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实验体从平稳的车子里醒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
代号为马德拉的组织成员，他的怀抱异常温暖。实验体感知到他一手搂着自己的后背轻轻拍打，另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让它好好枕在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按摩着。
这个姿势的坏处就是，他一动，抱着他的人立马感知到了：“你醒了？没有睡很久嘛。”
“………”
实验体没有说话，手搂上马德拉的脖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看到青年被呼啸的子弹擦破的耳朵，干涸的血液贴在耳骨和耳垂上。
马德拉察觉到小孩伸手碰了碰他受伤的耳朵，小心翼翼，呼吸放轻。如果不是在车上，如果不是还系着安全带，马德拉肯定要抱着他狠狠转个圈——现在也不妨碍他施展自己的想法——他忽然扭头，让实验体戳耳朵的动作落空，小孩细白的手指便戳到了马德拉的脸上，他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天蓝色的，不知所措。
马德拉被戳脸，饶有兴致问他：“软吗？”
实验体木愣地点点头，僵住，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常年没有见过阳光的苍白皮肤忽然爆红。他把头埋回去，任凭那个坏心眼的组织成员怎么逗也不再抬起来。
马德拉哈哈笑起来，哎呦逗小孩太好玩了。
赤井秀一听到旁边的动静，心想马德拉喜欢小孩是有道理的，他自己的心智估计和小孩相差不到三岁。
距离基地越来越近了，他充当坏人，询问马德拉：“要把他送到哪里？”赤井秀一指的是实验体。
怀里的实验体抖了一下，马德拉安抚性的拍拍：“？肯定是送回研究所啊。”
就算再想要这个小孩，其本质也是皮斯克所监管实验里的一个优秀实验体，更何况疗养院战况惨烈，马德拉肯定是要上报给组织，让后勤部收尾的。
一通知组织，实验体的事情就一定会被知晓。怎么想这个小家伙最后也都会被送回实验室。再说了，马德拉要做的是拿皮斯克的人情，不把实验体送回去，这个人情他还怎么拿？
结果他跟赤井秀一这么一说，赤井秀一还没说什么，他抱着的这个小孩倒是先哭了。
哎真相就是这么残酷啊，马德拉在副驾驶上低头硬要看小孩的脸：“哭了？”
到底是成年人，手指轻易将实验体憋得通红的脸掐住抬起来，拇指摁在小孩的脸上，捏到鼓起来，还有婴儿肥。
那双晶蓝的眼睛水汪汪的，马德拉哎呦一声：“真哭啦？”他给小孩擦眼泪，后者不领情，一口咬上另一只手的虎口。
马德拉看着他：“………”
好么，现在伤口也是对称美了。
他扭头对赤井秀一：“诸星，救救我，我被咬了。”
赤井秀一余光瞥到像小狗那样死死咬着马德拉虎口的实验体，发自内心感叹：“我想我们应该背着他说的。”
马德拉很赞同：“其实是这样，但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欺骗不是么——别咬了小孩，小心把牙绊掉！”
实验体咬的时候，是用了力气的。所以咬痕很深，看起来怪吓人。
实验体：“………”他默默松了口。
等了一会儿，他盯着马德拉的伤口说话：“你的伤口恢复的好慢。”
马德拉：“嗯？”
他感觉自己恢复速度已经很可以了——如果能入梦的话，速度会更快一点。
实验体本身也不是话多的性格，他张嘴——这次是在自己手上咬出伤口，他似乎很擅长这个，牙齿特别锋利。
伤口默默的流血，但只有几秒。马德拉盯着，看到有机体在运作。它把实验体的伤口编织在一起，将它缝合，几分钟不到，实验体的伤口只剩下了一个浅淡的痂痕。
马德拉：“哇哦！怪不得大野浩一要带你走。”
这个实验体，真的是很成功很成功啊！伤口能有这样的愈合速度，感觉都已经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东西了，但它又确实是科学的。
他翻起实验体衣服的袖口，一串编码赫然在列，尾数是007：“你是七号？——七是个好数字。”
马德拉：“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如果你有。”
这里有个小小的知识点，在密传的晋升中，任何准则的密传都可以转化为[启]相密传，于是马德拉理所当然知道[蛾]相对于名字的解读。
[这是我的服饰，我将它们弃置一旁。这是我的皮肤，但不过是借来之物，这是我的姓名，且不过是障眼之物。]
[蛾子蜕皮。新教徒必须蜕去衣着，剥离过往。]*
马德拉本人并不具备蛾的天赋，不过在将蛾的密传转化为启的过程中他也会受到一些启发——毛发，名字，甚至皮肤，均是不必要之物，象征旧我，这与蛾的蜕皮相关，人类生长的过程就是不断抛去旧我的过程。
因此马德拉觉得，名字是人类执着，却着实可有可无的东西。甚至他自己的名字也是朝闻道根据实用性起的。
