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梁聿生来说,逗笑妹妹也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意识到有那么点不对劲,已经是一周后了。
那会,开庭近在眼前,到手的官方背书能发挥多大作用,mile高层开会讨论了几回也没有准确答案。
这个关头,就是通常所说的“富贵天定”。
好在事情发展到现在也算有了眉目,他便开始提前论功行赏——
说曹霄是功臣,如果这个官司最后能拿到他满意的结果,他会给曹经理升职加薪。
会议桌末尾的曹经理闻言笑了两声。
他觉得梁聿生当老板挺有意思的。
他还能怎么升?难不成梅兰特改名叫“宇宙梅兰特”,他就是宇宙车队的经理呗?呵呵。
还有他摆在前面的那句“令他满意”,不愧是他梁聿生,怎么,不满意改名“地狱梅兰特”,直接把他打进地狱当经理行了吧。
他没说话,大家配合他也笑了两声,这一幕上下齐心,为首的梁聿生表示很满意。
也就短暂的满意。
梁聿生觉得自己来这个世上就是吃苦耐劳、大发善心的——
荷兰大奖赛结束后,李奥央做了个小手术,缺席了八月第二周的比赛,临时替补的车手勉强应对,但车队总积分还是“好巧不巧”往下掉了一位。
梁聿生睡前第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搞f1,为什么要养车队,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人,半夜坐起来给崔予铭打电话,说你不要装死,这次虽然是车手问题占主要,但底盘还是有责任的——你要是早几周把这个问题解决,现在就算掉,也不会掉到这个名次。
崔予铭开着免提睡着了。
他老婆被吵醒,接起来说不好意思啊梁生,要不改天我让老崔登门致歉?
梁聿生愁眉苦脸叹气,慷慨道不用了,你们夫妻晚安就好。
那个时候他就有点想季阅微了。
妹妹多好。
没有比妹妹还要好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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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受不了,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梁聿生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拍的不是很多,主要他平时也没有随手拍照的习惯,相册里最早的一张季阅微还是去年入学培华试穿校服那次。
看着照片里身穿墨绿色校服站在自己身边的季阅微,梁聿生面带笑容往后一靠,忽然心平气和——
就算梅兰特一路输到年底,这一秒,他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往下是几张她参加校运动会的照片,拍的太少了,梁聿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没有带个相机过去,有一张还有点糊——终于对自己感到生气,他也太不称职了。
接着,想到季阅微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梁聿生打开购物软件挑了好一会相机。
这么磨磨蹭蹭,天都快亮了,梁聿生却没觉得有多困。
象征性地躺了会,还是睡不着,便又拿起手机翻了会和季阅微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是不是妹妹看得有点久,大脑持续兴奋,他的观察力也变得敏锐。
翻了最近一阵的对话,越翻越不对劲,心里头好像有什么在捣鼓,七上八下的,梁聿生干脆坐起来握着手机一行行仔细看。
这段时间确实他比之前还要忙,消息发过去等不到季阅微回复,开完会再拿起来,看她回得简单,梁聿生也没有多出时间仔细琢磨。
这会,翻了几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难以理解但比较符合现实情况的想法——
季阅微似乎不怎么理他了。
比起之前每一个都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还有数不清的“哥哥”,这一阵季阅微不光回得慢,内容也很单一,一两个“嗯”或者“是的”之类,除此之外,关于自己的学习生活、还有出去和朋友玩,她提都不提了。
明明还在暑假里,驾照也拿了,签证也办妥了,还能忙什么——
这话有点不对,梁聿生觉得不能想当然,只是结合之前假期的状态,这段剩下的假期,季阅微或多或少应该是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和他沟通沟通感情的。
这么一想,梁聿生找到了线索。
冒进脑子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太忙了——该死的工作,到底能给他挣多少钱,让他都没空好好和季阅微聊天。
紧接着,第二个更严重的想法,是想到自己太久没回去,毕竟自从七月那次回去看她开车,一直到现在,他和她都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梁聿生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虑。
他干脆下床到客厅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然后守着国内上午的时间,给季阅微打了个电话。
但季阅微是被电话吵醒的。
听到她好像还没睡醒的声音,梁聿生愣了下,问她是不是熬夜了。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
她拿下手机看了看通话界面,又放到耳朵边低声“嗯”了句。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说因为什么熬夜,梁聿生只能问为什么。
季阅微还是沉默。
她觉得自己这些天都有些浑浑噩噩。
山顶别墅的晚餐她已经拒绝了两次。
每次拒绝她都会生出一股很难受的情绪。
第二次拒绝之前,她甚至冒出一股冲动,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破罐破摔的冲动,想就这么过去和何映真说清楚,但念头出现在脑海的下一秒就被她一个寒颤打消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便开始很晚起,作息在假期的末尾忽然变得乱七八糟。
“微微?”
电话那头,梁聿生催促。
季阅微埋进枕头,低声:“在想一些问题。”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季一陶车里说的那些话。
那天的许多话都在她的愤怒里被她一一击碎,唯独最后一句。
这些日子她都在为不知如何面对何映真而感到难过,但这一秒闪过脑子的,居然是季一陶那句你和梁先生的关系太特殊了,万一分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分开的事。
甚至在此之前,她还“威胁”梁聿生,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抓住她,不要让她离开他。
季阅微的沉默一次比一次久。
梁聿生放下咖啡,他搞不懂,脑子里一头加一头的雾水。
更严重的,是他发现自己忍受不了她的迟疑与欲言又止,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她面前,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问。
但电话里最终传出来的也只是他稍显急促的气息。
他问季阅微:“什么问题?”
“可以和我说吗?”
“我们也可以一起想。”
话出口,梁聿生顿了顿,他觉得自己还是过于自信了。
万一他天赋异禀的妹妹真拿了一道诺贝尔物理题给他让他想怎么办——
笑掉大牙了。
于是,他谨慎又颇有自知之明地很快补了句:“太难的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