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西蒙俯身靠近陆长缨,脸上表情很复杂,嘴角艰难地翘起。
  陆长缨随着节奏旋转,看了他一眼,泰然自若地又踩一脚。
  “问吧。”
  西蒙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咬牙切齿,彬彬有礼地问道:“你是怎么当上啦啦队长的?是因为你的踢踏舞可以踩断人类骨头吗?”
  他原本期待的是一场浪漫共舞,足够靠近,足够暧昧——而不是在大象脚下狼狈逃命的小老鼠!
  该死的,她的高跟鞋跟是铁铸的吗?他就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脚了!
  “你应该去好好学一学交际舞!”
  陆
  长缨冲西蒙眨了眨眼,语气夸张地说:“哦,那一定很痛吧,我真是太抱歉了!不过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没钱的留学生,交际舞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她抓着西蒙的手转了一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而作为一名上流社会的年轻绅士,你难道不应该引导你的舞伴吗?”
  西蒙盯着陆长缨,忽然笑起来,恢复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引导?当然,我很乐意。”
  他向前靠近,两人几乎气息相闻,声音低而暧昧,暗示性藏在上翘的尾音。
  “你喜欢什么样的‘引导’?”
  陆长缨没有避开,冲他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她脚下发力,直奔西蒙的双脚。
  “就像……这样!”
  西蒙被踩出了心理阴影,当即惊慌失措地跳起来,险险避开陆长缨的战争践踏。
  陆长缨难掩遗憾地说:“看,你不是做的很好吗?”
  西蒙:……
  他已经在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舞池另一边。
  “晚上我们去参加派对好吗?有泳池,有不限量的酒,还有我……”
  瓦伦希娅尽量语气轻快地说:“我一整晚都是你的……”
  安德森冷淡地说:“没空,我要去训练。”
  瓦伦希娅忍不住了,脸上的笑消失无踪,生气地说:“你疯了吗?谁会在返校舞会后去训练?!”
  安德森没理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瓦伦希娅更生气了,尽管他们揽在一起跳舞,但这一晚他就没正眼看过她几次!
  “安迪!安德森!”
  瓦伦希娅抬手,强行将安德森的脸掰过来。<
  “你到底在看什么?你为什么不看我!”
  安德森不耐烦地打开她的手:“安静,你的话太多了。”
  瓦伦希娅压不住火气,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视线,低吼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瓦伦希娅松开安德森,抬手指向他一直在看的那个方位——
  在那里,陆长缨抬手揽着西蒙的肩膀,而他环着她的腰,气氛暧昧而缠绵,柔声细语,含情脉脉。
  安德森一僵,表情难看至极。
  六英尺的身高和优越的动态视力能让他轻松越过人群,看清舞池另一端的景象,但他有时会恨自己看得太清楚。
  他本可以自我欺骗的。
  看到安德森的反应,瓦伦希娅有种诡异的快感,怨恨愤怒,快乐扭曲。
  “难道你没看到吗?她已经和别人搞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陆长缨仰着脸冲西蒙笑起来,明明亲密无间,却还在进一步拉近距离(方便踩脚),就好像她已经爱上了这个浪荡的富家子。
  安德森猛地转开视线,狼狈不堪,像是有人朝他的心脏上去捅刀,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但也因此,他错过了西蒙被陆长缨踩得满地蹦跶的一幕。
  瓦伦希亚心软了一瞬,抬手去抚安德森的侧脸。
  “忘了她吧,她不值得,你还有我。”
  安德森没有动,却在瓦伦希娅的手要触碰到他的一刻,推开了她。
  “走开,与你无关。”
  瓦伦希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更加愤怒,几乎在尖叫:“安德森!你这个懦夫!”
  她再也顾不上形象和其他人的眼光,冲安德森咆哮起来。
  “她抛弃了你!她不爱你!你现在还没弄清这一点吗?!她只是利用你当上啦啦队长和学生会副主席,现在你已经对她没用了,她找到了新猎物!”
  安德森脸色铁青,紧紧咬着牙,转身就走。
  瓦伦希娅忽然后悔,快步追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
  “别这样,别这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才是唯一爱你的人……”
  她语无伦次地说:“难道你不是也爱我吗?除了我之外,你从没和前女友复合过……”
  安德森没有回头,毫不留情地掰开瓦伦希娅的手。
  “我从没说要复合。”
  当音乐声结束的一刻,西蒙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朝舞池外走去。
  他真怀疑,如果现在去医院拍一张x光片,他的脚部骨骼是不是都裂开了细缝。
  见鬼,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不止是踩人时像用锤子砸脚趾,两只手更是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却香艳无比,但谁会知道他疼得恨不能抱着脚跳起来。
  西蒙面无表情地想,他再也不会邀请她跳舞了,除非他给自己准备一双工业级防砸安全鞋,否则大象的舞伴就应该是犀牛。
  “再来一曲吗?”
  人形大象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西蒙浑身一僵,转头看去,陆长缨冲他暗示性地眨眨眼:“甜心,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西蒙:“……再见!”
