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赌注！”盛游鱼晃了晃手里的卡牌,“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吗？”
其他人闹不明白卡牌的价值，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有白万年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我来陪小兄弟玩玩。”
白万年注意到盛游鱼年轻得过分的脸，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除非家学渊源,否则很多人别说赌石了，对翡翠的了解都极其浅薄。顶天了也就知道个帝王绿、玻璃种。
但要说家学渊源，不可能。哪有家里干这行的，浑身上下却连块翡翠都看不到的。不说戴个吊坠吧，至少也戴条手串。
最重要的是，白万年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刚刚他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傻小子被一个小摊主哄得晕头转向,对着一块豆种的翡翠都能看老半天。
都能被一个摆摊的糊弄，能是行家？
哪像自己,常年浸淫此道。和真正的行家肯定比不了，但也不是外行。尤其是今天他的运势又这么好，鸿运当头。
所以说,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竟然有人拿道具卡当赌注。
这张道具卡注定是我的了。
这趟海市没白来！
“至于我的彩头嘛！”白万年刚要想自己有什么适合拿出来当赌注的东西，盛游鱼像是才注意到了他一样：“这不是白总么。”
“白总也在这，白总想玩的话,你们新开发的那个别墅小区，最近风很大,我看那套双龙戏双珠的院子不错,不如就用这个？”
“你认得我？”白万年诧异，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大小是个名人，被认出来很正常。
白万年有些为难。
“你倒是好眼光,一眼就看上了我手下最好的一套别墅。这可是我那个小区的楼王。不知道多少人都是冲着它来的，要是没了，后续那些房子可就没那么好卖了。”
噱头没了啊，很多人买不起楼王，不妨碍他们买其他房子的时候，趁机过去看看。
白万年话里话外就是依依不舍。
盛游鱼一眼看出了对方的心动，这会只是做戏罢了。
盛游鱼懒得和他扯皮，于是又掏出一张道具卡：“这样呢？”
“这楼王，我原本准备……”白万年还准备继续榨油水。盛游鱼已经不耐烦地把卡一收：“算了，你没诚意。我换个地方找人玩。”
“毕竟和谁玩不是玩呢？”
盛游鱼说着就准备出去。白万年一把把人拉住：“年轻人就是心急。我又没不答应。”
“这楼王，我原本是准备最后卖的，但是没办法，谁让我实在喜欢你拿出来的彩头呢？”
“就这样，赌了。赌注就是你手里的那两张卡，还有我新开发的那个别墅区里的，有双龙戏双珠院墙的那一套楼王。我们各挑十块毛料，切开看谁出的翡翠数量多，质量好。”
“如果数量差不多，质量差不多，那最后就以实际价格作准。减去成本后，价格高的胜。”
“至于挑选范围么，只要在五色石交易市场里挑的，随便哪个店铺都行。”
“为了避免有人拖时间，最晚今天晚上八点，我们就必须把石头挑出来解开。当场验证。”
说着，生怕到手的道具卡飞了，白万年主动掏出一张契约，把刚刚说的，一条条都写上去，又额外写了不能故意破坏对方的翡翠，毕竟翡翠再硬，也是有限，万一对方输急眼了，把翡翠砸了，自己得损失多少？哪怕自己也把对方的翡翠摔碎，那两个人手里都没翡翠，这算谁输谁赢？可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白万年把觉得有必要写的条款都写了上去，最后写到，但有违反，死无全尸、魂飞魄散。然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
盛游鱼看了白万年一眼，只提出要加一条，事后谁都不能找对方的麻烦，不能找见证人、解石师傅的麻烦。白万年见状，哂笑，觉得盛游鱼完全是多虑了，他根本没必要担心这个啊，因为他又赢不了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未雨绸缪。
年轻人就是胆小。不过想想道具卡，为了安对方的心，白万年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于是盛游鱼同样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下，除非真的活腻了，否则无论是谁都没办法违约。哪怕把契约书毁了也没用，因为在签字的那一刻，契约已经生效了。
