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唐家妍对童朝朝说:“微微和她哥哥感情真好。”
朝朝正在享用她的仆人给她特别调的一杯草莓椰子冰茶。
闻言,她从搅拌的吸管上抬眼朝季阅微和梁聿生坐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忽然又道:“你们不觉得微微特别恋爱脑吗?”
她是有理有据的。
毕竟每次、真的就是每次,只要季阅微看到她哥,即便脸上不笑,或者还在生着气,那眼睛是完全亮着的,灯泡似的,跟着转的那种,一刻不停。
“微微?恋爱脑?”
陆轩洋撇嘴:“谢习帆恋爱脑我相信,微微怎么可能恋爱脑。”
谢习帆正在切菠萝,一刀下去,他看了眼陆轩洋。陆轩洋就往朝朝身边挪了挪。
“怎么不可能。”
钟慧把谢习帆切好的菠萝码进餐盒,两人也准备调一杯水果酒。
这艘游艇上供应的酒品几乎应有尽有,水果种类也丰富,还有数不清的各种调味。
菠萝装好后均匀挤上柠檬汁,加点白砂糖,再浇点朗姆酒,浸个十多分钟,就能作为酸酸甜甜的果酒基底了。
钟慧道:“我的观察,一般学习工作上特别聪明的人,恋爱起来就会容易失去理智。”
“感情是无法计算的,一旦不能计算,那些习惯计算的能力就会失控、找不到方向,好比——”
“好比指南针到了月球。”
钟慧笑着给自己竖了个拇指。
陆轩洋思索:“难怪我一直谈不了恋爱,原来我不是恋爱脑。”
“嗯……”钟慧顾左右,语气迟疑:“这只是一般的观察。我自己的想法啦。”
“你只是没脑子。”童朝朝替她解释。
陆轩洋:“…………”
“还有”,童朝朝补充:“身为仆人是没有恋爱自由的。”
陆轩洋:“……该死。”
他赶紧弯腰鞠躬:“对不起朝朝大人!”
他在调第二杯草莓百利甜,片刻,晃悠一圈回来的傅征不知道哪里找来一管炼乳,问他要不要再加点。
陆轩洋震惊,说你想甜死我们朝朝大人吗?
一旁,童朝朝疑惑:“所以你们一直在拿我试验?”
很快,那边就“打了起来”。
听到动静,季阅微扭头,梁聿生也看去,半晌平静道:“微微,你的同学都好幼稚。”
季阅微站起来,准备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听到他说的,立即反驳:“没你幼稚哥哥!”
梁聿生就笑。
他没有参与七人的聚餐,坐了会瞧了片刻季阅微,就去了楼上的甲板,同船长聊了聊夜里航行的路线,以及回程观赏日出的最佳海域和时间。
楼下传来的吵闹声没有一刻停的。
坐在甲板上,梁聿生会想自己这个年纪也是这样吗,但又实在没印象。
时间真的有点可怕,往前数个九年十年,就空荡荡了,也不知道是大脑懒得储存,还是自己本就对二十来岁的人生过于忽视——
梁聿生不清楚,但转念又想,如果季阅微在他二十九岁的这个年纪也记不得二十岁发生的事的话,他正好可以帮她记。
二十岁的时候,她和学界权威的老师合作发表了重要的学术论文。
二十岁的时候,她从美国回到香港,重新回到了她的好朋友身边。
二十岁的时候,她人生光明、前途坦荡。
这么一码,梁聿生感到心情舒畅。
他往后靠了靠,注视头顶的星空。
片刻,嫌吵的年糕上来找他,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稳重得不像个两岁多的宝宝。
餐桌上的话题先是围绕季阅微在普林斯顿的学习,慢慢就绕到她没有参与的这一年发生在他们六个身上的各种事。
意外的是,傅征是被调侃最多的。
尤其是那次谢习帆表白事件中他在里面发挥的“作用”。
时隔一年,再提起来、当着大家面明晃晃地提起来,感觉他下一步就要跳海了,他大声哀嚎——
“放过我好吗?我真的后悔!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给我点面子,微微和习帆我都道歉了!”
