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天终于将要结束,陆长缨坐在橄榄球训练场外,看着教练大声训斥球员们,他们在经过一个圣诞假期后每个人都变成了填食的法国肥鹅。
  “跑起来!都给我跑起来!”
  训练场边,橄榄球教练冲球员们吼道:“你们的敌人可不会看在鹅肝的份上放过你们!大学也不会因为你们表现得比别人更差而向你们发放奖学金!”
  在度过幸福的圣诞假期后,球员们都随身携带了一只小型游泳圈,痛不欲生地在草坪上做变速折返跑。
  安德森大概是在夏威夷的沙滩上也没忘记跑步,跑起来一马当先。
  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蛋格外显眼,几乎可以和黑人队友相媲美,是最令人艳羡的度假棕。
  折返跑中,当队友们累得气喘吁吁,安德森还有余力冲场边的女朋友露出灿烂笑容。
  教练见状对安德森没有手下留情,要求更加严格,当别人休息时,他还要完成加倍的训练。
  陆长缨看了一会儿,脱下外套,沿着外圈的跑道跑了起来。
  泰伦斯用胳膊肘戳了戳安德森,低声提醒:“看,你的姑娘。”
  安德森双手撑在膝盖喘息,汗水一滴滴滴从头上砸下来,呼出一团团白雾。
  听到泰伦斯的话,安德森抬头去看,一道敏捷的身影在跑道上越过一个又一个跑步的人,一马当先,又从身后追上去,完成一次漂亮至极的套圈。
  泰伦斯赞叹道:“她真应该加入长跑社团。”
  看看她,简直像非洲草原上溜着猎豹玩的小羚羊!
  安德森却皱起了眉毛。
  当训练结束时,陆长缨也跑完了,在场边拉伸身体。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地面,感受腿部后侧缓缓绷直,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为什么不高兴?”
  这时,安德森的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微微皱眉。
  “谁让你不高兴了?”
  陆长缨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起来。
  “我很好,没有不高兴。”
  安德森却说:“不,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他皱着眉,脸上没了一贯的笑容,像一只愁眉苦脸的巨型犬。
  “让我知道,让我做点什么。”
  陆长缨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
  她绕到背后,推着安德森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现在你去洗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天呐,你脏得简直像在草地上打滚的野牛!”
  安德森用与体型不符的灵敏转过身,握着陆长缨的肩膀。
  “给我五分钟,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那些问题。”
  陆长缨踮起脚,在他嘴上贴了贴。
  “好了,快去吧。”
  陆长缨没想到安德森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发现她的不开心。
  好吧,虽然她对自己说总会有机会,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但事实上,她对新社团能否审批通过并不确定,也没有多少把握。
  谁知道校长金伯利女士会站在学生这一边,还是吉姆教练那一边?相对之下,学生只会在卢克森待四年,而吉姆教练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而且还将继续工作下去。
  而那些对于啦啦队员来说难以接受的事情,对于啦啦队以外的人来说又有多少重要性?
  或许校长女士更愿意让双方各退一步,吉姆教练放弃边缘化老队员,而队员们则不再背着教练搞小动作,双方坐下来友好交流,分享意见,从此peaceandlove——听上去就不太可能。
  无论如何,陆长缨都要试一试。
  她总得做点什么,即使没用。
  回家的路上,安德森安静地听陆长缨说完啦啦队的冲突,没有打断她的话。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陆长缨耸了耸肩:“我不知道金伯利女士会做出什么决定,或许依旧是不批准,没有新社团,卢克森只有一个啦啦队。”
  “你不能留在啦啦队。”
  安德森皱眉道:“和教练发生冲突,会让你接下来过得很艰难。”
  作为校队球员,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在面对教练时队员有多弱势,也更能理解陆长缨此时的处境。
  陆长缨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申请大学时有加分项,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只能朝其他方向努力了。”
  遇到红灯,安德森原本放在变速杆的手伸过去握住了陆长缨的手。
  “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长缨回握他的手,看向窗外的夜景,低声地说:
  “我没有难过,只是有些不习惯……”
  开始是功利的目的,但随着她在啦啦队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多,随着她认识了一个又一个可爱而可恶的姑娘,随着她在场上的表演收获无数欢呼,随着场上气氛因为啦啦队而扭转……
  “可能……”陆长缨慢慢地说,“可能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安德森却说:“不,你适应不了的。”
  陆长缨反驳:“我只是暂时不适应,我会找到其他事情来填补这段空白时间,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忙,我的日程表上有很多事。”
  安德森笑着摇摇头,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感恩节扮为杰森吗?”
