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有一道选择顺序搞错了,后面全错。”
傅征点完单回来,坐下来说:“如果没有这个失误,比我们高也说不定。”
陆轩洋摆手:“这个就不要想了。运气也是实力。”
他塞了一嘴汉堡,口齿照样清楚。面前两个汉堡,一杯可乐,所有人看着他吃,像八百年没吃过饭。
今天确实比前两天的饭点要晚一个钟头。
拿到名次后,退出比赛的学校可以决定是观赛等开放题,还是打道回府。
继续参赛的学校下午就比较忙了,接下来的仗一场比一场硬。
七个人都想保第一。
sula说压力也不要这么大,开局不错,后面只要稳住没问题。话是这么说,但陪着大家一起熬到晚上九点多的也是她。
梁聿生九点就在校门口等了。
晚上气温低很多,风也大,门口站了十多分钟,门卫大爷看不下去,出来问怎么回事。
除了本校学生,就算是来竞赛的,九点不到也走得七七八八了。
但也可能是一身大衣的梁聿生格外醒目,他身形挺括,面容沉稳,瞧着不像家长。
那人操着一口纯正滨南话,讲相声似的,梁聿生连蒙带猜,聊得还算不错。
门卫大爷问梁聿生哪里人,说是香港,大爷有点吃惊,心想这个口音倒没有电视上放的那么夸张,彬彬有礼的。
“这么晚还来接?也挺辛苦的。不过学生更辛苦。”
说着,大爷拉他进保安室。
一进去,暖气里浓郁的茶叶味道顿时令梁聿生想起有一回去四川,在一间茶馆被扑面而来的茶叶水汽熏到。热水冲泡无数次后回甘出一点苦涩,倒有些耐人寻味。
他在一旁坐下,客气礼貌,问是不是家长,见梁聿生点头,顺道便问起家里孩子的学习——算是问对人了。
大爷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瞧着寡言少语,居然这么能说,他的这个妹妹估计明年就要拿状元——十五中顶顶优秀的学生也不少,但这人嘴里的真没见过。大爷暗自惊叹。
季阅微出来找了一圈,没找到。
明明车就停那,人跟被绑架了似的。
书包里翻出手机,扭头就见窄窄小小的明亮窗框中间,梁聿生微笑着的侧脸。
他在说话,不紧不慢的样子,能看出来说得很有条理,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座冬季干燥、少雨少雪,又常年大风的城市,入夜仿佛挤进了很小的空间,一点灯光都很亮,一丝风也十分响。但不会让人感到压抑。也许因为周遭高楼不算多,市井的气息也足够舒适。
季阅微走过去,仔细瞧窗框里的梁聿生。
有些事就是很奇怪。
距离近了会害羞、会脸红,会觉得紧张,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距离远点,倒全都不怕了,就算这个时候他隔着雾气和玻璃同她对视——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倏地一下,季阅微有些怔住。
她发现,她是希望梁聿生这个时候看到自己、望过来的。
她想看他望见自己时的神情。
她希望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现在的小孩都很聪明。”
大爷起身倒水,点头念叨:“不像我们那时候,知道什么?也没人教,现在什么不会手机一搜就有十几个人教……五花八门。”
梁聿生笑:“我妹妹很少玩手机。”
闻言,季阅微笑出声。
她不知道说什么。
大爷的感慨发自真心,但梁聿生怎么能什么都扯到她身上。<
她一笑,梁聿生就发现了。
他起身出来,拿下她的书包拎手里,佯作不满,“干嘛偷偷摸摸。”
和往常一样,季阅微挽住他的手臂,她看着自己的这个动作,好一会才抬头说:“没有偷偷摸摸。是你没看到我。”
想到什么,她又说:“哥哥,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梁聿生不知道她哪里找来的标准。他笑了下,没在意。
季阅微说:“让我想起我奶奶。”
“小时候我考第一,她上街买菜问完价格都要问人家小孩考几分,气得人家都不想送葱给她。”
“哦。”
打开副驾车门,送她进去坐好,梁聿生抬手搭在车顶,明白过来俯身笑道:“那就不要葱。”
“都这么聪明了。”
说着,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季阅微忍不住笑。
“比赛怎么样?”
