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一直在跑。
  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关节生了锈,胸膛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步都像最后一步。
  她的脑子几乎转不动了,唯一残留的念头就是跑。
  没有路灯,深夜的公路像是通往地狱,时不时灌木丛中响起诡异的声音,忽而有什么东西振翅从她头上滑过。
  所有看过的恐怖片、听说过的都市传说在这时闯入现实,似乎就埋伏在前路,等待收割过路人的灵魂。
  维罗妮卡胆战心惊,硬撑着一口气,一边在胸口画十字,一边朝记忆中城市的方向跑去。
  只要逃到有灯光的地方……
  只要不被同性恋矫正学院的人追上……
  维罗妮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公路看不到尽头,夜晚也是。
  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维罗妮卡忽然陷入恐慌。
  她是真的逃出了矫正学院,还只是在绝望中做了一个逃亡的梦?
  极度恐惧与疲惫中,一辆消防车从对向车道疾驰而来,维罗妮卡反应迟缓,看着那辆车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甚至与车上
  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对视,但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一个梦……
  维罗妮卡的双腿越来越沉重,在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梦时,她的意志力几乎消磨殆尽,最后只是惯性地移动双腿。
  死寂的幻梦中,忽然一阵撕裂般的摩托车轰鸣声炸响。
  如同之前的消防车,摩托车由远及近,最后几乎炸响在耳边。
  维罗妮卡麻木而不抱希望地回头看去,然后,她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个讨厌的亚裔啦啦队长坐在全校最不能惹的男生的摩托车后座,在深夜无人的公路上冲她疾驰而来!
  确实是梦,但——
  维罗妮卡喃喃自语道:“这一定是噩梦……”
  lu怎么可能会和布莱克一起深夜出现在她逃亡的路上,还是同乘一辆老式摩托车,就算是做梦这也太过不可思议了吧!
  维罗妮卡忽然想到什么,朝周围看去,她听到有人在问:“你在找什么?”
  维罗妮卡下意识回道:“安德森……”
  就算在她的梦中,那个大块头四分卫也不会让女朋友坐在其他男人的摩托车后座上!
  布莱克皱眉盯着正在四处张望的维罗妮卡,不快地问:
  “你确定她的脑子没被电坏吗?”
  “不确定。”
  陆长缨同样盯着维罗妮卡,她还穿着那套愚蠢的粉色制服,一向梳理整齐的栗色长发现在看起来像个炸毛栗子,满脸的汗和土,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
  “不过如果是真的,看来我们得需要关爱特殊学生。”
  没有找到安德森,维罗妮卡渐渐回过神来,重新看向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人,迟疑道:“你们是……真的?”
  陆长缨反问:“不然呢?”
  维罗妮卡愣愣地说:“在我的梦里?”
  陆长缨、布莱克:……
  “看起来她的脑子确实被电坏了。”
  布莱克拧了拧车把,冷淡地说:“我们该走了,就让她继续留在梦里吧。”
  陆长缨赞同道:“确实,我们不该打扰某人的酣睡。”
  布莱克启动摩托车,陆长缨回头冲呆愣原地的维罗妮卡摆了摆手,笑眯眯说:“睡醒见~”
  眼见摩托车要离开,维罗妮卡急了,连声喊道:“别走!带上我一起离开!”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紧紧追在慢悠悠滑行的摩托车后面。
  “我醒了!我真的醒了!”
  陆长缨扯了扯布莱克的衣服,低声道:“看来你要多一个乘客了。”
  布莱克头也不回,嗤道:“这不是公共交通。”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说:“那好,私营车辆的收费标准是多少?一百美元够吗?”
  她还回头去问维罗妮卡:“你带钱了吗?”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说:“带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裙子下面翻出钱包,一边打开一边问:“你们要多少钱?可以刷卡吗?”
  布莱克放在油门上的手一松,看向陆长缨的表情很复杂。
  陆长缨笑容可掬地问道:“司机先生,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布莱克:“……从我的车上滚下去。”
  一番混乱后,维罗妮卡终于坐上了这辆逃离矫正院的摩托车。
  摩托车后座挤得像是马戏团表演,维罗妮卡竭力地将自己塞进了空隙中,死死抱住陆长缨的腰,生怕从车上摔下去。
  陆长缨甚至都不需要扶着什么,就能稳稳坐在这辆超载的摩托车上,像夹在双层汉堡之间的牛肉饼一样严丝合缝。
  太挤了,陆长缨艰难地喘气,她的肺差点要变成压缩包。
  身前的布莱克似乎有些紧张,后背绷直,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似乎越来越紧张。
  陆长缨顶着风大声地在他耳边喊道:“别担心!如果遇到巡警,我会为你作证!”
