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伦敦的会议视频上,崔予铭来回滑动共享文件,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视频一侧的小框里,小唐几次点开话筒又关上,看得出来他很急,但一边领导没发话,一边师父不吭声,他也不好解释什么。
这两个月在纽约,梁聿生领着一群工程师还是做出点东西的,但从目前崔予铭控制不住的表情看,他似乎有种大快人心的畅意。
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崔予铭,是曹霄。
他委婉道:“梁生,要不我让老崔过去。借你用一阵。”
梁聿生撑着太阳穴缓慢点头。
他无所谓,确实目前做出的这款混动装置实在……差劲。
不过术业有专攻,而且他很久没搞这个了。
谁知曹霄说完,崔予铭立马变了脸色,张口就来:“梁总想法还是很不错的,继续改肯定能改出点东西。”
他睁眼说瞎话,说完跟话尾有什么在追他似的,岔开话题道:“就是不知道明年如果真的改革,油电动力分配方面是什么比例。”
“如果电机输出的马力偏保守,老板这个思路还是可以沿用的。”
隔着屏幕,梁聿生一脸平静。
他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他不知道吗?
果然,人还是不能走出舒适区——
他就应该当老板,而不是在这里听着这些工程师到处给他找补,那还不如直接讽刺他。
庄菲菲笑着说:“曹经理应该知道点内情吧?明年的改革。”
众人看向曹霄。
曹霄正经道:“我和我女朋友从来不聊这个。”
“不过上周和舒琳的同事一起吃饭,偶然听到一点,说是要走五比五的比例,综合动力单元总一千匹功率输出,内燃机五百,电机五百——当然这个也只是听说,最后什么样子还是要等官方出规则文件。”
“从来不聊”——但说起来连多少功率都清楚。
梁聿生想,他手下都是什么人啊,个个神通广大。
想起来上个月何映真给他打电话,夸自己有当红娘的潜质,说曹霄和舒琳似乎看对眼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个妈的弦外之音,但他也不好说什么,他家那位天才已经出神入化了,哪里还记得给他正名。
电话里,梁聿生呵呵笑,认真夸了好一会何映真。
何映真很开心,聊上头了说要把九龙加多利山的洋房送给她这个大孝子。梁聿生倒心虚了,说我还是给您一半的钱吧。何映真也没当回事。母子间的房产交易一半真心一半金钱。
“墨西哥站你来吗?”
思绪游离的当口,曹霄问。
今年f1的收官之战在墨西哥站的罗德里格斯兄弟赛道。
这个赛道是f1历届分站中海拔最高的赛道,梅兰特过往五年的赛事成绩在这里都平平无奇,不知道今年运气会不会好一点。
目前梅兰特的车队总积分还是维持在第四。
不过黎定一和李奥央的车手积分很不错,一个第三,一个第四。
经过去年收官战的创伤,梅兰特能拿到现在这个成绩很不容易。
尤其杆位转化率,从曹霄提供的数据看,mile开发的技术和车手匹配度都很高,这无形中也给mile带来极为可观的收益。
梁聿生的心态是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最好,上不了也不急。
要是明年真的出新规,各个车队都要迎来引擎大换血,到时候一轮洗牌,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说:“我不去了。你们加油吧。前三发奖金。”
他确实不是很想去,季阅微状态不好,他不放心。这个书读得、他也跟着七上八下。
曹霄看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奇怪,视线移到屏幕上共享的文件,他问:“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改出来?”
梁聿生无语,淡淡道:“你是在催我吗?”
一旁,崔予铭露出一种“大家瞧瞧,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的表情。
曹霄噎住,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问:“那散了吧——行吗?”