  陆长缨反问:“因为你想成为下一个水晶湖杀人狂?”
  安德森喊道:“当然不是!我没有反社会人格!”
  陆长缨忍笑道:“好吧,那告诉我为什么。”
  安德森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他总是对她没办法。
  “因为杰森拥有无限复活、无限再生的力量。无论电影结尾被主角团如何重创,而在下一次出场时,杰森依旧完好无损。”
  安德森看向前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如果我是杰森,我就永远都不需要担心伤病,不必被迫放弃橄榄球。”
  他曾经因为肩伤而差点退队,那是至今会让他惊醒的噩梦。
  陆长缨明白了安德森的意思。
  安德森看向陆长缨,目光温和而坚定。
  <
  “做你想做的,别让自己遗憾。”
  他会一直站在她身旁。
  车抵唐人街,陆长缨要下车时,安德森抢先一步从车头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将她抱了出来。
  他却没有将人放在地上,反而握住她的腰,发力将人高高举起
  ,放到切诺基高大的车顶上。
  陆长缨坐在车顶,抬脚去踹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安迪,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安德森大笑,仰头看她,作势伸手要抱她下来,却又朝后跳开。
  “一个吻,”他说,“作为报酬。”
  陆长缨眯起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内容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杰森,你想感受什么是永恒的宁静吗?”
  安德森一本正经地说:“我很乐意和你一起长眠六尺之下。”
  陆长缨要被气笑了,双手撑着车顶要跳下来,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安德森殷切地上前,陆长缨斜睥他一眼,高傲地伸出手,但他却是让她坐在自己一侧肩膀上,单手揽住她双腿,轻松到毫不费力。
  “好吧,陛下,那让我给您一个吻如何?”
  陆长缨忍不住笑起来,心头沉甸甸压着的石头轻飘飘地飞上天。
  “听起来不怎么样。”
  安德森轻而易举地将陆长缨从肩上放下来,换成公主抱的姿势,故意凶狠地说:“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陆长缨躺在安德森的手臂上,仰头看过去,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脖子,直起身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不等安德森反应过来,陆长缨已经敏捷地翻身跳下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大笑。
  “你的报酬,不用谢!”
  安德森站在原地目送陆长缨消失在道路拐角,忽然抬手摸了一下嘴唇。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直到在公寓上铺翻看从图书馆借来的啦啦队相关资料时,陆长缨心情依旧很好。
  她嘴角含笑,轻快地翻过一页。
  安德森像是现代赫拉克勒斯,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举起来,就好像她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很容易让她对自己的体重产生误解。
  而事实上,在啦啦队里,她从来不算是瘦的类型。在一些需要托举的表演动作中,陆长缨往往是充当底座的那个,只有最瘦的队员才能作为尖子。
  即便如此,啦啦队的动作难度依旧有限,受限于基因和激素,尤其在青春期发育后,与大量分泌雄性激素和睾酮的男性相反,女性的身材变得更柔软更易于囤积脂肪,更不容易生长肌肉,因此普遍在力量上要逊于男性。
  同样的托举动作,换成男性在完成时会更轻松,就像安德森做的那样,他抱起她时轻松极了,而队友们却要付出更多的力气,却还是无法完成。
  陆长缨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忽然一丝灵感滑过脑海。
  但这一丝灵感消失得实在太快,她没来得及抓住。
  陆长缨皱眉回想,随手拿过另一本书翻开。
  与其他全文都在传授啦啦操动作的书不同,这本书在开篇介绍啦啦队的起源,并配有图片。
  【杰克·坎贝尔,来自明尼苏达大学,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啦啦队长,他在1989年组建了首支啦啦队——啦啦队兄弟会】
  陆长缨翻书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翻了回去。
  整页的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肖像,以及他所带领的啦啦队合照,全体成员都是男性。
  ……等等,男啦啦队员?