  布莱克很想问她要作什么证,证明他们刚刚在一家同性恋矫正学院点了一把火,还是作证他们帮助一名在押的同性恋嫌疑人逃跑?
  但风太大,她离他太近,而夜色又太诱人。
  空荡荡的公路,除了车灯照亮的一隅之地,周遭尽是黑暗,两侧的灌木和建筑物像是凝固的死魂,电线杆偶尔一闪而过,如同窥视人间的瘦长鬼影。
  布莱克身体伏低,紧握车把,他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漆黑,在心中无声赞叹——
  多美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黑暗尽头浮现,汽车渐渐多了起来,夜班出租车在街上游荡,寻找乘客。
  布莱克将摩托车停在路边,陆长缨回头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维罗妮卡还没反应过来,布莱克不耐烦地说:“下去。”
  维罗妮卡猛然一惊,像是被石头砸了脚趾,噌地从摩托车后座跳了下去。
  陆长缨终于能坐得宽松些,她才舒一口气,维罗妮卡腾地又跳了上来。
  摩托车忽地一重,布莱克皱起眉,声音很冷地说:“下去!”
  维罗妮卡瑟缩了一下,反而伸手抱住陆长缨的腰。
  陆长缨被双面夹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欸?”
  “我不能回家。”
  维罗妮卡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小声地说:“我父母会把我送回去的!那是地狱!”
  布莱克无动于衷:“那是你的问题。”
  维罗妮卡不可思议地喊道:“forgod'ssake,showsomemercytome!(看在上帝的份上,对我发发慈悲吧!)”
  布莱克嘲笑一声:“去找你的上帝吧,你找错人了。”
  陆长缨挣扎着喘上一口气,对维罗妮卡说:“带上你的钱包,去找一家安全的酒店,然后想想办法,如何让你父母不再送你去地狱。”
  维罗妮卡不高兴地说:“没用,你根本不知道我为此做了多少努力!”
  布莱克索性下了车,支起脚撑,停稳摩托车后,毫不客气地上手去扯维罗妮卡。
  “马上离开!”
  维罗妮卡不敢和布莱克对抗,被迫从摩托车后座下来,跳脚道:“你太冷酷了!”
  布莱克看也没看她,重新坐回摩托车,拧动油门,打算甩下她后离开。
  陆长缨回身冲维罗妮卡挥了挥手臂:“再见,如果还能在卢克森见到你的话。”
  “等等,等等!”
  维罗妮卡忽然意识到什么,喊道:“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摩托车上,陆长缨和布莱克的坐姿忽然有些僵硬。
  维罗妮卡狐疑地问:“安德森知道吗?”
  不等令人回答,她接着追问道:“你们去了哪里?同性恋矫正学院?你们在那里干什么了?”
  陆长缨和布莱克对视一眼。
  她跳下摩托车,站在维罗妮卡身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罗妮卡紧紧盯着陆长缨,怀疑道:“那你们为什么会
  出现在那条公路上?”
  陆长缨镇定地说:“巧合,只是开车出城兜风,你不是也出现在那里吗?”
  维罗妮卡下意识反驳道:“我是从那所地狱学院逃出来的!”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说:“那我们就是去参观地狱,顺便还救了一个从地狱逃出来的小可怜。”
  维罗妮卡被噎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没什么底气。
  “只有你和布莱克……”
  她怀疑道:“今晚闯入学院的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陆长缨心里一咯噔,正想胡扯,布莱克也走下了车,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约会。”
  他看向维罗妮卡,冷静而笃定,仿佛在说什么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们确实是在约会。”
  维罗妮卡:!!!<
  陆长缨也:!!!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布莱克,他垂眸看她,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比放火还要愉快。
  “你觉得怎么样?”
  布莱克用口型对她说:“我的,共犯。”
  陆长缨冷静下来,相比于夜闯学院、火烧小楼而言,脚踏两条船简直无足轻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
  维罗妮卡也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继续揪着矫正学院不放,而是不可思议地问陆长缨:
  “你背着安德森在和布莱克约会?”
