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在回家后的第二天才知道马德拉将诸伏景光连带家里两个小孩都打包运到国外了。
他伸手掐住马德拉的脸颊肉向两边扯,覆盆子果酱的酸甜气息钻进马德拉的鼻尖。他无辜地看着对方,发梢翘起一个小尖,一如主人内心不服输的反抗精神那般与琴酒的手指做抗争。
马德拉一动不动,眨巴眨巴眼睛装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企图萌混过关。
琴酒今天倒是很快放过他了,马德拉心里松了口气揉揉自己的脸,而琴酒,他决定再给马德拉一次机会,于是问道:“你把萝丝他们送去了哪?”
这么说着,他微微欠身,将马德拉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银发顺着滑落,马德拉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
青年揉着脸发出含糊的声音,“叙利亚啊。”
琴酒听完感觉自己的头痛加剧了,他捏捏眉心:“去叙利亚要和组织打申请,你知道么?”
这个申请并不是说诸伏景光这种没有代号的组织成员,而是琴酒这类有代号的人。或许是中东危险多机会也多吧,boss也怕他们去了之后不回来了……
这就导致琴酒现在想去抓小孩也做不到,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个申请报告要怎么写,难道写“家里孩子溜去叙利亚感受大自然,家长心急如焚想要揍他们一顿,特此申请。”吗?
boss答不答应琴酒不知道,他只觉得如果自己写出这样的申请内容,隔天就会被朗姆当做黑料偷偷传播到组织的各个角落。毕竟审批报告单要经过对方的手,朗姆知道了内容也不算违规。
……不,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况且琴酒才不信马德拉是不小心的。他磨了磨泛着痒意的犬牙,像在打量一份带血的骨头。从哪里下嘴比较好?
短暂的寂静,马德拉悄悄抬眼看向对方。琴酒看不出喜怒,只是伸手抬起马德拉的下巴,将嘴贴在他的侧脸。
马德拉的大喜没有持续多久:“你闻起来好像没那么酸了——嗷!!!我靠琴酒你怎么咬人!——嗷!!”
他还以为琴酒把这事儿揭过去了呢!!
。
事情还要从前一天傍晚说起。
琴酒刚下来飞机就和在机场待命的后勤直接去本部基地汇报了,走的很匆忙。他倒是问了宫野志保的意见,小姑娘明显不乐意跟着他一起回本部,朝闻道也说要先休息一下隔天再去实验,于是只剩下他一个打工人去加班。
宫野志保的姐姐宫野明美在三天前就早早落地东京办理了转学事宜——这事说来也很麻烦,与受命到美国留学、继承父母研究的宫野志保不同,宫野明美曾经一直留在日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受到组织监视。直到上了大学,才终于成功得到了组织的批准,前往妹妹所在的美国,谁知兜兜转转,在即将毕业的时候又踏回了她的故土。
姐妹俩的见面次数被严格限制,宫野志保觉得这是组织管控自己的手段之一。有时她也在想,自己这份遗传于父母的天赋,究竟给自己和姐姐带来了什么。
如果没有这份天赋,她和姐姐会不会就此过上平淡的,仿佛普通人般的生活呢……宫野志保时常在思考这个问题,可现实与想象往往大相径庭,从来不存在如果。
要说这次回东京最令她意外的事,大概就是琴酒的好脾气了。可能是不屑于威胁她这种小孩子吧,宫野志保觉得他们相处的还算和谐……
这么想着,一只带枪茧的手摁在她的头顶大力揉了揉,随后琴酒的声音传来:
“那就在这里等着,”他这么说,另一只手在摁键上打字,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马德拉很快就来,让他把你们接走。”
朝闻道和宫野志保福至心灵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八卦的神采。
马德拉!那个传说中琴酒的恋人!