两人现在在的这家店，是有名的老店。刚刚给白万年解石的师傅，就是店老板。老板也很会来事，哪怕听见他们说会去其他店铺那边挑石头，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主动说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见证这场比赛？”
“我们正好需要两个解石师傅，您要是肯帮忙就最好了。”盛游鱼主动说道。
白万年觉得这个师傅旺自己。刚刚那两块翡翠就是他帮忙解出来的。于是也没反对。
至于还缺一个解石师傅么，店老板刚想让店里的其他师傅一起搭把手，人群里就有人主动请缨了：“要是不嫌弃，老头我也凑个热闹。”
“是至宝斋的老师傅。”有人认出来老者的身份。老人看着年纪挺大，但是精神抖擞，据说现在还有在店里帮忙解石，手依旧和年轻时一样稳。眼力还更好了，很多师傅拿不准怎么切的原石，都要老师傅帮忙划线才行。
有的老客甚至还会指明要老师傅切。就怕其他师傅眼力差手不稳，把自己好好的翡翠切垮了。
同样的一块翡翠原石，里头的翡翠完整地被‘剥’出来，和被师傅切成了两半，原本能做个大摆件的翡翠，最后只能做两件小的，这价值自然不一样。
老师傅的实力有口皆碑，名声也好。他一站出来，其他人都心服口服。盛游鱼没意见，白万年想想，一个师傅负责一个人的石头，这个师傅是跟盛游鱼的。和自己又没关系，他也干脆地点了点头，只是申明道：“我的毛料都由你来切。”说着他看向店老板。
“您看得上我的手艺就好！”店老板答应得很利索。
最后又找了几个见证人。见证人也都是交易市场里的大家。
饶是如此，白万年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这些人都在市场里开店，应该不会拿自己小半辈子积攒的口碑当儿戏，但万一呢？于是白万年又拿了张契约出来，把不得故意切坏翡翠，给翡翠定价的时候，不能故意虚高，也不能故意压低。必须实事求是，公平公正等要求写了上去。
老板们不知道这古里古怪的契约是怎么回事，但看上面的内容，就是要求他们公正罢了，本来他们也不会弄虚作假。没什么不敢签的。
还有老板主动问道：“要不要补个正式一点的合同？”
“不需要，有这个就够了。”白万年收起契约。他看向盛游鱼，双方对视一眼：“开始！”
白万年当即就出了这家店，去了另一家老店开始找毛料。
他是觉得这家店算旺自己，但是这家店的原石，他都挑过了。白万年深知，一个地方的好翡翠是有数的，能开出好翡翠的，他自觉都已经被他挑出来了。剩下的原石里，顶多也就能开出豆种糯种来，再不然就是实打实的石头，没什么购买价值。
所以去别家店最好。
盛游鱼却没急着离开。
无他，原本盛游鱼敢想出打赌的办法，自然是有必赢的把握。
别墅他要，但是道具卡也不给。没错，就是这么小气。
哪怕他拿出来的这两张道具卡，其实都是之前从其他玩家手里交易来的低级卡也一样。他可以撕掉扔掉，可以看哪个玩家顺眼，白送给对方，但就是不能让卡落到讨厌鬼手里。
所以，盛游鱼是准备作弊的。有向天借一秒和系统在，他完全可以让系统消耗金钱捏出高品质的翡翠，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偷天换日。
契约是白万年写的没错，但不代表自己不能玩文字游戏。
在五色石交易市场里找到的原石就都算数。那系统捏出来的毛料，扔出来后，你就说是不是在五色石交易市场内吧。
至于向天借一秒后，再借之前得先把这一秒还了。那也简单，赌石的时候，盯着毛料发一下呆难道是很少见的事吗？
观察一块毛料能不能开出翡翠，能不能开出好翡翠，一秒算什么，多得是人围绕着原石上下左右看半天，也下不定决心的。
他要是每次只看一秒就定下，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压根没认真看，只是随便挑了一块毛料，纯赌运气。纯外行的行为。
盛游鱼计划得很好，他完全没想到的是，他都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刚刚一进来，所有人都围着白万年那边，惊讶对方切涨了的时候，盛游鱼一眼看见了院子里最大的一块石头。
这石头有两米长，一米多宽。是店里的老伙计。
积压了好几年都没能卖出去。
都觉得出货的可能性不大，包括老板自己观察过后，也是这么判断的。
偏偏这块原石个头大，就算打骨折，最后价格也不低。卖不出去，留着又占地方。好在石头表面平平整整的，老板一琢磨，索性把它当真石头用。留着给客人当椅子了。客人们在院子里看货的时候，站累了能坐坐。
一块石头上能坐不少人呢！
别说，这么一来，原本的讨人嫌，瞬间就受欢迎了。许多人都爱坐在那上面歇歇脚。