实验体心里暗自腹诽马德拉是个奇怪的大人，但他还是点点头说了：“我叫里奥。”
马德拉回以自己姓名：“我是月见里月，你也可以叫我马德拉。”他没有只说自己的代号。
里奥点点头，不再反抗，马德拉将人再次抱在怀里，他阖着眼睛，里奥看得到他密而长的睫毛与眼皮的褶痕。
任务结束的很快，加上来回的时间，赤井秀一和马德拉夜晚出发，日升而归。公路的尽头，寒冷冬天的太阳升起，带来无情的光辉。
三人静静地欣赏日出。
“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里奥。”马德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先好好活着，等我找到个好机会，我就来接你走，怎么样？”
里奥怔愣地抬起头。
赤井秀一听在耳里，觉得马德拉带小孩真的像是训幼犬啊，他心里允悲。
幼犬摇着尾巴很是期待：“真的吗？”
马德拉：“当然是真的，我不骗人——来拉勾勾？”
于是他们拉勾。
“皮斯克带来了新消息，说研究所无法成功复刻第二个你，”马德拉笑着说，“所以我想，或许你能成为最优秀的实验体的原因，不是因为组织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本人呢？”
里奥听的云里雾里。
小孩的精力是有限的，等出去放风完再回到车里，他就后睡着了。直到车子停在研究门前，驻守在此地的黑衣人们在看到马德拉带着珍贵实验体回来后齐齐松了口气。他们当中有人拿起对讲机说着什么，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里奥幽幽转醒，他知道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
冷风撩起里奥的额发，他珍惜地注视着对自己而言极为罕见的日升，以及实验室之外的世界。
“和你在一起会变得更好吗？”他问。
马德拉耸耸肩：“这我可说不准，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与他做了约定的代号成员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将他交给黑衣人。
他笑了一声：“我可是特别期待再次见到你哦。”
说完，马德拉朝着黑衣人点点头。毫不留情地转身上了车，里奥最后也只能从车窗捕捉到他的一张侧脸。
开车人的技术一如既往，黑色雪佛兰远去了，卷起碎石与飞尘，渐渐只剩下一个小点。
一众黑衣人注视着那辆车，直到再也看不到，而里奥也幸运地目送了马德拉和赤井秀一离开。
沉默中，有谁先发出了声音：“走吧。”
他们也该回归日常生活了。
。
另一边，坐在车里的马德拉正在和赤井秀一炫耀：“怎么样，和我合作的感觉？我很强吧？”
赤井秀一回想这次任务里马德拉那一力降十会的力量，很客观的给予肯定：“很强，我之前可能误判了，以为你是技术型。”
没想到是超级赛亚人。
抛去这次任务的突发状况，二人配合的还不错。马德拉也非常满意赤井秀一对待自己的态度。
他靠在椅背上：“你也不错——你是这批有意思的新人里面胆子最大的！”
赤井秀一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马德拉说：“我理解大家来到组织各有各的目的，那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其实我们的相处模式根本没必要那么紧绷，都是做任务，那为什么不能合力薅组织羊毛呢？”
他自爆：“顺便，我是靠走后门进的组织。所以诸星，为了绕过不必要的试炼，我建议你也这样做。”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很快反应过来：“……走后门的话，我找你？”
马德拉瞬间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打了个响指：“哎，这就对啦！”
他发现诸星大这人，很快能对上自己的脑电波哎！既然如此，过度的警觉心这种缺点都可以忽略了——马德拉苦等五年，迎来了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下属。
马德拉：“等这批新人们的考核开始后，你就直接跟最先获得资格的人一起考核。”
赤井秀一听他的顶头上司开始侃侃而谈：“然后你就获得代号，争取早日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除去后面的诱惑，获得代号这个奖励还是很吸引赤井秀一的。他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这个建议。
但对象是马德拉的话，赤井秀一皱眉，如何讨好怪胎并成功走后门，这是门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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