路上,梁聿生问。
虽然已经和他说了结果,但季阅微还是十分详尽地描述了整场赛事的关键点——投影一直不显示搞得人心情很不好。
梁聿生就笑。
回到酒店按部就班。
洗澡的时候,季阅微对着镜子看背上的淤痕,没有昨天那么狰狞,但颜色还是很深。
她看了会就不去看了,因为脑子里总想起梁聿生。
——这让她还是会有些无措。
-
一下少了五个学校,第二天的比赛现场明显不一样。
场面更安静,巡考的老师一点没少,也更加严肃。
谢习帆坐在了第一的位置,他看上去有点紧张,不停搓着手里的笔。
傅征在答题名单上签完字递给他,谢习帆深吸口气,埋头写下自己名字。
童朝朝往十五中的方向看了眼,回头轻声道:“他们组还没上李珩。”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朝向季阅微。
季阅微摆正表情,敬了个礼道:“知道了,明天就把他击倒。”
她难得搞笑,完全一本正经,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笑,都愣住了。
季阅微尴尬地低头。
陆轩洋起身绕过桌面拍她的肩,叹气:“微微,没事,我们的精神状态也差不多。”
谢习帆捂着脸苦笑。
唐家妍叹了口气,签完字往桌上一趴,“我回去要睡一天一夜。我这几天就没睡好过。我要疯了。”
话音落下,铃声响起。
拿到卷子,大家的表情变得凝重。
题量比想象的要大,不过昨天做文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会都有些心口发沉。
谢习帆同傅征对视,傅征说:“分下题吧。”
这么大的题量,如果全会,一口气、头也不回也是可以做下来的。
但如果还要保证正确率,就需要二次或者多次检查。
六个人分别拿了一部分的题。
傅征、童朝朝和陆轩洋分得最多,季阅微分了最后三道。
季阅微没想到自己会卡在倒数第二道。
这道题有点奇怪,在运算为主的理综,更像一道逻辑分析题。
钟慧和唐家妍已经将自己负责的部分看完了,季阅微就把手头这题给她们瞧,自己去啃最后一道。
两个半小时不到,整体卷面答得差不多,谢习帆挨个同他们比对。
轮到季阅微,他抬起头刚要问她拿那三道的解析,就见她和唐家妍钟慧都在琢磨倒数第二道。
谢习帆有些不解,他翻过卷子,指着自己已经做好的,说:“这个其实很简单。软木塞在室温时与玻璃瓶口的摩擦力可以忽略不计。之后快速冷却再移入室温,只需要计算热胀冷缩的时间带来的即时温差,就可以算出软木塞的阻力有多少。”
他笑着道:“前面这个室温的条件很有迷惑性。”
季阅微觉得他说的确实很符合一般竞赛题都会出的干扰题干。
但当谢习帆对好最后一道题,放下笔准备交卷,不知怎么,她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不是这样……
室温的作用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连续三天坐在这个地方答题、看别人答题,脑子陷入一种钝感。
那种明明有东西就在眼前、明明有什么没看到,但就是说不出来。
季阅微欲言又止。
她低下头,控制自己不去看分分秒秒的指针。
但是时间越来越近。
不对。
有个常识的——
怎么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呢。
心跳仿佛不受控制,季阅微垂眼注视自己的手腕,发现手腕在一点点发抖。
十分。
整整十分。
不行——
熟悉的、却有些恐怖的铃声——
悠悠扬扬响起。
季阅微抬起头。
身旁,唐家妍白着脸看她,她似乎也一直在思考和她一样的问题。
这个时候,两人目光对上,犹豫几秒,她轻声说:“微微,就算是急冻,但常理上,东西放进冰箱也不会立马冻住吧?”
霎时,桌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