这会院子里的人，都围着看解出来的翡翠，没人坐着休息。没人坐的时候，和其他要么堆在一起，要么摆在货架上的原石比起来，这单独一块放在那的石头，孤零零的就很显眼。
盛游鱼一眼就看见了，他好奇地用万物语看了一下。
石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
【噫吁嚱，明珠暗投！】
那股子郁郁不得志的感觉，盛游鱼一怔，没想到这年头一块石头都这么有文化了。
能让一块石头的内心标签都是这个，可见它有多不满。
像是发现有人注意到了它了，气泡里的字又变了。
【这么多人，就没有个慧眼识宝的吗？明明我才应该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现在却落到这个地步！】
石头自哀自怜。
盛游鱼在和白万年交涉的过程中，盛游鱼的目光，总是会被人群外的硕大气泡吸引。
明明他只用了一次万物语，但对方的标签变化之快，和聊天刷屏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所有万物语次数都用了呢。实际上，以这刷屏的效率，万物语今天的次数都用了，也不够啊。
一会儿是不满，一会是悲愤，一会是指点江山……
变化极快。
【我到底比不上那些毛料哪里？明明我更出色。至宝斋的至宝，在我面前也得低一头。】
【还有天然坊的那块帝王绿，同样是帝王绿，它个头还没我大呢。】
【为什么人家就能被万众追捧，身价不菲。我却只能给人当椅子。】
【天道不公！】
【唉，好在也不是我一块原石被埋没，毕竟世人都瞎！】
【天然坊里还有一块紫罗兰，被厨房大妈拿去压咸菜了。那才叫惨！】
【厚德斋里，有一块足球大的满绿料子，竟然被严重低估，随便标了个113的号，就被扔在了墙角便宜货的堆里。】
【悠然居那边的人，最瞎。明明都看出来的那块毛料里有宝了，结果就因为看石皮表现，怀疑藓吃进去了，于是把好好的一块高种水的黄翡，当成了废物。】
【还有黄翡旁边的那一块春带彩，也被怀疑里面有大裂，取不出稍微完整的料来，弃之如履……】
【没一个有眼光的！】
【也就是霞色阁的老板眼力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大货架的最上面，标号y22的那块毛料，才给贴了120的价。笑死，120也配买它，120连买它的石皮都不配。】
【毕竟眼力差的师傅，线画不准，切出来后，石皮上带的那点肉，上面出的牌子、戒面，随便一个，都不止这个价了。】
……
盛游鱼逛都还没逛，一下子就对整个交易市场里的蒙尘翡翠，了如指掌。
用万物语看到的标签，不存在说谎的可能。但出于谨慎，盛游鱼还是又看了一下，和这块毛料摆在一个院子里的其他毛料。
【我就只值80块钱，看不起谁呢？！算了，被低估的也不止我一块料子。至少我没被拿去当椅子，这已经很好了。】
【怎么给我标了99的价格，惶恐！】
【和这么多石头挤一块，不舒服。要是能摆上货架就好了。有单独的格子，多舒坦啊，也显眼，来店里的客人一下子就能看见。不过仔细想想，总比椅子强，它倒是单独了，但也没人要了。做人要知足，做石头也一样。】
【耻于椅子为伍，它居然也是块帝王绿。给帝王绿丢脸了！】
盛游鱼看了四块毛料，只有一次机会是浪费掉了的。从这方面看，被当成椅子的那块毛料，确实是这个小院的热门话题，大家总忍不住提起它。
椅子确实没说谎。这些毛料的气泡内容佐证了这一点。
盛游鱼不再犹豫。
“你说什么，你想买这块石头？！”老板惊呆了，是我眼力不行了，还是对方赌石小说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小说主角，随随便便就能捡漏啊。
他在市场里看了这么多年的店，小漏也就算了，这种大漏，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一起。年轻人就是爱做梦。
坐在石头上休息的人也诧异地低头，但无论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块石头有什么好的地方。说实话，就石皮这表现，要不是它出现在这里，换个地方，大家看见了，都不会把它当毛料。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山石。
这居然有人买？
“有这钱你还不如直接给我，给我至少不浪费。我能全花在实处！”有人脱口而出。
“我看你应该也不缺钱，你要是平常想买那没什么，这钱打水漂也就打水漂了，可你不是在和人家白总打赌吗？”老板好心劝道，“我是看不出来你拿出来的那两张卡片，到底是什么。可它们能和白总手里的楼王划等价，绝对是好东西。就这么输出去我怕你后悔。”
回家后，别被家大人打！
“还是换一块好好挑挑。我这里好的毛料有不少。”