  陆长缨再一次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一次,她提交了一份全新的申请文件。
  “金伯利女士,我有一个关于啦啦队的新创意,这会使新社团不会与现有啦啦队定位重叠。”
  金伯利女士低头翻看申请文件,惊讶地挑高眉毛,抬眼看向陆长缨。
  “你是想……”
  陆长缨接上话:“是的,我想要成立一支男女混合啦啦队。”
  这就是陆长缨的解决办法,既然卢克森不能同时有两支功能重叠的啦啦队,那就让新社团变得不一样。
  谁说啦啦队只能有女队员,为什么就不能有男队员呢?
  男生在力量方面更有优势,天生就是做底座的好料子。而有男队员的加入,啦啦队的表演难度可以更上一个台阶,不需要用擦边表演来吸引观众注意,高难度动作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就让吉姆教练继续带队去做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拙劣模仿者吧,陆长缨会带着新社团会开辟全新的领域。
  “我们的新社团将引入男队员,动作难度更大,风格更多样化,也更有感染力……”
  陆长缨对着校长女士侃侃而谈,底稿全在心中。
  “啦啦队将不再只是姑娘们穿着短裙在赛场边挥舞彩球,在我们的新社团,无论男女,都有资格上场为卢克森的球队加油。”
  金伯利女士显然有些吃惊,不过依旧维持优雅的仪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不确定这是否具有可行性。”
  见校长女士不置可否,陆长缨加了一把劲。
  “金伯利女士,如果我查的资料没错的话,在二战之前大多数啦啦队仅限男生,将女生拒之门外,那时的啦啦队被视为男性气质的体现,表演高难度特技动作,与如今截然相反。”
  金伯利女士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啦啦队员确实都是男性。”
  陆长缨接着说道:“但是二战改变了一切,青壮年男性被征召入伍,啦啦队人手紧缺,女性开始进入啦啦队,直至今日,啦啦队转而变成仅限女生。然而,女生接管了啦啦队,却没有真正掌控它。”
  “越来越短的裙子,越来越不得体的动作,靠性暗示来带动气氛……”
  陆长缨一针见血地说:“啦啦队到底是在为比赛加油打气,还是满足看客的性压抑?”
  金伯利女士没说话,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抬眼盯着陆长缨。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陆长缨不避不让地与金伯利女士对视,顶住了对方视线中隐含的压力。
  这就是她想要说的,也是她将要做的。
  一个与现有啦啦队完全不同的新社团,一个让啦啦队回归最初定位的新社团,一个鼓舞士气而非刺激欲望的新社团。
  男女混合啦啦队将让队伍气质变得更中性,观众会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表演上,而不是只顾着点评裙子长度。
  即使校长女士最后依旧不批准,但至少陆长缨为此努力过。
  长久的沉默过后,金伯利女士终于开口。
  “lu小姐,你说服了我。”
  陆长缨才要笑,便又听到金伯利女士的话。
  “但我不确定你能否说服其他人。”
  她抬手,将申请文件中的成员签名表抽了出来,在上面点了点。
  “最关键的,你是否能招募愿意加入啦啦队的男生?目前的成员全部都是女生,显然与你成立社团的宗旨并不符合。”
  陆长缨反应极快,马上就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愿意加入啦啦队的男生,您是否可以给新社团一次机会?”
  “为什么不呢?”
  金伯利女士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
  “我也很好奇一支全新的男女混合啦啦队会给卢克森带来什么改变。”
  离开校长办公室,陆长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拔腿就跑。
  她要马上找到几个能在社团成立申请文件上签名的男生!
  啦啦队需要什么样的男队员呢?