  陆长缨:“……我以为这在美国很常见。”
  维罗妮卡看上去快要跳起来了:“这一点都不常见!”
  作为基督教国家,美国社会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相当保守的,尽管色情文化产业发达,但大多数人依旧秉持着传统宗教价值观,比如忠贞。
  在这一点上,美国人甚至比他们的欧洲表亲还要更加保守。
  维罗妮卡喊道:“你不是中国人吗?难道你们不是一辈子只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陆长缨嘴角一抽,艰难地说:“……抱歉,我在美国学的。”
  一旁传来布莱克低低的笑声。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愉快,全然不在乎他一句话弄出了多少麻烦。
  陆长缨不客气地瞪着他,布莱克笑得更开心了。
  这家伙简直像一头独自捕获成年大角斑羚的狮子,接下来一周都不需要再去狩猎了。
  维罗妮卡看看陆长缨,再看看布莱克,最终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维罗妮卡对上陆长缨的目光,有些别扭地说:“但如果你们被其他人发现的话,就不关我的事。”
  陆长缨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谢谢?”
  维罗妮卡嘟囔道:“看在你们搭了我一程的份上……”
  她转身走向路边,伸手去拦出租车,看来自己得找一家安全的酒店了。
  布莱克也回到摩托车,示意陆长缨上车,这里离唐人街还有不近的一段路。
  陆长缨坐上车,却不急着走,而是示意布莱克将车停在维罗妮卡面前。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回去上课吗?”
  维罗妮卡低头看地,手指撕扯着粉色制服的裙角。
  “谁知道呢……如果我的父母坚持要把我送回去的话,或许我会去找个工作,攒钱读大学。”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该死的矫正学院,被迫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说不定因为这次的出逃,他们会对她使用电击——就算战犯也没有受到这种折磨!
  陆长缨说:“别担心,说不定事情会好转呢。”
  维罗妮卡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了解我母亲……”
  那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不幸的是,她将所有希望都押注于维罗妮卡的身上。
  维罗妮卡咕哝道:“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去矫正学院……”
  陆长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别太悲观,你父母总不能将你送进一家不存在的学院吧。”
  维罗妮卡不解地看向陆长缨,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
  陆长缨没多解释,潇洒地冲维罗妮卡挥了挥手,示意布莱克开车离开。
  “睡个好觉。”
  临走前,陆长缨留下一句话:“你的噩梦已经结束了。”
  摩托车一骑绝尘,只留维罗妮卡独自愣在原地。
  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布莱克将陆长缨送到唐人街,夜深人静,摩托车的轰鸣声引来游荡的混混,不过在看清来人后,他们便又散了开。
  布莱克原本还有些紧绷,手扶在腰间,见状愣了一下。
  陆长缨跳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空无一人的街上,她张口双臂,转了一圈。
  “这是我的地方。”
  布莱克垂眸看她,嘲道:“你听起来像是黑|手党教父。”
  陆长缨反驳道:“我可不是长得像沙皮狗的老马龙白兰度!”
  布莱克嗤笑一声,拧动车把,调转车头就要离开。
  陆长缨在他身后说:“今天多谢,你拥有我的友谊(youhavemyfriendship.)”
  这本该是非常严肃,非常具有《教父》美学的一句话。
  布莱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
  “我更愿称之为——‘约会’。”
  陆长缨:……?
  等等,这不是他们用来糊弄维罗妮卡的借口吗?
  摩托车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公路,眨眼间便在无人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陆长缨呼出一口气。
  好吧,至少他们在共犯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当陆长缨回到公寓时,一家人都没睡,正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归来。
  “打911啦,现在都未返屋企,边个知道有冇出事?”
  “唔得唔得,番鬼警察都係racist,打了更糟呀!”
  “别吵,我去找她。”
  随着陈安东的声音,房门被猛地从内一把打开,陆长缨准备敲门的手有些尴尬地定在原地。
  “……我回来了。”
  陈安东皱眉看她,陈伯林嫂从后面一把挤开他,连声地问:“去哪里了呀?怎么才回来?”“受伤咗咩?安全不安全呀?”
