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梁聿生电话的时候,季阅微醒了有一会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最里层的薄纱轻轻掀动,湖水的涟漪一样。
一指宽的窗外,山色苍翠,海水四方漫延,澄澈碧净。
熟悉的、有些久违的elle清洁楼层的声音,顺着地面嗡嗡嗡地传递到枕头边——
季阅微埋进枕头,忽然想到,她来香港一年了。
是她和这里所有人完整认识的第一年。
这么一想,唯一一位不在香港的那位就打来了电话。
季阅微看了看时间,发现他那边很晚了,已经过了午夜,便问梁聿生怎么还没睡。
梁聿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他笑着说刚在外面和别人结束饭局,又问季阅微起床了吗。
季阅微翻身趴在枕头上,说:“没有。但是马上就要起了。”
身体在被窝挪动、触碰挤压枕头、不同质地摩擦的声音,好像剪碎的丝绒,细细密密地铺满她舒适慵懒的嗓音——
声调变成有形的介质,带给他同样馥郁明媚的清晨。
打了个哈欠,季阅微对梁聿生道:“何小姐说中午外面吃饭,和我爸一起,下午要去看爸爸朋友的画展,我有点不想看……哥哥,你喜欢看画展吗?寒假那次看我爸的画,你喜欢吗?”
她想起什么就说,没注意电话那头的梁聿生一直没有说话。
“哥哥?”
抬起上身,季阅微叫他。
“嗯。”梁聿生应道。
他似乎认真听了她说的那些话,又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在捕捉她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很快的间隙里,季阅微听到一记金属的摩擦,入耳的瞬间消失不见。
“哥哥你在做什么?”季阅微问。
梁聿生说:“我……在休息。”
他的声音确实有些疲惫,但也好像在分神做着什么,沉闷又缓慢。
“哦。”
不疑有他,季阅微没有再问。
梁聿生却对她说:“不喜欢就不要去了,去打球。”
季阅微笑,她翻身正面躺好,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打球?”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说完,梁聿生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他的呼吸一下变粗,他突然叫她名字——“微微。”
“嗯。”季阅微仔细听他说。
他说:“微微,我想……”
季阅微听到一点水声,又不像,比水声更粘稠,她没多想,注意力全在梁聿生的话,她问:“想什么?”
“你想和我在香港登记结婚吗?”
“等我回来。”他急急道。
突然地、毫无铺垫,似乎是某种濒临界线的情绪一瞬间抵达脑内中枢,他想都没想,全凭冲动、脱口而出,带着极力压抑下又粗又哑的声线。
季阅微愣住。
下意识的,她朝门边看,心口狂跳,压低声音又带着些许同样上头的兴奋和害羞:“你在说什么啊。”
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
他只是在呼吸,在季阅微耳边呼吸,一下一下,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像暴雨如注后短暂的停歇,泥泞潮湿。
这些声音传递给季阅微,蓦地让季阅微回想起某种相似的场景。一时间来不及找对应。
捂住嘴要说什么,觉得还是不保险,季阅微拉起被子埋进去,继续问他:“你怎么了?”
梁聿生能听到她声音变化的环境,他忍不住笑,不知道是前一刻纾解了一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语调忽然清晰,他学她悄悄说话的气音,说:“没听清楚?”
季阅微脸红:“听清楚了,但是——”
“不喜欢哥哥?”
“不是说很喜欢哥哥吗?”
梁聿生想起那几个晚上,她坐在自己身上,说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梁聿生被她折磨得不轻,脑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哪里来的意志力放她走的。
轻飘飘的,忽然来到他怀里,又轻飘飘的,忽然离开——
这个时候想起来,梁聿生真的有点后悔当时自己的纵容,他怎么就这么让她为所欲为。
他开始逗她,变本加厉,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报复”。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低低地笑,恶劣道:“微微,坐在哥哥身上就好好坐,不要动来动去。”
“想动以后有的是机会。”梁聿生对她说。
脑子仿佛被什么炸开,季阅微深吸口气,她有点羞恼了,她咬住嘴唇,不回他的话,也根本想不出回什么。
好几秒,彼此呼吸交错。
梁聿生垂眸,眼底深黯,听着电话那边季阅微慌乱又急促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根本无法控制地、他再次握住自己。
他还想要——
这次他想要更多。
他追问:“害羞了?”
闷在被子里的季阅微被他又忽然变了腔调的声音弄得口干舌燥,她闭上眼,感受到面颊的滚烫,还是不吭声。
“微微。”梁聿生放软声音,叫她名字。
“理我一下。”
季阅微找到出口,闷声:“不想。”
梁聿生忍俊不禁,“为什么不想。”
“就是不想。”
越想越觉得他不是好人,季阅微说:“我不想跟你打电话了,你去睡觉吧,再见——”
“微微。”
梁聿生似乎有点慌了,他说:“我错了,再和哥哥说一会话好不好?”
季阅微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真的挂。
“好不好?”梁聿生耐心询问,语调温柔。
他低头看着手里,她的发绳已经沾满他的东西,扣在他指间,跟随他的动作细致又稍重地继续抚触着。
电话那头,好一会,季阅微才松口,她问他:“说什么?”
梁聿生仰头,缓慢道:“再说一遍喜欢哥哥。”
季阅微不吭声,她听到自己的呼吸,被子里又闷又热。
侧躺着拉开一条缝,清新干燥的空气涌进来,让她有点清醒有点头昏。
季阅微:“不想说。”
等了许久等到这句,梁聿生感觉实在不好,他加重力道,指腹重重压过,粗喘着问:“为什么?”
季阅微不说话。
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被她握住,又是一顿轻飘飘,没有任何重点,却让他一塌糊涂。
梁聿生追问:“为什么?”
季阅微这才松口:“等你回来再说。”
梁聿生笑:“那说点别的。”
“什么?”
“都可以。”梁聿生闭上眼。
季阅微想了想,也开始讨价还价:“说了可以早点回来吗?”
梁聿生弯起唇角:“微微,这才一个晚上——”<
“那你不想我吗?”季阅微气道。
她好像生气,又好像撒娇,梁聿生没控制住,他猛地将手机拿远,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汗湿的衬衣撑出贲张明显的轮廓。
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喘。
季阅微拿下手机看了看,没明白,声音断断续续的,好一会,又没有声音了。
就在她以为梁聿生睡着,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忽然传来梁聿生的呼吸声,他将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季阅微终于问:“哥哥,你在做什么?”
梁聿生不说话。
他睁开眼,烧灼炙热的酒精被彻底带走,被汗液、被沾满他手掌的,他低头看着,感觉到一阵空虚,他想拥抱她,拥抱他最爱的妹妹。
他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