  足够高,足够强壮,能够轻松把尖子抛起来,而且愿意每周在训练上花费超过十五个小时。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啦啦队没有偏见。
  如果说前三个条件可以刷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卢克森男生,那么最后一个条件,剩下的候选者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学校餐厅,陆长缨抱着一本厚厚的学生联系簿,塞琳娜坐在她身旁,从上往下逐个点评。
  “查理斯?no,他太瘦了,他甚至连一条胖狗都抱不起来。”
  陆长缨握笔划掉查理斯的名字。
  “约翰?他会很乐意加入啦啦队,然后和每个姑娘调情。”
  陆长缨再次划掉约翰的名字。
  “勒布朗?他很不错,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目标是加入橄榄球队。”
  陆长缨放下笔,合上几乎被划满了的联系簿,绝望地看向塞琳娜。
  “卢克森还有哪怕一个符合条件的男生吗?”
  塞琳娜遗憾地说:“我认为这几率和在曼哈顿发现活着的恐龙差不多。”
  陆长缨一头磕在书上,哀
  嚎起来。
  “怎么办?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男队员,金伯利女士就不会批准新社团成立!”
  塞琳娜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或许我们可以花钱雇人签名?只要一美元,那帮男生乐意把名字签在任何地方。”<
  陆长缨摇了摇头:“签名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需要他真正加入啦啦队,和姑娘们一起训练,一起表演,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的混合啦啦队比吉姆教练的更好。”
  塞琳娜皱着眉,作为即将毕业的十二年级学生,她确实想不出学校里还有哪个男生符合条件。
  “你知道的,那帮男生都把啦啦队当成小女孩的玩意,他们更乐意坐在观众席上,而不是亲自加入表演。”
  陆长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就在塞琳娜以为她已经放弃的时候,陆长缨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一个人。”
  塞琳娜好奇地问:“谁?”
  陆长缨没回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塞琳娜看着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他?!”
  餐厅里的学生不少,每一张餐桌都坐满了人,但除了位于角落的这张桌子。
  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周围一米形成无形屏障,附近的人都绕道而行,生怕惹上麻烦。
  直到有人冒失地闯入了屏障内。
  “你欠我一次。”
  陆长缨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布莱克,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
  布莱克面无表情地抬眼看过来,视线充满压力。
  陆长缨无所畏惧,再次重复一遍。
  “还记得吗?在日料馆,你欠我一次。”
  布莱克依旧没什么表情,沙哑开口:“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长缨双手支在桌上,向前靠近了些,坦然地说:“加入啦啦队。”
  布莱克:?
  他看上去有些疑惑,眉头皱起,还有几分被愚弄的不快。
  陆长缨再次重复道:“这不是恶作剧,我现在需要一个男啦啦队员。”
  布莱克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陆长缨也站了起来,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想回报我,那么就加入啦啦队,否则,就别再提‘你欠我一次’这种无聊的空话。”
  布莱克没说话,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眼睛如同黑暗的深潭,紧紧盯着陆长缨。
  塞琳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两方剑拔弩张,似乎随时要爆发冲突。
  布莱克那家伙像他的名字一样阴沉冷酷,光是站在那里,他带来的阴影就沉沉笼罩下来,几乎要将lu淹没。
  塞琳娜心中不安,想要上前拉走lu。
  尽管同为十二年级学生,但塞琳娜对布莱克几乎是一无所知,在过去的四年中,他们甚至从来没有交谈过哪怕一次。
  当然,布莱克对于其他人也是如此,似乎他只会用拳头来表达。
  如果布莱克不是那么暴躁那么独来独往的话,橄榄球队教练会很乐意将他吸纳进球队,但教练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能往球队里安插一颗不定时炸弹。
  虽然通常与布莱克爆发冲突的是男生,但谁能确定他不打女生?
  塞琳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正当她要上前时,却见布莱克忽然笑了。
  他垂眸看向陆长缨,眉眼沉沉,嘴角勾起。
  “听起来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就是一个背叛诺言的家伙。”
  陆长缨说:“抱歉,但我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你即将毕业不是吗?只需要忍耐几个月的时间,或者更短,只要新社团通过校长审批,你可以随时离开。”
  布莱克问:“如果我拒绝呢?”
  陆长缨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那就拒绝吧,我不会强迫你履行诺言,一切都取决于你。当然,我也不会向日料馆老板说什么,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守信的好人。”
  布莱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守信?好人?”
  他抬眼看向陆长缨,语气平淡:“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陆长缨:……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抬腿绕过她,从旁边走了过去。
  陆长缨转身冲他的背影喊道:“你的回答是什么?”
