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比看台热闹一百倍。
所有声音汇聚到一起。
围场拥挤,水泄不通,车手被簇拥欢呼。
香槟提前打开,空气瞬间沸腾。
梁聿生根本听不清季阅微在说什么。
他注视她兴奋的脸,觉得听不清也没关系,只要她开心。
想到什么,他拿起手机叮嘱秘书发送邮件——他还能让季阅微更开心。
赛事全程她都很紧张。
尤其开场梅兰特持续落后的情况,她都没好好坐上几秒钟。<
梁聿生一度都有点后悔带她过来实时体验。
看台相对有些距离,观赏意味更强,加上游客环绕,她不会如此沉浸。
现在跟着他,身边都是紧张凝神的工作人员,她不由自主地被带入——
好几次耳机里庄菲菲的声音严厉些,季阅微就会握紧手,表情也跟着凝重。
梁聿生只能朝向别处不作声笑。
他自己习惯了,不是说不把胜负当回事,而是觉得赛程漫长,输赢一时,更重要的是经验和教训。
不过他发现季阅微求胜心很强——
梁聿生以为这只会出现在她的学习上,不曾想,原来她对待任何比赛都这样。
一旦处于劣势,她会心慌意乱,起先坐不住、也站不好,总问他,极容易受惊。
慢慢地,仿佛某种类似“应激”的程序驱动,她会安静下来、极其安静,一个人像在默默使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聿生发现季阅微十分习惯这种默默使劲的状态。
她静静地伫立、不声不响,冷静至极。
尤其当黎定一第二次选择回来换胎,那个时候,梁聿生也清楚追赶无望,只能寄希望于李奥央。
季阅微就远远驻足在紧锣密鼓、严阵以待的工程师后,目光紧迫,神情比曹霄凝重一万倍。
还有赛程末段,李奥央的车胎冒出火花,耳机里庄菲菲声音都哑了,梁聿生转头,发现季阅微有点喘不上气。
他不停拍她的背,告诉她这很正常,还有最后几圈,他有经验,大概率没问题,深呼吸、深呼吸,哎,好,深——呼——吸——
成功把季阅微逗笑。
她说哥哥你干嘛,不要这样,我真的很紧张。
梁聿生没好气,但也没说话,瞪了眼没良心的她。
大赛结束,季阅微竟然有种脱力的感觉。
她经历过很多比赛,但比赛和比赛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卷面上的无声无息,赛场上的火花四溅。
本质是一样的——人类极限。
智力的极限、速度的极限,当身临其境,同样都惊心动魄到哑然失语。
曹霄带了瓶香槟挤回人群最后方,哈哈笑着对梁聿生说:“庆功宴?大老板?”
梁生慷慨,了然道:“行。全包。”
“妹妹去吗?”曹霄看向季阅微。
梁聿生有点犹豫,季阅微赶紧道:“我想去。”
梁聿生便说:“不可以——”
季阅微点点头:“喝酒。”
季阅微确实滴酒未沾。
梁聿生就不是了。
庆功宴上,最瞩目的除了两位车手,就是他这个大老板。
季阅微跟在庄菲菲身边吃主食和点心,梁聿生一会和前来祝贺的f1官方喝酒,一会和车队工程师喝酒。
每次她抬头,他总在和不同的人喝酒。
中间几次回来坐到她身边,问她好吃吗,季阅微就会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还是很好闻。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惯用的那款男生香水无比契合,甚至增加了一丝令人着迷的沉醉味道。
他喝了酒,心情也不错,就喜欢动手动脚。
一会碰碰她的脸颊,一会摸摸她的手指,一会去看她后背的拉链有没有拉好……
庄菲菲瞧得好笑,偏过头不看,季阅微脸都红了,但也不好说他什么,毕竟他看上去真的很忙——
忙着动她。
只是这样在她身边“游手好闲”的时刻很快被曹霄打断。
曹霄匆忙走来,同梁聿生耳语几句。
很快,梁聿生就不笑了,一直挂着的淡笑也没有了。
他起身问曹霄在哪里,曹霄就指了指不远处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
