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陆长缨盯着男人,不紧不慢地将牵引绳从腰间解下,挂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狗群有些不安,大概是感应到大战前的紧张氛围,连比格都暂时闭嘴。
  男人将指关节掰得嘎嘣作响,语气轻佻,隐含威胁。
  “你马上就会是了。”
  陆长缨忽然笑了,在动手前好心提醒一句:
  “
  如果我是你,在曼哈顿和陌生人起冲突可不是个好主意。”
  男人完全没有领会到她的善意,反而觉得对面的亚裔女孩害怕了,嘲笑道:
  “别逗我笑了,难道你还能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枪?”
  陆长缨正弯下腰系紧鞋带,闻言抬眼看向男人,嘴角一抹笑。
  “哦,那倒没有,不过——”
  她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手直冲男人面门而去!
  “我有比枪更好的!”
  男人毫无防备,正面挨了这一击,眼睛进了土,当时就睁不开眼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不妙预感,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就在男人失去视觉的一瞬间,下腹突然传来剧痛!
  鸡飞,蛋打。
  男人疼得像进了油锅的大虾一样佝偻起身体,嘴里连一句脏话都骂不出来,脑子都是空白。
  但这还没有结束。
  紧接着,男人背上也传来剧痛,像是什么人用砍刀重重凿下,他肺里还没吐出的一口气被这一击打了出去,呼吸都要暂停。
  接连遭受重击,男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的,只能听到三头拳师犬的狂吠,以及那个该死的亚裔女孩在指挥狗群的声音。
  “go,go,go!”
  一击得手,陆长缨毫不恋战,立刻回到原地,将牵引绳从树上取下来,拉着狗群就跑。
  大狗小狗们也很配合,跑起来脚步轻快极了,而比格一边跑一边努力扭头冲后面werwerwer。
  估计它骂得挺脏的,三头拳师犬看上去快要气炸了,深埋地下的长椅都开始晃动。
  其他小狗脑袋高昂,即使在跑路中也露出快乐的狗狗笑。
  它们亲眼见证陆长缨打赢了挑衅者,只一个照面,那个雄性人类就被打倒在地。
  头狗上了就等于它们上了,头狗打了就等于它们打了,头狗的胜利就等于它们的胜利。
  大赢特赢!
  “你这个小婊子,我要杀了你!”
  陆长缨跑出一段距离,即将彻底离开小公园的范围时,身后传来男人的怒吼声。
  她脚下不停,忙中偷闲转头看了一眼,男人像丧尸般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追在后面,气得表情扭曲。
  “站住!我让你站住!”
  ……傻子才停下来。
  陆长缨朝他做了个鬼脸,牵着狗跑得更快了。
  男人胯|下剧痛,根本跑不动,每一步都在牵扯伤口,眼睁睁看她带着一群狗跑出了视线范围。
  m*therf*cker!
  直到跑出这条街,陆长缨才大笑着停下脚步。
  一把土,一个膝撞,再加一个肘击。
  扬土致盲,重击裆部卸载战斗力,肘过如刀封杀反抗力。
  要是被梁师父知道,他一定会摇着头叹气,问她理不理解什么是【武以载道】;当然也可能暗自神伤,躲在房间里沉思自己怎么教出一个专攻下三路的徒弟。<
  但谁要和一个种族歧视者正面对决啊?!
  就要偷袭,就要使阴招,就要趁他病要他命,打得对面怀疑人生,下次再看到亚女时没办法再联想到狗屁的asiandoll,只有对chinesekongfu的畏惧。
  要不怎么说还得学武呢,不学点正规套路,怎么能打出威力十足的王八拳
  ——专打王八,简称王八拳。
  陆长缨笑得几乎停不下来,小狗们不知所以,跟着一起高兴起来,在她腿边蹦蹦跳跳。
  最不听话的比格在看向陆长缨时满是敬仰,要是再能和它一起在烂泥潭中打滚,她的地位甚至可以荣升为比比最好的人类朋友。
  ——当然,烂泥打滚是绝不可能的。
  陆长缨笑够了,依次将小狗们送回家。
  在每次将牵引绳送到主人手上时,陆长缨都会拿出随身笔记本,仔仔细细地汇报小狗这一趟上了几次厕所,喝了多少水,吃了多少零食,以及心情怎么样,然后从满意的主人手上拿到这一次的遛狗报酬。
  非常棒的金额,使她原地旋转飞舞。
  最后还只剩下比格。
  陆长缨牵着狗来到位于纽约中央公园旁的豪华公寓,之前接狗时门卫已经认识她了,更认识她腿边的比格,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核实身份后,才开门放行。
  电梯还保留着本世纪初的复古风格,电梯小姐手动将栅栏式的折叠铁门合上,揿下楼层按钮,铁笼子般的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内安静无声,比格习以为常地往地上一蹲。
  陆长缨:……
  电梯小姐:……
  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难以忽略的气味。
  陆长缨很艰难地解释道:“它在外面已经撒尿了至少五次。”
  电梯小姐点点头,非常的处变不惊,或者说,心如死灰。
  “我知道,它每次都会这么干。”
  比格站起来,吧嗒吧嗒走到陆长缨腿边,非常自然,一屁股坐在她脚背上。
  温热到有些湿润的触感。
  陆长缨用力闭了闭眼。
  她发誓,无论比格的主人支付多少报酬,她都不会再接单了!