  她可还急着找男啦啦队员呢,成不成的先给句准话。
  布莱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长缨。
  “为什么不呢,我可是个守信的好人。”
  布莱克离开了餐厅。
  塞琳娜来到陆长缨身边,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吗?布莱克对你做什么了吗?”
  陆长缨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地说:“我不认识你说的布莱克。”
  守信的好人,听起来和布莱克唯一的关系在于没有关系。
  塞琳娜:……
  又一个人来到餐桌前。
  塞琳娜头也不抬,随手屈指敲了敲桌子,正如她一贯对付那些纠缠不休的搭讪者。
  “走开,这里没空位。”
  然而,来人却含笑反问:“是吗?但似乎这里还有一张留给我的空椅子。”
  塞琳娜不耐烦起来,抬头道:“你看错了……”
  话没说完,她先看清了来人。
  “西蒙?”
  西蒙露出标志性的翘嘴微笑,蓝色的眼睛活泼而狡黠。
  “现在还有我的空位吗?”
  塞琳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去扯陆长缨。
  “你没说过他也会加入啦啦队!”
  陆长缨正低头对付便当,她得赶在下午上课铃响起之前解决掉午餐,没空去管哪个自大的小男生又来挑战性感拉丁学姐。
  塞琳娜动作突然,她差点没拿稳筷子。
  “等等,发生什么了?”
  陆长缨一边稳住便当盒,一边去看来人,西蒙冲她弯弯翘起嘴角。
  “ciao,bella~(你好,美人)”
  塞琳娜在陆长缨耳边低喊道:“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加入啦啦队!”
  让一个富家少爷+花花公子加入啦啦队,那和将饿狼送进羊圈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饿狼不会将羊圈里的每一头羊都吃掉。
  看看西蒙那张狡猾的精致脸蛋,他会彻底从内部瓦解社团的!
  陆长缨反应过来,先向塞琳娜解释:“我没打算招募他。”
  接着,她去问西蒙:“少爷,您又有什么事?”
  西蒙的视线在陆长缨和塞琳娜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的笑容加深,愉快地说:“emmmmm,加入啦啦队?”
  陆长缨直白地说:“想都不要想。”
  西蒙露出夸张的委屈表情:“这听起来真让人伤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陆长缨皮笑肉不笑地说:“付费友情吗?”
  西蒙兴致勃勃地说:“刷卡还是支票?我可以一次性支付十年的费用。”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留着你的钱去找应召女郎吧。”
  塞琳娜此时也反应过来,西蒙并不是来加入啦啦队的,放松下来。
  她端起餐盘起身离开,留出交谈的空间,临走前嘱咐道:“别信他的话,一句都不要。”
  西蒙叫屈道:“塞琳娜,我们曾约会过。”
  塞琳娜不客气地说:“而我从中学到的唯一教训是绝对不能相信你。”
  西蒙:……
  难得见西蒙吃瘪,陆长缨愉快地笑了起来,问道:“好吧,有钱人,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催促道:“长话短说,我还要去上课。”
  西蒙坐了下来,挑眉道:“全卢克森的女孩都会想要多和我待一会儿。”
  陆长缨反问:“是吗?不过看起来你得先排除掉我和塞琳娜。”
  西蒙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毫不挫败,反而更来了兴致。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还欠我一次。”
  陆长缨:……
  今天的黄历上难道写的是报应不爽吗?
  她才用这句话去找过布莱克,转头自己就被人用同一句话找上门。
  陆长缨叹一口气:“cash吗?我很乐意。”
  西蒙嘴角翘得更高了,就像得意的小猫尾巴。
  “提醒一句,这是无偿的。”
  陆长缨拎起便当盒,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你还有别的事吗?”
  西蒙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将一张信封递给了她,里面是一枚钥匙。
  “你知道地点,明早六点见。”
  陆长缨接过信封,心中忽然涌起一点狐疑。
  “只是遛狗?”
  西蒙冲她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如果你想要搬空公寓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带上一支搬家小队和五辆卡车。”
  陆长缨一把夺走信封,转身就走,扔下一句:
  “不花钱还想请人偷家,你没睡醒吧?”
