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出门确实早,但季阅微没有直接去童朝朝家。
她先去了铜锣湾,那里有一家粘土手作店,回香港前她就在网上找了这家店,定制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粘土小羊。这家店里有很多十分有特色的粘土摆件,也有小动物,小狗最多,还分了品种,季阅微都看到了同款年糕,但就是没有小羊。
她对老板说想要一款祝贺生日快乐的小羊,老板说这个比较难做,而且要得太急了——
季阅微就说钱不是问题。
发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忽然想原来成为梁聿生是这样的感觉。
于是,她花了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价格,定制了一款戴着生日帽、吹着生日喇叭的粘土小羊。
生日帽做成皇冠的样子,happybirthday的字样十分清晰,甚至用了花体字,看得出来是金钱的魔法了。金灿灿的喇叭就摆在小羊嘴巴前,点缀着星星和月亮,末端还飘着一只气球,红色的气球,牵着小绳,活泼又可爱。
她记得童朝朝很喜欢小羊,她送给她的第一款礼物就是她自己做的一只粘土小羊。
拿到装在玻璃盒里、铺满鲜花的礼物,季阅微捧在手里看了好久。
这样的快乐饱含期待,也因为彼此的了解,清楚这样的期待不会落空。
之后就是取蛋糕。来回这么几趟,时间很快不够用,赶到童朝朝家,唐家妍和钟慧已经在楼下等她了。蛋糕是她们三个一起买给童朝朝的。
看到季阅微抱在怀里的礼物,唐家妍说这也太棒了,顺手就要了店名。钟慧说朝朝要开心死了,谁不知道她从幼儿园开始就幻想在家里养一只小羊,为此陆轩洋还带她去看了羊驼。陆轩洋他妈妈说你这是指驼为羊,陆轩洋说妈妈您中文真好、举一反三,果不其然被揍了一顿。
三个人上楼说着这事,童朝朝开门的时候她们还在笑,正要问,她就精准定位了季阅微怀里的礼物,她欣喜若狂,扑上来就抢走了。季阅微嘿嘿笑着跟在后面,面对童朝朝天花乱坠的夸奖,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只生日小羊很快变得万众瞩目,陆轩洋说天才就是天才,无师自通!
谢习帆也很喜欢,他也问季阅微要了店名,说今后几年在座各位的礼物都有着落了。
傅征无语,说干脆我们自己开一家好了,自产自销自玩,还不用给别人钱。看谢习帆表情,仿佛季阅微之后,他又发现了一位天才。
陆轩洋觉得是个好办法,还不用挖空心思每年琢磨六份礼物。
目前这件事已经在考验他的智商了。他说。
今早,他“别具一格”的礼物进门前就送出去了,一封厚厚的红包,说去年的压岁钱都在里面了,朝朝大王。童朝朝欣然笑纳。
季阅微想,还可以这样,这也太作弊。
但想到是陆轩洋,又觉得情有可原。
本来说一起吃烧烤的,但等食材挨个切好、串好,他们挨在一起聊天聊好,都下午三四点了。
中间童朝朝爸爸妈妈看不下去他们磨磨蹭蹭,就给每个人煮了碗长寿面,还有一只煎蛋,吃完继续串烤串。
童朝朝说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也不知道任务这么多。
众人摆手,说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下午的烧烤一直吃到晚上,三只生日蛋糕一出来,气氛都不一样了。
一只爸爸妈妈送的,一只男生送的,一只女生送的——童朝朝感叹,真是不一样的风格。
爸爸妈妈说宝贝生日快乐。
陆轩洋迫使另外两位都觐见了“朝朝大王”,蛋糕落款“您的朋友和忠实的仆人”。
童朝朝爸妈看见这款蛋糕的时候,大概是不能理解,表情疑惑又好笑,但也选择在大好的日子里保持沉默,甚至配合陆轩洋鼓起了掌。
季阅微和唐家妍钟慧送的就十分童话,是一位插着翅膀的女孩,脚步轻盈。
人多就容易闹,蛋糕开始往每个人脸上呼。
童朝朝最受不了这个,季阅微拉着她往房间跑,两人躲在柜子里,很快,外面传来谢习帆和陆轩洋的哀嚎,大概是傅征临阵倒戈——
“谁知道呢,他这个人就挺左右摇摆的……”
黑漆漆的柜子里,童朝朝对季阅微说。
她看着季阅微,望着她透过门缝亮晶晶的眼睛,欲言又止。
等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变得窸窣,季阅微转头同童朝朝对视。
两人相视一笑。
“二十一岁什么感觉……”
“微微你还好吗?”
异口同声又异口同声——
“很棒啊!”