  电梯抵达顶层,电梯小姐拉开电梯门,在送陆长缨出去后,她非常娴熟地从椅子下抽出一块毛巾,展开铺在地上,迅速擦干了那一小块水渍。
  看动作的熟练度,她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比格趾高气扬地一路小跑进去,werwerwer回荡在这间空旷的顶层复式豪宅。
  陆长缨没有进去,很规矩地等在门口,等管家出来结账,之前就是管家将狗交给了她,还没见过豪宅的主人。
  “闭嘴!你这条蠢狗!”
  突然,一道困倦而暴躁的声音响起,但比格叫得更大声了,气壮山河,连陆长缨都想要捂住耳朵。
  它像是笃定主人不会对它做什么,吵起来理直气壮,而那道困倦的声音也更暴躁了。
  “我早应该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werwerwerwerwerwer!!!”
  “闭嘴,闭嘴!卡尔一定是疯了,才会把一条狗当成圣诞礼物!”
  “werwerwerwerwerwer!!!”
  “我发誓,我一定会扔掉你的!我会把你送到北极拉雪橇!你完了!”
  “werwerwerwerwerwer!!!”
  陆长缨:……到底什么人才会和一头狗吵起来?还有,吵架归吵架,能不能抽空把账单付一下?
  吵架声忽然一顿,主人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起来。
  “松口,放下我的签名棒球,把你卖掉也抵不上它的零头!”
  一阵叮里当啷的混乱响声后,比格从里面冲了出来,两只大耳朵呼扇到飞起。
  它叼着一颗棒球,目标明确地直冲陆长缨而来。
  在比格身后,是一个狼狈追逐的人类,睡衣敞开,棕发蓬乱,脸上没了一贯戏谑的笑,蓝色眼睛中怒火在熊熊燃烧。
  有点脸熟。
  陆长缨站在原地没动,比格一个甩尾,灵活躲开人类的扑击,并躲到了她的腿后。
  “你这条该死的蠢狗!”
  主人的重心太靠前,险些扑倒在地,抓住一旁的柜子才勉强稳住身体平衡。
  柜子上的水晶花瓶摇了摇,眼见要砸到地上,一只手轻巧地扶住了它。
  “hello,西蒙少爷。”
  比格主人顿了顿,抬头看去,是一张可恶的熟悉笑脸。
  陆长缨笑容可掬:“请支付遛狗费用,本次盛惠十美元。”
  西蒙:……
  他站直身体,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长缨指了指身后正在啃咬棒球的比格,无辜地说:“如您所见,我是来遛狗的。”
  心爱的绝版签名棒球被咬,西蒙脸色巨变,顾不上陆长缨,伸手去抓狗,而比格反应更快,叼着球和他绕圈圈。
  西蒙追到拖鞋都掉了,气得冲陆长缨大喊:“你为什么不吃了这条狗?难道你们中国人不是都吃狗肉吗?!”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礼貌至极地说:“先生,我们是有职业素养的,不会什么狗都吃。”
  西蒙吼道:“那我允许你现在吃了它!”
  陆长缨继续翻白眼,礼貌地拒绝道:“那也不行,cash现在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是的,这条比格的名字叫cash(现金)。
  不愧是美国资本家,连给自家狗起的名字都充满了金钱至上主义的芬芳。
  西蒙冷笑道:“朋友?除了吃饭和吃屎,这条蠢狗的核桃大的脑子里还放得下朋友的概念吗?”
  “cash不是你,它是一条有着正常道德观的小狗,当然知道什么是朋友。”
  陆长缨半蹲下来,原意是伸手去摸狗头,没想到比格会错了意,犹豫片刻后,毅然决然将棒球放在了她手心。
  陆长缨:……
  西蒙:……
  “嘿!那是我的!”西蒙喊道。
  陆长缨二话不说,立刻将沾满口水的棒球甩给西蒙。
  太恶心了,她一定要回去洗十遍手!