  西蒙反而愣在原地。
  等等,花钱和请人偷家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长缨从唐人街跑步来到中央公园旁的豪华公寓。
  门卫看到她后,什么都没问,就这么让她进了电梯。
  陆长缨心里有些嘀咕,但不影响她掏钥匙开门——真奇怪,以前都是管家开门,而这一次西蒙却将钥匙交到她手中,就好像他真的很期待一次入室抢劫。<
  还没进门,cash嘹亮的werwer声已经传了出来,急切得像是被关了五百年还没桃吃的饿猴。
  陆长缨开门进去,先和久违的cash搂着亲热一会儿,艰难地躲避着它的大舌头和口水洗礼。
  正当陆长缨找出牵引绳给cash套
  上时,房间深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陆长缨以为是西蒙,头也不抬地说:“如你所愿,我会带cash去koreatown,祝它好运,也祝你好运。”
  “koreatown?”
  有人重复了一遍陆长缨的话,声音陌生,而且带有德国人特有的腔调。
  她手上动作一顿,不确定地抬头看去。
  ……是那位海因里希。
  他披着睡袍,衣襟散开,露出苍白的肌肉,同样苍白的金发垂在脸侧,看人时面无表情。
  “我不记得我希望你带cash去koreatown。”
  他抬眼,那双瞳色极浅的冰蓝色眼睛看向陆长缨。
  “还有,你是谁?”
  陆长缨嘴角一抽。
  ……好吧,她不应该对西蒙的道德水准抱有太多期待。
  陆长缨松开cash,它一路小跑,训练有素地坐到那位海因里希的脚边,就好像它不是一条善于发疯的比格,而是血液里流淌着纪律的德国牧羊犬。
  而那位海因里希只是平静地看着陆长缨。
  但他们都知道,他随时都会摁下警铃按钮,召唤公寓安保人员,并让距离最近的纽约警局倾巢而出。
  陆长缨轻轻吸了一口气。
  “西蒙。”
  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若无其事地说:“是西蒙先生雇佣我上门遛狗。”
  “是吗?”
  那位海因里希忽然说:“我似乎见过你。”
  陆长缨的笑容加深了些,热情说道:“当然,这不奇怪,我之前也曾为西蒙先生遛过狗。”
  她冲比格招呼道:“cash,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cash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男人脚边,就好像之前非要拽着牵引绳去草地上滚屎的不是它。
  那还是一坨纽约骑警在巡逻时掉落在地的马屎!
  陆长缨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小狗总是这样的,它们心里只放得下主人。”
  那位海因里希依旧面无表情,安静地盯着陆长缨。
  诡异的沉默中,陆长缨笑得脸都僵了。
  “你,不必再来。”
  那位吝啬言语的海因里希终于开口。
  “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陆长缨马上就说:“没问题,我现在就走。”
  只要能顺利离开,她回去就要将西蒙那家伙做成手工捶打牛肉丸!
  那位海因里希看着陆长缨,不紧不慢地说:“远离cash。”
  陆长缨笑容可掬,态度极好地说:“当然,我很乐意,别说cash了,我还会一并远离西蒙。”
  那位海因里希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他拢了拢睡袍,转身朝原路返回。
  cash殷勤地跟在他腿边,亦步亦趋,而它之前在随行训练上从没表现得这么好!
  陆长缨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时,那位海因里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你——”
  他顿了顿,才说:“去找管家,拿上你的小费。”
  陆长缨正要拒绝,那位神出鬼没的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西装笔挺地站到陆长缨身旁,安静地冲主人欠了欠身。
  那位海因里希又看了看陆长缨,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陆长缨莫名松了一口气。
  过浅的瞳色总会有种奇异的非人感,诡谲却幽艳,盯着人看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没人说话,连比格都不wer,一时只能听到落地钟的秒针声。
  陆长缨悄悄换了个站姿,那位海因里希忽然抬眼看向她。
  “你可以走了。”
  陆长缨不记得是怎么从这座豪华公寓落荒而逃,直到放学后的啦啦队训练,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当陆长缨离开时,从管家那里拿到的小费金额足够可观。
  而西蒙这个狡猾的家伙像一滴水融入湖泊般融入了卢克森的学生中,陆长缨甚至连他一闪而过的身影都没能见到!