梁聿生面无表情抬手关了视频。
屏幕暗下,他往后靠了靠,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这种感觉属于情绪上的低落,原因多方面,也有点近似被冷落。
他忍不住想,这两个月看着每天都挺忙的,但从结果而言,也没忙出什么东西。
要不是钱还在赚,他真的会考虑换个人生赛道。
他觉得数学、物理学什么的就很有行业前景。
这些日子跟在季阅微身边看她解什么猜想,他多少也了解了下。
这些基础理论应用广泛,除了最基础的电子信息行业,航天探测、医学成像、金融算法等领域,也都意义非凡。
这不比单纯赚钱厉害。
闭眼坐了会,构想了几秒“另外的人生”,忽然再一想到自己差劲的引擎设计,梁聿生顿时心平气和。
——算了,他也不是好高骛远的人。
老天爷派他来就是让他好好赚钱的。
——赚钱给妹妹花,梁聿生莫名其妙笑了下。
季阅微让年糕开门缝观察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副乱七八糟的表情靠在椅背上。
年糕瞅着门缝,没发现什么异常,扭头示意季阅微。
季阅微小声问它:“哥哥在忙吗?”
年糕只好转回去继续打量,但也就几秒,几秒后它很不耐烦似的,掉头要走,季阅微叹气:“好吧。”
隐约听着,梁聿生想,都成精了。
——这个家里,就他,连个引擎都设计不好。梁聿生叹气。
门快关上,他没好气地问加密通话的一人一狗:“你们是在孤立我吗?”
季阅微笑出声,她推开门:“年糕说你好忙。”
梁聿生睁开眼,看着跟在季阅微身后晃进来的好大一条狗,好奇:“它怎么说的?”
视线对上,年糕撇开脑袋。
季阅微走过去,他拉她坐到自己身上,看着她的嘴唇,听她胡扯:“它在门口都没进来。它不进来就是觉得气氛不对。我们只好走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就是不想进来。”
梁聿生提醒:“哪回它进你房间在门口停过?上楼就加速。”
季阅微笑,扭头问年糕:“是吗?”
年糕喜欢她的声音,当即嗷呜一声。
房间里巡视两圈,没什么它感兴趣的,转身拍拍尾巴过来扒拉季阅微,想让她一起走。
梁聿生环紧季阅微,向年糕郑重问道:“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
季阅微:“……”
没等梁聿生继续说,季阅微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摸了摸年糕脑袋:“我和哥哥说会话,好宝宝先去玩好不好?”
梁聿生:“……”
“想说什么?”梁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阅微:“我们周末去看小羊吧?”
“不是说没时间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还是有时间的。”
梁聿生点点头。
“怎么了?”季阅微问。
梁聿生没说话,他垂眼思索,神色有些好笑,季阅微就捧起他的脸,又问怎么了。
他的五官是一种很成熟的英俊,干净立体,额头宽阔,鼻梁高挺,头发打理得越是讲究,面相就越矜贵,就像现在,因为刚刚结束的会议,他习惯性展露的神态都是运筹帷幄的。
只是表情很少、或者没有的时候,眉宇间神态更加锋锐,看人的眼神也是,犀利深邃。
季阅微盯着他的脸看,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性感得可怕——
也十分得幼稚。
像是印证她的想法,琢磨不过来的梁聿生抬头亲她的嘴唇,气道:“你刚刚为什么捂我的嘴?”
季阅微:“……”
她从他身上下来,不理他,语气吩咐:“周末带我去看小羊。”<
梁聿生不让她走,长臂一伸又把人拉到怀里,没好气:“就不能哄我下吗?”
“你对着那些纸的时间都比对着我多。”
梁聿生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说出这样荒唐的话。
季阅微:“……”
她趴在他肩上笑得浑身颤抖。
“那是草稿纸!能不能讲点理哥哥!”
“不好意思”,梁聿生一边道歉一边撩她的裙子,说:“我现在听不懂人话。”
“那我让年糕进来跟你说。”
她笑疯了,捂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往里摸,小声:“我待会还要去看教授的邮件呢……周末好不好?周末回来我们就做。”
梁聿生抬头,气笑了,吻她恼人恨的嘴唇,手上稍微使劲就挣脱了季阅微的手,只是还没摸几下,他就感觉到了,好像渴得不行的小鱼,嘴唇翕张,吐出绵润的泡泡。
他的气息顿时变了,吻得更厉害,喘着气对季阅微说:“等什么周末啊,都湿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