  目送西蒙抱头鼠窜,陆长缨乐不可支,叉腰笑得猖狂。
  估计在脚部伤势痊愈之前,这位富家少爷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了。
  当陆长缨打算继续今晚的工作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故作成熟的稚嫩男声。
  “一个人的夜晚总是孤独的,不是吗?”
  陆长缨转身看去,面前没人,她顿了顿,低头向下看,一个戴着钢丝牙套的小男生冲她疯狂地挑眉调情。
  “我很愿意为你排解寂寞,你知道的,女人总是需要一个成熟男人的怀抱。”
  陆长缨:……
  她撑着膝盖俯下身,温声问道:“小朋友,是谁带你进来的?你父母呢?”
  小男生瞪大眼睛,喊道:“我是卢克森的学生!”
  陆长缨直起身,了然道:“哦,九年级新生。”
  小男生愈挫愈勇,清了清嗓子,又用那种刻意压低的低沉嗓音说:“年级不是问题,我有预感,舞会结束后我们会有一个特别的夜晚。”
  他再次强调道:“非常特别,会让你一生难忘。”
  ……这家伙到底是和谁学的这一套?小孩装大人,看起来尴尬,却诡异的好笑。
  陆长缨抬手指向自己,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男生不解其意,愣了一下,赶紧深情款款地说:“名字不重要,那只是一个代号……”
  她叫什么来着?l……lu……露易丝还是露西?外国人的名字可真是难记。
  陆长缨打断了他的话。
  “名字确实不重要,但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小男生迟疑道:“呃……啦啦队长?”
  他在入学前就听说过这位亚裔啦啦队长的大名,他甚至还在电视上看到过她的中场秀表演,真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超级辣妹,而她本人比屏幕上还要火辣。
  陆长缨微笑起来:“说对了一半,而另一半的答案是,我是学生会副主席。”
  小男生涌起不祥预感,但还是带着侥幸心理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长缨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愈发亲切。
  “恰好我今晚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抓住那些溜进高年级舞会的九年级新生——对了,你几年级来着?”
  小男生:!!!
  他转身就要跑,还没等他跑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硬生生被迫停下。
  陆长缨拎着他的脖领,就像拎着一只试图逃跑的小公鸡。
  “小家伙,你找错了搭讪对象。”
  小男生一边用力挣扎努力逃走,一边不忘反驳:“我不是小家伙!”
  陆长缨轻松地抓着他,懒洋洋地说:“去和杰弗里先生解释吧。”
  小男生脸色一变,喊道:“你不能这么做!”
  会场灯光昏暗,而杰弗里先生身为黑人,还穿着深色西装,整个人像是融化在黑暗中。
  陆长缨四处寻觅他的身影,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因为……”
  小男生绞尽脑汁,喊道:“因为我是你的爱慕者!”
  陆长缨评价道:“哦,爱慕者?听上去似乎我对你存在某种义务。”
  小男生双手合十,哀求道:“我是为了见你一面才来到这里,你不能这么对我,求求你了……”
  陆长缨说:“听上去你似乎为此付出了很多。”
  小男生心中一喜,极力掩盖喜色,信誓旦旦地说:“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是吗?”
  陆长缨似乎被打动了,停下脚步,
  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男生。
  “既然如此……”
  陆长缨拉长了尾音,小男生期待地看着她,然后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那就为了我去见杰弗里先生吧。”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他会很高兴看到我在舞会上依旧尽职尽责,铁面无私,一个纪律委员会学生委员的最佳候选者。”
  小男生:?!
  他宁愿怀疑自己的听力,都不愿意相信面前的辣妹竟然如此冷酷无情。
  “你觉得呢?”
  陆长缨还很民主地征求小男生的意见,好心地说:“我会向杰弗里先生请求从轻处罚你的。”
  小男生终于从愣怔中清醒过来,像一头要被抬上案板的年猪一样疯狂挣扎。
  “这一点都不怎么样!”他大声喊道,“你如此漂亮,又怎么会如此狠毒!”
  陆长缨遗憾道:“如果你读过中国武侠小说的话,你就会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我只是遵循了这个传统而已。”
  小男生:“……狗屎的传统!”
  陆长缨纠正道:“language!(注意你的用词)”
  小男生挣扎不能,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再也不会爱上谁了。
  一路拖行,小男生认命地被陆长缨带到某个地方——他不认命也不行,逃不走打不过,也只能认命。当终于停下来时,他睁开眼,本以为看到的会是铁塔般的杰弗里先生,实际上却是体育场的通道出口。
  “你该走了。”
  陆长缨松开手,冲小男生抬了抬下巴,“别再被我抓到,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小男生又惊又喜,脸上笑开了花,忘了要压低嗓音,暴露了原本变声期的粗嘎音色。
  “我就知道,你的心和你的容貌一样美丽!能被我喜欢上的女人一定是世界上最棒的!”
  陆长缨双臂环胸,催促道:“你该走了。”
  小男生星星眼地盯着陆长缨,大喜大悲,情绪剧烈起伏,这时候忽然想起要装成熟男人。
  “我听说你是单身,我可以和你约会吗?”