  要是被她抓到,西蒙就等着完蛋吧。
  在得知啦啦队即将迎来一名男队员后,翠茜、萨拉、佩姬和丽兹等人没说什么,但凯蒂提出了质疑。
  “男啦啦队员?!”
  凯蒂尖声喊道:“我不觉得啦啦队应该有异性成员!”
  陆长缨解释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校长不会批准成立一个新啦啦队,我们必须要与吉姆教练的啦啦队存在区别。”
  凯蒂质疑道:“你的区别就是加入男生?天呐,我简直没办法想象要怎么和男队员相处,他们不会在更衣室偷看我换衣服吧!”
  乔治娜附和道:“为什么区别一定是男女混合呢?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芭蕾啦啦队,草坪上的芭蕾,相当高雅,相当有品位。”
  翠茜不客气地说:“难道你要我们穿着足尖鞋去挥舞彩球?”
  萨拉冷笑道:“还穿着tutu裙?那帮看台流氓甚至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清每个队员的内裤颜色。”
  乔治娜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说一定要是芭蕾……也可以是舞蹈彩绘,一边跳舞一边作画……总之,这都会让新社团与众不同!”
  佩姬忍不住了,叹了口气:“乔治娜,我们是啦啦队,c-h-e-e-r-l-e-a-d-i-n-g。你所说的创意中cheer在哪里?”
  乔治娜恼羞成怒,反驳道:“但无论如何,总会比让随便什么男生对着我搂搂抱抱要强!”
  丽兹有些不确定地说:“我的男朋友会介意吧……”
  凯蒂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还没有男朋友!”
  说罢,她转而对陆长缨说:“我可受不了和不认识的男生贴在一起!他会摸遍我的全身,甚至比我男朋友摸的更多!”
  乔治娜附和道:“凯蒂还戴着守贞戒指呢!”
  翠茜大吃一惊:“你竟然还是处女!”
  萨拉摇了摇头:“这一定是我今年听过最不可思议的消息。”
  凯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这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我每周都去教堂!”
  吵吵闹闹,陆长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混乱中,有人敲了敲敞开的活动室门,语气冷淡。
  “我走错地方了吗?”
  室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看过去,布莱克站在门口,宽肩长腿,一头半长的黑发如狮鬃般披散在肩上,面无表情,甚至隐隐有几分烦躁。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家伙简直性张力爆棚。
  丽兹悄悄倒吸一口冷气,语气梦幻:“他看上去简直像个摇滚歌手……”
  凯蒂挑剔地说:“如果他洗干净自己,再换上一身ysl,我不介意去和他约会。”
  翠茜不确定地问道:“他有女朋友吗?”
  萨拉语出惊人:“所有女生都会想和他来一发。”
  乔治娜难得附和萨拉,补充道:“不止是女生。”
  陆长缨假装没听到姑娘们的虎狼之言,镇定地迎了上去。
  “谢谢,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布莱克垂眸看她,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却莫名让人听出一股嘲弄之意。
  “我们之间不止有一个守信的好人。”
  陆长缨若无其
  事地说:“听起来还不错,现在这里有两个好人了。”
  她转身面向众人,拍了拍手,介绍道:“社团的新成员,布莱克,也是卢克森校史上第一位男啦啦队员。”
  姑娘们压抑地小声尖叫起来,虽然此前已有预感,但在揭秘时刻还是令人兴奋。
  布莱克看向这群姑娘,皱起了眉,看上去他宁愿面对一群敌人,至少他还能使用他的拳头,而不是——
  “你想要我做什么?”
  布莱克转头看向陆长缨,眉头紧皱:“我不会跳舞,也不会yelling,你选了一个错误的对象。”
  他盯着陆长缨,“以及,浪费了一次机会。”
  陆长缨却笑了起来。
  “但至少你还会做一件事。”
  布莱克不解地看向她,陆长缨却示意他伸出一条胳膊,上手拍了拍,结实有力,在她触碰的瞬间肌肉绷紧。
  “一个完美的底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