  西蒙手忙脚乱地接过棒球,不顾黏糊糊的口水,马上去查看签名,幸好除了表面多了几个牙印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西蒙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着棒球,用纸巾层层包裹起来,他要马上去找纽约最好的修复师来挽救心爱的棒球。
  “喂!”
  陆长缨在身后喊他,西蒙转头看去,很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十美元。”陆长缨提醒道。
  西蒙看了眼坐在陆长缨脚上的比格,忽然露出了笑容。
  “这条狗送给你。”
  陆长缨断然拒绝:“不行!”
  西蒙问道:“为什么不?你看到了,这是一条很肥的狗,你可以带回去和全家人分享。”
  比格像是听懂了西蒙的话,安静片刻后又开始疯狂werwerwer。
  狗叫声中,陆长缨很镇定地说:“遛狗费用只需要十美元,但如果加上这条狗的话,你得多付我一千美元。”
  西蒙不快地皱起眉,又很快笑了起来。
  “lu,你可真是个贪婪的家伙,难道你不知道这条狗很贵吗?”
  陆长缨沉思片刻,开口道:“那就十万美元。”
  西蒙不笑了:“你在开玩笑吗?”
  他抬手指向狂吠的比格,“这只是一条狗。”
  陆长缨很好心地解释道:“收养一条无家可归的狗是免费的,十万美元用于处理后续的麻烦。”
  西蒙追问:“什么麻烦?”
  陆长缨说:“麻烦就是你不敢处理它的原因,如果你已经对cash忍无可忍,你为什么不亲自解决掉它呢?”
  西蒙的嘴角又开始弯弯上翘:“因为我不想弄脏我的公寓,而你……”
  “别对我说谎。”
  陆长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原因很简单,因为送它的人你惹不起,但你可以把责任推给遛狗人,狗丢了,狗跑了,狗被车撞死了……总之,与你无关。”
  被戳中了心中所想,西蒙嘴角拉平,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陆长缨轻轻抬脚,比格依旧顽强地坐在她脚背上,哪怕大半屁股都溢到了地上。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要求管家让我来负责遛狗。让我来猜一猜,新入行,亚裔,陌生面孔,没有社保号码,也没有担保人。”
  “虽然收费很便宜,但听上去就很容易偷走你的狗。”
  陆长缨笑着看向西蒙:“而这恰好就是你所需要的吧。”
  西蒙正要说什么,视线落在她身后某处,脸色微微一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蒙冲比格吹了声口哨,比格犹豫片刻,慢吞吞地从陆长缨脚上抬起屁股,不情不愿地朝他走了过去。
  西蒙弯下腰,看上去是要将比格从地上抱起来,但他动作忽然停顿,然后重新端详了一遍比格,像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条狗能有一头猪的体重。<
  但他到底还是抱了起来。
  “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西蒙吃力地抱着大胖狗,从嗓子眼里挤出每一个字母。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cash确实很喜欢你,我想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抱得太费劲了,看上去人和狗都很不适。
  比格在疯狂扑腾四条小短腿,连着尾巴都在用力。
  而西蒙则在屏息,用力将脸扭到远离狗的方向,像是已经受不了这头猪身上的油臭味了。
  虽然不知道西蒙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陆长缨还是先欣赏了一会儿,才冲他伸出手。
  “十美元。”
  一张绿色钞票从后面放到了陆长缨的手心,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擦肩走过。
  金发,蓝眼,日耳曼人标志性的高鼻深目。
  正在搏斗的西蒙和比格同时动作一顿。
  “卡尔。”
  西蒙放下了狗,他看上去从没这么循规蹈矩过,将敞怀的睡衣拢起来,又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
  比格也是,一动不动,安静到让人怀疑被换了芯子。
  耳边忽然清净了,陆长缨还有些不太习惯,稀奇地多看了几眼,被西蒙悄悄瞪了回去。
  男人注意到了,偏过头地对陆长缨说:
  “谢谢,但你可以离开了。”
  他的嗓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与高中青少年刚刚度过变声期的清亮声音完全不同。
  陆长缨从善如流,二话不说,一把攥起钱就走。
  在她身后,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西蒙,我不知道你对cash如此的。”
  “不满意。”
  西蒙似乎在解释什么,而陆长缨已经走到电梯,电梯小姐拉开了门,轿厢内没有了之前的狗尿味道,取而代之的而是淡淡的香水味。
  电梯抵达一楼,离开公寓后,站在路灯依次亮起的纽约街头,陆长缨展开攥着钞票的手。
  那是一张百元大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