二十岁也不见得有多成熟,但回顾十八九岁,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季阅微点头:“是的,第二天就给我道歉了。”
谢习帆惊讶:“啊?他上个月才正式给我道歉!还是说到你要回来的时候。”
陆轩洋“啧啧”两声。
忽然,他卡住了,打量着傅征若有所思:“不得了不得了,漏网之鱼……让我想想取什么名字——”
“对了,习帆,你要不把你考《公民与道德》满分的经验传授下傅征——”
“啊——”
傅征崩溃起身逃离餐桌。
他一走,剩下六人肆无忌惮,童朝朝问陆轩洋:“算得准吗?”
谢习帆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陆轩洋耸肩:“我开玩笑的。谁知道他反应那么大。”
唐家妍:“管他呢——实在不行你教教他《公民与道德》。”
谢习帆:“……”
季阅微忍不住笑,她一笑,众人立马将话题对准她。
陆轩洋好奇,问道:“微微,聿生哥是不是很聪明?”
季阅微点头:“嗯,我觉得他很聪明。”
只是她的表情格外偏心,好像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她只认梁聿生。
钟慧好笑,指了指这艘游艇,道:“有钱是真的。”
“多有钱?”
“谁知道——”
“我听我爸说,前几年聿生哥向他订的那艘现在还停在维港的游艇上面有停机坪。”
“……”
“人为什么会有钱成这样?”
“真想和他们拼了。”
“你拼什么,聿生哥还是不是向你爹订的。”
“我爹是我爹。又不是我。”
“……太有志气了。要我说,我爹就是我,我就是我爹——”
“洋洋疯了。”
一口气冲上甲板,和起身到处转圈的年糕撞个正着,梁聿生扭头,傅征愣住,磕绊地叫了声“聿生哥”。
梁聿生点头,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傅征头都大了,往前慢慢走了几步,又拐向一旁的栏杆。
夜里的海水格外黑,一团团地扑过来,泛起白色的浪。
“没聊——”顿了顿,他说:“说之前谢习帆准备跟微微表白。”
他一眨眼就卖得一干二净。
梁聿生低低笑了声,没说话。
他看上去一点不介意,轻飘飘的,仿佛笃定季阅微对他的痴迷,又似乎过于自信自身的魅力。
傅征转头,注视着梁聿生的背影。
他坐在漆黑的甲板上,伸手抚摸身旁来回走动的那只体型格外健壮的狗,面前一望无际的深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年前,他比所有人都先知道了这个事实。
一年后,当所有人“大人似的”以玩笑的形式揭过,他还是无法理解。
他和她不是哥哥和妹妹吗?
即便毫无血缘,但梁聿生未免太过投机取巧。
他知道季阅微有多聪明吗、他真的喜欢她吗?
——像谢习帆一样喜欢?
但谢习帆还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退缩了。
梁聿生的神秘不过是年龄和阅历堆积出来的。
傅征想,年长的男性总是有特殊的魅力,但这些其实很容易就能获得,只要足够的时间。
“聿生哥。”
“什么?”
“你真的喜欢微微吗?”
他盯着他,想要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到一点可供评价和预判的蛛丝马迹。
周遭陡然安静。
海水拍打船面的声音近乎消失。
梁聿生没有说话。
即便被冒犯——
年糕嗅到他身上隐隐的怒意,猛地站了起来,低头四处搜寻——
梁聿生伸手按住狗的脑袋,忽然很轻地笑了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他发现愚蠢和幼稚一线之隔。
“真的喜欢”、“假的喜欢”——
这是二十岁、还没上完大学的男生才会问出口的话。
喜欢在他们眼里才会分什么真假。
傅征愣住,但反应很快:“我们都很关心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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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聿生略微颔首,表达理解,但他没有回头,语气状似温和:“谢谢你们的关心。”
话题暗示到此为止。
梁聿生忍不住想,如果和季阅微同学的关系太差,是不是会对季阅微造成困扰?
他已经有点想揍这个小子了。
简直比谢习帆还要让人厌烦。
甲板上悄无声息。
不知道是不是梁聿生过于游刃有余的态度让傅征笃定了什么,他看着稳坐原地、仿佛无可撼动的梁聿生,道:“你还没回答——”
“无可奉告。”
梁聿生冷声。
他起身看了眼傅征,牵起一旁的狗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