“很好啊。”
童朝朝点头,没有再问。
季阅微看着她,继续说:“朝朝,放心吧,我想起来了,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暑假结束应该能搞定最后一部分。”
“论文?”
“嗯。”
童朝朝说:“我说的不是论文。”
季阅微凑过去,小声:“那什么啊?”
“你的脑子啦!”
说完,她笑着推了把季阅微,冲出了柜子。
季阅微一屁股坐在柜子里,反应过来也觉得好笑。
之前“你的脑子”四个字还饱含哀伤,怎么这个时候就变得滑稽。
她跟着冲出去,但在听到童朝朝被“袭击”的尖叫,又吓得火速往回躲。
可惜没能躲太久,她被大家拉了出来,最后众人挑选最合适的谢习帆给她脸上点一点蛋糕。
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到季阅微面前的谢习帆脸一下就红了。
陆轩洋大为惊异,说你脸红什么,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微微不喜欢你。
他深吸口气,转手就把一盘蛋糕呼上陆轩洋。
彻底乱作一团的下秒,季阅微脸上还是遭殃了,傅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脸颊来了一撇。
童朝朝大声,好哇!傅征,你也是有野心的!傅征耸肩,若无其事地走了。
那个时候已经没人去给他再来点蛋糕了,因为他的临阵倒戈,他被“惩罚”得最惨。一张脸和圣诞老人没差别。
收拾完重新坐下来,都快十一点了。
大家出门喝酒,这个时间虽然晚,但暑期的香港凌晨街上还是人挤人。<
之前去的一家餐馆,酒水提供到凌晨四点。
童朝朝说请大家喝,今天收了好多钱,一旁陆轩洋说是的,我作证。
点好坐下来,说起季阅微前阵子回滨南,唐家妍忽然道:“你们还记得和我们比赛的那个叫李珩的吗,我在学校交换生名单里看到他了,去的微微的物理系。”
“我也看到了。”
钟慧举手,她看上去有点困,打了个哈欠,说:“他好厉害,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交换过来的。”
谢习帆想了想,道:“按照申请时间,他当初是不是想去魏德凯教授那里?”
众人看了眼季阅微,季阅微说:“我不清楚,应该是吧……”
大家便没再说什么。
聊到午夜过去,季阅微叫代驾,她把唐家妍和钟慧挨个送回去,到山顶别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别墅灯火辉煌,门口停好几辆车,季阅微认出其中一辆是tanya的,特别炫酷的颜色。
估计今晚何映真又请了朋友来家里。
梁聿生等在门口,远远就看到他来回踱步,季阅微坐在后座降下车窗冲他招手。
她笑盈盈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他过来接替代驾的司机将车开进车库,一边说今晚请了黄燕珍,还有tanya的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因为订婚的事需要提前订场地,黄燕珍人脉更广,tanya认识的设计师多,加上这个时间订明年年初的场地都太晚了,所以还在联系合适的……
他在前面说了好多,回头,季阅微靠在椅背上打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打开车门倒是醒了,走在梁聿生身边,穿过花园同亲切招手的tanya也招了招手。
梁聿生瞧着,握住她放下的手,季阅微看他一眼,忽然抽回自己的手。
梁聿生不解。
进了别墅,何映真从二楼探身,她身后,侧身探来几位衣香鬓影。
何映真笑着说:“小阅回来了,今天有点晚。”
季阅微点头,梁聿生就又去牵她的手,她看他一眼,表情惊讶,赶紧抬头去看楼上的何映真——
梁聿生明白了,这是真喝多了。
上楼的时候他凑到她耳朵旁,帮她前情提要:“我爸妈知道了。”
话音落下,季阅微反应过来。
她呆呆瞧他,笑容慢慢显现。
有点孩子气。
梁聿生也笑,他伸手摸她的脸颊,实在忍不住,凑上去就亲了她的嘴唇一下。
顿时,楼上一众轻声笑起来。
何映真捂了捂额头,感到不好意思,说聿生就是这样、是的小时候真看不出来、对对,性格吧,聿生……
季阅微扭头,发现好多人。
这些人像电影里忽然跳出来的一帧。
面目模糊,但笑容满面,热闹又明亮——
未等回头对梁聿生说些什么,她那张不知道因为喝酒、还是因为人多、或者单纯就是因为之前的“前情提要”而开心的、绯红的脸颊,就被梁聿生转了回去,他捧着她醉醺醺的脸一左一右各亲了一下。
耳旁倏忽遥远,季阅微听不见身后的欢声笑语。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那只小羊身边的气球,红通通又轻飘飘。
面对还捧着她脸津津有味的梁聿生,忽然觉得做人做到梁聿生这份上,也是一种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