二人带着好奇悄悄伸头向外面看。动作整齐划一,琴酒看了他们一眼,吩咐剩下的后勤保护好二人的安全后便大跨步离开了机场。
出了门,他才发现日本早已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做了装扮,由于美国分部的基地太偏僻,他甚至忘记今夜是圣诞了。
窗外的街道已经没有什么人,机场外零星的路灯散发着微弱冷光,商店门前立着一棵挂满了装饰的圣诞树。
后勤接到马德拉的来电便将二人从机场带了出去。一盏路灯下,马德拉穿着浅色的短款羽绒服静静站在那里,见有人他打了声招呼,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立刻扬起了一个暖洋洋的笑容。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向这片土地宣告冬日的正式来临。沁凉的空气吸入肺部,宫野志保呼出一口白雾。
千禧年,东京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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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海拔高度,马德拉首先和朝闻道打了个照面。
马德拉的表情先是“???”再是“!!!”,由于后勤还在,他硬生生把那句“爸?!”吞回了肚子里。直到后勤报备完毕离开后,马德拉看人走远了,才呆愣愣开口:“爸??”
这次换宫野志保:“???”
她欻地抬起头,看看马德拉又看看朝闻道,这才发现两人确实长的特别像……大概七分相似吧!
但朝闻道是不是长得太年轻了点?
朝闻道没什么反应,盯着好大儿看了两秒。
宫野志保听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原来琴酒说的对象就是你啊……”
那语气,复杂中包含着释怀,说是白菜被猪拱了也不像。
朝闻道冷静思考:“难道中国人喜爱白毛的基因还在发力?”
马德拉:“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反正朝闻道经常神神叨叨的会说点怪话,比起他马德拉都算好的了。见宫野志保一直仰着头瞅他们,青年选择先将老父亲的话略过,笑着和女孩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你就是志保吧?”他蹲下来平视女孩的模样逐渐和当初琴酒蹲下帮她拨弄头发的影子重合。
“是的。”宫野志保握住对方伸向她的手,“您好。”
马德拉觉得她小大人的模样蛮可爱的,“你也好哦。”
他长的倒是比琴酒有亲和力,手也暖暖的。而在宫野志保打量马德拉的时候,马德拉也在观察着这个他早就好奇的孩子。
宫野志保如他所想那般被司辰[昕旦]偏袒着,冬的准则在她的身上尤为强烈,同时心的影响同样强大,马德拉甚至听到了不属于女孩自身的无数个心跳,如此强健有力,这种感慨他只在流亡者当时递给他的[十年支票]上感受到过。
至于宫野志保……马德拉思考,她背负了谁的寿命?
初雪是[昕旦]送来的礼物。为黎明前冷冽之时降下。冷风吹来,女孩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惊的她叫了一声,手下意识抓住可以维持平衡的东西,直到视野比先前高出一大截,她意识到自己被马德拉抱了起来,对方的围巾也围在了她的脖颈。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马德拉笑道,“今晚也不是,太冷了,太晚了。我们回去好好休息后再谈别的吧,好吗?”
这是问宫野志保的,女孩脸颊泛起红晕,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羞的,见马德拉还在等她的回应,就先点点头。
她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十多岁出头的年纪,就算刚下飞机,身体疲惫,她也觉得自己早就不需要这样被对方抱着走路了。
马德拉又怎么不知道宫野志保想干什么,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我已经和实验室打好招呼,明天你也不需要去——因为宫野明美小姐比他们更早一步找到了我,明天是属于你们的时间,好好享受圣诞吧?”
他黑漆漆的眼睛在雪里闪着光,宫野志保只觉得自己也被对方的话语点亮了,“可以吗!”她也忘了让马德拉把她放下来的事情了,激动道:“明天可以见到姐姐?”
“当然,你们今天回来的太晚了,不然还能和她报平安呢。”
马德拉三言两语让宫野志保的心情雀跃起来,“要好好休息啊,明天才有精力和姐姐一起做更多事情吧?我们先回去好吗,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宫野志保攥着马德拉肩膀处的布料,点点头。
安抚好小姑娘,马德拉的视线转到老父亲身上,他凑近一点问他:“你今晚什么安排?家里也有你的房间哦。”
朝闻道倒是一如既往独行侠:“我定了公寓,而且还有些事情没处理。”见马德拉还想说什么,他摆摆手,“就像你说的,今天不适合聊天。我们明天再说吧——对了,”
朝闻道摸摸下巴:“如果是明天见面的话,你带上琴酒一起。”
马德拉心想怎么有种领男朋友回家见家长的既视感,他下意识问:“为什么……哦,”他知道了:“你俩还没对齐颗粒度是吧?”
