩爱和睦。
转身时,傅晚栀瞥见李叔手中拎着的精致礼袋,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少爷提前为您准备的晚宴礼服,特意吩咐我转交给您。”李叔连忙将礼袋递到她面前。
傅晚栀伸手接过,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是一条质地轻柔的淡杏色长裙。
自从上次甄怜韵的宴会之后,这已经是傅斯礼第三次给她送礼服,第二条便是之前傅家家宴上她穿过的那一件。
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傅晚栀沉默着拿过手中的礼袋,转身走上二楼。
-
晚上七点,黑色的奔驰轿车准时停在香榭别墅门口,车灯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傅晚栀走到车边,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却看见看向前来开车门的晏言:“傅斯礼呢?”
晏言恭敬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语气恭敬:“傅总已经和甄小姐先行前往甄家了。”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朝夕相处?”傅晚栀弯腰坐进车内,随手拿出气垫,对着小镜子整理着妆容,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傅总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和甄小姐的婚房里。”晏言点头应道。
这段时间傅晚栀深居简出,大多待在别墅里,他便一直跟在傅斯礼身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镜子里映出女生精致漂亮的面容,眼尾微微下垂,眼底疏离,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去过那套房子?”
晏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回道:“嗯,去过几次。”
“有几个房间?”傅晚栀将气垫放回手包,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晏言仔细回想后回道:“好像是三个…”
“哦。”
傅晚栀轻轻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晏言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女生,她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可他却莫名觉得,车厢里的气氛愈发压抑了。
“接下来直到下个月,我都会待在别墅画室里,你不用跟着我,照常跟着傅斯礼就好。”傅晚栀看向手边的日历,上面清晰标记着美术评审的时间,前几日,傅老爷子替她报了名。
距离作品提交截止日期,已经不足两个月。
“是在画室工作室,还是别墅里的画室?”晏言连忙问道。
“就在别墅。”傅晚栀随手降下一点车窗,夜晚的冷空气瞬间灌进车内,让她的思绪清醒了一些。
“好,我知道了。”
晏言暗自叹气,总觉得傅斯礼生病期间,两人的关系明明有了一丝缓和,可等傅斯礼痊愈后,彼此间的距离反而比从前更远,甚至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他实在看不懂这两个神人…
车子很快抵达甄家别墅门口,甄家管家早已在门外等候,见车驶来,立刻恭敬地上前打开车门:“傅小姐,里面请。”
“嗯。”傅晚栀颔首,擡脚踏进甄家大门。
甄家的布局与傅家老宅截然不同,傅家是中式古典的深宅大院,而甄家则是西式小洋房,精致典雅,各有韵味,却都透着生人勿近的贵气。
“晚栀来了,快进来坐。”甄让衡率先看到进门的傅晚栀,立刻笑着起身打招呼,态度亲和。
“甄伯伯。”傅晚栀收敛眼底所有情绪,扬起一抹乖巧得体的笑意。
视线扫过客厅,便看见傅斯礼与甄怜韵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挨得挺近,姿态亲昵,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对恩爱般配的夫妻。
甄怜韵闻声转头,立刻热情地朝她招手,语气亲昵:“栀栀,快过来,坐我身边。”
傅斯礼擡眸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淡杏色长裙,眸光微深,随即垂眸,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来,喝杯茶,晚饭马上就好。自从上次婚礼过后,咱们就没再见过面了。”甄让衡热情地招呼着,语气满是长辈的和善。
“是啊,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没抽出空。”傅晚栀面带浅笑,语气温顺,这是她面对长辈时一贯的模样,乖巧又懂事。
“没事,这次正好借着家宴聚一聚。等会儿还有位客人要到,你们年轻人先聊聊天。”甄让衡笑容温和,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铺垫。
傅晚栀对此毫不在意,不管来的是什么客人,她只想弄清楚,这场家宴,甄家执意要她到场,究竟有何目的。
她心里清楚,甄怜韵的母亲早逝,是甄让衡独自一人将她抚养成人,甄家偌大的家业,也只有甄怜韵这一个独生女。
甄怜韵见她自始至终没与傅斯礼说一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故作随意地开口:“栀栀,你和斯礼是不是好久没见了?这段时间他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出空回香榭别墅。”
“没关系,哥哥理应多陪着嫂子嘛。”傅晚栀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无波。
傅斯礼闻言,微挑眉头,终于开口看向她:“最近在家,都在忙些什么?”
“画画。”傅晚栀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栀栀这是要有新作品问世了吗?”甄怜韵立刻接话,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嗯,嫂子若是感兴趣,可以期待一下。”傅晚栀擡眸看向甄怜韵。
“那我可就等着了,一定当你的第一个观众。”
甄怜韵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别墅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身影在佣人引领下走了进来。
男子身着一身淡蓝色丝绸衬衫,衬得身形肩宽腿长、五官生得极其俊俏,可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场,让人难以靠近。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傅晚栀的眉头下意识地紧紧蹙起。
而原本端坐沙发的傅斯礼,目光瞬间从进门的男子身上移开,转而牢牢落在傅晚栀的脸上,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暗沉一片。
甄让衡立刻笑着迎上前,亲昵地揽住男子的肩膀,朝着众人朗声介绍:“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怜韵的弟弟,周筠寒,随他母亲的姓氏,也是我的亲生儿子。”
周筠寒缓缓擡眸,深邃的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傅晚栀身上,沉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