  害怕陆长缨拒绝,他赶紧补充道:“我会比你的前男友们更棒,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你不会失望的!”<
  陆长缨冷酷无情地说:“我不是恋童癖。”
  小男生:……
  他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她一定是他见过最残忍的辣妹。
  陆长缨转身要回体育场,身后的小男生忽然问:“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她脚步不停,小男生小跑着追上来,喊道:“我可以付钱!”
  陆长缨无动于衷地说:“你可以去拉斯维加斯,那里的职业工作者或许不会介意你的年龄。”
  小男生急了:“但只有你才能帮我的忙!拜托了!”
  陆长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小男生有些羞涩地咧嘴一笑:“能把你的内裤给我吗?”
  陆长缨:……
  “你还是去见杰弗里先生吧。”
  小男生大惊失色,连忙解释道:“我没想对你的内裤干什么!只是、只是一个打赌而已!”
  陆长缨不客气地问:“什么样的打赌会需要女士内裤?变态聚会吗?”
  小男生破罐子破摔道:“我得证明自己不是virgin……否则朋友们就会看不起我的……我才刚上高中,要是被人知道我是处男的话,我就完了!”
  他乞求地看向陆长缨,这一次,他的语气真诚多了。
  “我们打赌,如果我能拿出啦啦队长的内裤,他们就相信我不是处男……”
  陆长缨问:“那你是吗?”
  小男生涨红了脸,声如蚊讷:“这、这不重要……”
  陆长缨了然道:“看来你就是处男。”
  小男生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对陆长缨说:“拜托了,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我打赌输了的话,我会被所有人霸凌到高中毕业的……”
  陆长缨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生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本杰明。”
  “好吧,本杰明,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陆长缨说:“我可以给你一条内裤,帮助你赢得打赌。”
  本杰明狂喜,激动地喊道:“谢谢你,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有一颗天使般的心!你现在就可以把内裤脱下来给我!”
  陆长缨打断他的话:“我还没说完呢。”
  她慢条斯理地说:“作为交换,你得把你的内裤给我。”
  本杰明:……?
  他迟疑道:“难道你也需要证明你不是virgin?”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可是有两位及以上的前男友,而除非他们都是ed,她不可能还是virgin。
  陆长缨笑容可掬地说:“当然不需要,我只是想要举办一场巡回展览。”
  本杰明再次涌起不祥预感。
  “什、什么展览?”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说:“本杰明内裤巡回展,免费,面向全体纽约市民,卢克森学生优先。”
  本杰明:……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来接引自己下地狱的撒旦。
  当返校舞会结束,生活再次回到正轨。
  陆长缨重新开始搭乘校车上学,同乘只有陈安东,白爱玛幸福地坐上了新男友的汽车——对了,这是第几个新男友来着?
  不过,现在陈安东会为她留一个座位。
  “多谢,位置不错。”
  陆长缨坐进靠窗一侧的座位,问陈安东:“你大学申请得怎么样了?纽约大学,还是康奈尔大学?总不能是哥伦比亚大学吧?”
  陈安东反问:“你希望我留在纽约?”
  陆长缨笑起来:“我的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虽然陈伯和林嫂希望你留在纽约,不过趁着年轻出去看看也不是坏事,总之,一切取决于你。”
  陈安东没说话,不知对她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当校车启动后,他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呢?你想要去哪里?”
  陆长缨说:“我还没想好,不管是东海岸还是西海岸,对我来说没差别。重要的是那些美国大学的招生倾向,希望他们不要总是把中国留学生当成间谍拒之门外。”
  她耸了耸肩:“我已经听说过不少被拒的传闻了,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陈安东有些不熟练地安慰道:“拒绝你是他们的损失。”
  陆长缨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时,校车内忽然吵闹起来,几乎所有学生都站起来挤到窗边,使劲张望什么。
  “快看!”
  “那一定是限量版的!”
  “太酷了!我只在电影上见到过!”
  校车司机放慢车速,用力摁下喇叭,朝窗外喊道:“嘿!你来错地方了!”
  “发生什么事了?”陈安东疑惑道。
  “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陆长缨看向窗外,一辆色彩鲜艳到刺眼的红色楔形跑车与校车并排行驶,这辆昂贵的限量版豪车看上去应该出现在007片场,而不是早高峰的市中心。
  旁边一个男生用梦幻的语气说:“真希望我也能开着兰博基尼上学……”
  另一个男生不客气地打破他的幻想:“别做梦了,父母们只会在上大学后买一辆便宜的二手车!”
  当校车抵达接送学生站点、靠边停下时,兰博基尼也同步停了下来。
  科技感十足的剪刀门如双翼般向上开启,露出车内一张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脸。
  陈安东皱起了眉:“又是他。”
  西蒙脚步轻快,一路小跑上了校车,在校车司机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他随手将几张钞票扔在方向盘上,抱怨声戛然而止。
  车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盯着西蒙。
  西蒙嘴角含笑,目标明确地来到陆长缨面前,漂亮的蓝色眼睛冲她眨了眨。
  “我来送你,校车可配不上你这样的美人。”
  陆长缨说:“如果我拒绝呢?”
  西蒙笑容不变,一把扯开旁边座位上的男生,径直坐了下来。
  “那我就陪你一起坐校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