  陆长缨被林嫂拉进门,上下检查身体,她连忙说:“没事,我很好,没受伤。”
  陈安东抱臂站在一边,没说话,视线从陆长缨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扫到皱巴巴的衣服。
  他的眼神忽然一凝,停在衣服下摆被火星燎到的地方。
  陈伯担心道:“安东尼说你去找两个骗子算账,好危险的呀!”
  陆长缨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我是想去找他们算账的,但那两个家伙跑得太快,没抓到人,唉,真是让人生气。”
  不等陈伯追问,她又说:“回来的时候遇到白爱玛,她和男朋友吵架气哭了,我就去陪她了,刚刚才哄好。”
  陈伯不疑有他,放下心来,反而安慰陆长缨:“没追上就没追上吧,现在骗子太多了,还好我们没被骗钱也没被骗人,算是运气好啦。”
  林嫂也说:“下次别那么冲动,你一个小女孩去追两个男人,多危险,万一出事怎么办?”
  陆长缨乖巧地说:“陈伯,林嫂,不会再有下次的,我记住了。”
  夜已深,陈伯林嫂等到现在早已困得不行,见她安全回来便各自回房间去睡觉。
  怕吵到他们,陆长缨端着水盆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漱。
  当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回来的时候,意外看到陈安东站在门口,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陆长缨压低声音,抢先道:“如果你是想询问关于如何加入拳馆的话,明早直接跟我去晨跑。”
  陈安东低声说:“我不是要问这个。”
  陆长缨想了一下,又说:“你想问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睛?”
  她打了个哈欠,端着水盆绕过陈安东,“下次吧,今天俗语小课堂不开课。”
  陈安东忽然说:“我遇到白爱玛了。”
  陆长缨脚步一顿。
  “她和男朋友手拉手去看电影。”
  陈安东平淡地补了一句:“很开心。”
  陆长缨:……!
  她镇定自若地编瞎话:“哦,那是因为我的安慰见效了,毕竟小情侣嘛,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很正常。”
  陈安东没说话。
  正当陆长缨要进屋时,他在她背后忽然开口,似笑非笑。
  “刚刚是骗你的
  ,我没遇到白爱玛。”
  陆长缨:……
  如果不是怕吵醒陈伯林嫂,她真想把水盆像扣篮一样扣在陈安东的脑袋上。
  第二天早晨。
  陈伯一如往常,大清早打开电视机收听晨间新闻。
  陆长缨一边咬着抹了果酱的吐司,一边使劲用眼神威胁陈安东。
  他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将冷牛奶倒进麦片碗。
  陈伯端起滚烫的白粥吸溜一口,对年轻人的早餐点评道:“刚睡醒就吃这么凉,胃要受不了的,年轻不懂爱惜身体,等你们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这时,电视机传出的新闻主播的声音插入了早餐聊天。
  “就在昨天深夜,一家位于纽约郊区的同性恋矫正学院发生起火事件……”
  陆长缨咬着吐司的动作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去听电视机的声音。
  陈安东注意到了,搅拌麦片的勺子一顿,若有所思,同样去听电视机的新闻。
  “……幸运的是,大火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不过而消防员在起火的建筑物内发现了电椅,据称是用于矫正同性恋倾向的厌恶疗法,此外,消防员还在火灾现场发现一名因长期反复电击而陷入昏迷的年轻男性,经医生初步诊断,电击很有可能对他造成了永久性伤害……”<
  陈伯看看陈安东,再看看陆长缨,奇怪道:“你们怎么都不吃了?”
  他抬头又望向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更奇怪了:“今天不上课吗?”
  陆长缨像是被惊醒,抓起没吃完的吐司,又拿起挎包,匆忙道:“要迟到了!”
  陈安东端起麦片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同样拿起外套朝外走去。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电视机。
  黑白屏幕上,火灾现场中那块“电休克治疗室”的招牌格外显眼。
  与此同时,在一处中产社区中,一对打扮体面的白人夫妇呆坐在电视机前,不敢置信地盯着彩色屏幕上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物。
  “……该同性恋矫正学院疑似非法行医,经警方初步调查,学院并未获得任何纽约州医疗经营牌照,经营者及治疗师均未持有美国执业医师资格证书,极有可能是无证非法行医机构……”
  新闻主播的话未落,电视机前的女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惨叫一声。
  “维罗妮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