“要是实在把不准的话，不要挑这些全赌的料，这些毛料从外表看都是石头，很难判断出里面的情况。你去挑半赌的。”老板示意盛游鱼去看一旁的货架。
这个货架上摆着的毛料，上面都开了一个小口，顾客可以从小口上，观察石头里的情况。
“这些都是开好窗的。你打灯照照。”认定了是盛游鱼是纯外行，老板拿了两个手电筒走过去，他摁亮手电筒，手电筒的灯光透过切了一块石皮的毛料，翡翠有透明度，在强光的帮助下，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样子。
老板把另一支手电筒递给盛游鱼，示意盛游鱼跟着做。
“或者你干脆直接买明料，明料虽然也是赌，但是对你这样的新手更友好一些。只是价格也更高一些。”
盛游鱼看了下老板指点的方向，那边的货架上，放着很多直接被切成两半的毛料。
一块毛料里，到底有没有翡翠，翡翠什么样，切开来看最直观。
如果说，全赌就是你去买西瓜，要在一堆圆溜溜的瓜里挑熟的挑甜的，毕竟谁也不想买个不好吃甚至不能吃的瓜回去。西瓜没切开，所以你只能敲瓜听响，或者观察瓜的花纹，观察瓜蒂来判断瓜的情况。
那么半赌就是你挑西瓜的时候，店家给你在西瓜上，切了一个小窗口出来，透过这个窗口，你能看到里面的瓜肉，红不红，从而判断瓜熟没熟。
而明料，就是店家直接把西瓜切成两半，瓜到底熟没熟，熟得怎么样，这样看，比只切了一小块瓜皮的更直观。
老板也是好心。但是盛游鱼却没过去，他依旧坚持道：“我还是想买那块，您出个价吧。”
该说的都说了，人家坚持。那没辙了。老板开门做生意的，没把生意往外推的理儿。
“这块石头比较大，”是的，老板都不说毛料了。在他看来这就是块石头，“一斤1毛钱，你给123块钱。换做是其他时候买，我能给你抹零，但现在不行。这样，等比赛结束后，我另外送你一块毛料，必出翡翠的那种，算是赠品。”
就当是安慰了，免得年轻人大失所望，受不了打击。
“还是老王厚道。1毛钱一斤，这是按垃圾料算的价。”围观群众里有人开口。更不用说还送毛料了。
王老板摆摆手：“这石头能卖出去，我已经占便宜了！”
盛游鱼掏钱，付完钱，王老板拿签字笔在石头上做了记号：“这块石头就归你了。”
王老板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他好奇地跟在盛游鱼后面，眼睁睁看着盛游鱼一块又一块，接连买了二十几块的垃圾料。
不是没人劝，但是，这年轻人死犟，拦都拦不住啊。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一个小时不到，一千块钱就这么没了。”围观群众都受不了了。一千块啊，他全家的存款都没这么多。搁他家那边，这都能买小半套房子了。
不少人心痛地捂住胸口。看盛游鱼的眼神，和看败家子似的。
“这得亏不是我家小孩，是我孩子，我腿都给他打折！”
“其实买十块毛料就可以了，比赛不是就比这个数量么。他买那么多干嘛，钱多得没处花啊？”
“见过冤大头，没见过这么冤大头的！”
本来因为比赛的事，就有人很多在关注，盛游鱼又这么买，消息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等盛游鱼带着毛料回到王老板店铺后院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收到风声的白万年，胜券在握地站在院子里了。
围观群众里，不乏懂行的人。大家一看白万年身后推车里放的石头，再看看盛游鱼推车里的石头。
那样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伙子输定了！”哪怕没人真的这么说出来，但大家已经在心里这么认定了。
“小兄弟回来了啊？”白万年笑眯眯地开口打招呼，“你买得有点多啊，你挑十块出来，我们这就开始切？”
盛游鱼果然挑了十块出来，王老板和老师傅一人一边，把石头放到机器下面就开始划线，准备切。
负责白万年的王老板，很快就画好了线，开始对着线解石。
可负责盛游鱼的老师傅，老师傅年纪大了，怕解石的时候精力不足，所以签完契约他就回去睡觉，养精蓄锐去了。
这会看到石头，老师傅这才发现盛游鱼竟然挑了这么些歪瓜裂枣出来。难为他把整个交易市场的垃圾全清空了。
这下可好。
画线是为了提前确定翡翠的位置，下刀的时候别切到翠肉。但是现在，老师傅挠挠头，这线可怎么画啊，根本无从下手。
“你随便切吧。”老师傅手下的这块毛料，就是那块被当椅子的大石头。这么大一块毛料，就算里面的翡翠真被切成两半了也没什么。价值再降低，也比对面的强。
盛游鱼是自信，但观众们都以为他是摆烂了。
老师傅也认出来了，这不是王老板院子里的那块歇脚石么。有盛游鱼的话在，他索性也不画线了。老师傅直接凭感觉在一端切了一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