两人走后,庄菲菲对季阅微说:“是f1那边处理赛事纠纷的。”
一群人坐在角落。
梁聿生靠着椅背,表情渐渐冷淡。
曹霄看上去十分殷勤,崔予铭听得也很认真,两边看着是很热络的。
如果忽略梁聿生带着距离的目光。
片刻,对面有人站起来,似乎要走,曹霄凑上前问了句什么,梁聿生抬头看着对方,没说话。
乱糟糟的灯光汇聚在中央,照到他们那块只剩一点雾蒙蒙的光晕。
他后靠着,姿态是很随意的,神色也平静,唯独眼神凌厉。
庆功的氛围过于热烈,角落的对峙就显得暗流涌动。
“老板要发火了。”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黎定一凑到庄菲菲和季阅微中间:“那边人说斯图加恩给了一笔钱,他们估计在暗示老板也给点钱好办事。”
“没有别的办法吗?”庄菲菲叹气。
黎定一刚要在庄菲菲那边坐下,就被靠过来的李奥央挤掉,想了想,他又坐去季阅微旁边,只是屁股刚着,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让让。”
扭头对上面无表情的梁聿生,黎定一火速跑了。
梁聿生问季阅微吃饱了吗,季阅微点头。
时间也已经不早,明天上午的飞机回香港,季阅微下午还要赶去学车。
梁聿生就带她回了酒店。
他们一行人住在同一楼层。
何映真汇款后给梁聿生打了电话,说不参加他的庆功宴,他们要去看个朋友。
梁聿生说知道了,顺带又催何映真叮嘱另外三位,尽快汇款,搞得梁宽都有点不好意思——
儿子催成这样,好像他故意拖着不给,当即就问何映真借钱,说回香港还她。
何映真没给。季一陶也没给。tanya更不可能给。
没办法,他只能给梁聿生打欠条,说落地香港就去银行办。
梁聿生回他:“没问题。”
“记一天利息。爸爸。”
梁宽:“…………”
季阅微不知道这件事这么曲折。
看到手机短信,她惊讶得不得了,觉得他们做事都好利索。
说给就给。
那个时候,梁聿生和她一起坐在后座。
他抱着季阅微和她一起看入账的信息,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他说:“是我利索,怎么不夸我?”
季阅微笑着瞧他,趁司机不注意,亲了亲他的脸颊。
梁聿生似乎被亲开窍了,他将另外一边脸转过去,不说话。
季阅微笑得更厉害,故意拖延不亲。
梁聿生板起脸:“没了?”
季阅微这才凑上去补齐。
像是为了惩罚她的故意,季阅微刚离开,他的吻就追了上来。
前面还有司机,季阅微使劲推他,推了五六七八次,实在推不动,她只好抓他头发。
梁聿生吃痛,松开她,他盯着她的嘴唇,拇指指腹用力按了按,压低声音恶狠狠:“不得了了。”
季阅微已经不敢看前面司机了。
她也有点气,转过脸不理他。
到了酒店,季阅微还是离他远远的,隔着一段距离走在他身旁。
梁聿生旁观着,十分好笑,也没说什么。
进了电梯,季阅微总算靠上来——
她伸手要握他的手。
谁知,还没碰到,梁聿生火速抬起,他看着季阅微,表情惊讶:“干什么?”
季阅微:“……”
季阅微快要笑疯,她说哥哥你好幼稚。
梁聿生佯怒,也不理她,两手全插兜里。
两人的房间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梁聿生的在前面,季阅微没管他,路过当没看见,径直朝自己房间走。
梁聿生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叫她“微微”。
季阅微当没听见,憋着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要开门,冷不丁身后伸来一只手臂,拦腰将她抱起。
季阅微吓得叫了一声,下秒,嘴巴就被捂住。
她被梁聿生抱着捂着带回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