毕竟现在朝闻道知道他是马德拉,但琴酒可不知道朝闻道是他爸爸……
青年马上反应过来,一脸坏笑,“那好啊!我明天去找你,今天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抱着宫野志保上了车,朝闻道隔窗笑着挥挥手,直到车子驶远,他才放下手,抬头看向泛着蓝的黑夜中飘下的纷扬雪花。
严寒带不走他的体温,雪更像是被什么隔绝在外一般,触碰不到朝闻道的衣角分毫。
狮子匠在琴酒回去复命时早早离开了朝闻道的身边,他要造一具适合行走在人间的躯体,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漫宿。
而尽管没有雪花落在身上,朝闻道的头顶仍出现了一把伞。
伞沿遮住了投射下来的灯光,挡住了风雪。陌生的声音从朝闻道身后响起,“等很久了吗?”伞的主人擅自离朝闻道很近,抱歉道:“路上出了点意外。”
“不算晚。”朝闻道转身面向对方,上下打量了两眼:
“——这个点穿成这样?”他挑挑眉:“杜弗尔,你是花孔雀吗?”
。
杜弗尔戴着雾蓝暗纹的男士丝巾,深色风衣挺括有型,衬得他高大挺拔。他撑着伞笑了笑,眼神脉脉,“今晚有个约会。”
朝闻道了然:“哇,我们的时间管理大师上线了——那就长话短说吧,我可不想耽搁太久时间,你找我来做什么?”
说到时间管理大师,朝闻道觉得自己和杜弗尔真的不分伯仲啊。刚和好大儿打了招呼,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又接到了老朋友的消息。
杜弗尔出现在东京的原因,一是他感应到了不孝子流亡者的气息,其次,他得知司辰们最近在东京颇为活跃。
这让他在不解的同时也感应到了危险。
与[昕旦]做交易的清算人通常会避开和自己性相无关的司辰,否则使用寿命的凡人将会引来神明的注意。
这也是为什么杜弗尔自己绝不会,也不允许其他清算人进入漫宿的原因。那里是司辰居住的地方。
而杜弗尔和朝闻道的相识可追溯到二十世纪初期——这里暂且不谈。前者在某次意外事件后发现朝闻道的血液拥有能够将司辰欺瞒的力量。
众多司辰的眼睛忽然看向东京,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在听到朝闻道说要来东京时,杜弗尔马上约见了对方。
朝闻道静静听完,点头,“行。”
杜弗尔听他继续说:“你拿什么做交换?”
他想要一桩划算的买卖。
杜弗尔朝他眨眨眼:“……看你想要什么了,亲爱的。”这个风流的意法混血男人沉沉笑道:“清算人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朝闻道不吃他这套:“明码标价合理交易,别打感情牌。”他伸手:“给我点支票,然后把清算人首领的椅子让我坐两天——”
杜弗尔破功了:“你怎么不说把我也给你算了?!”
朝闻道:“?你有什么用?”
杜弗尔:“????”
妈的,这图书管理员怎么把人用完就扔啊!
。
琴酒回到家的时候宫野志保早已睡下,书房的灯却还亮着。他走过去打开门,马德拉果然没有睡觉,正捧着一本书在翻,听到动静抬头,在看见琴酒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琴酒很好心情的接住向他冲来的马德拉,脚下没有挪动一步,稳稳的。下一秒却扯着一把马德拉的脸颊肉,惹得对方向他看过来。
马德拉听到琴酒压低声音说:“你没有来找我。”
被那双绿眼睛看着,马德拉简直要入迷了,声音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柔和,他的手勾住琴酒的小指,什么都没有反驳,“我有点忙,对不起嘛。”
他牵着对方的小指晃晃,思念的味道像苍兰的香气一样盘踞在眼前。琴酒没有挣脱,没有继续问为什么。而是和马德拉心照不宣的离开书房,回到二人的卧房。
然后他们诉说着近日发生的,互相错过的事情,再然后,他们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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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洗漱完的宫野志保在打开寝室房门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了一声惨叫。
她开门的手一顿,疑惑抬起头。叫声又不见了。
……是错觉吗?
直到坐到餐桌上,宫野志保手里拿着蓝莓花生酱三明治,看到马德拉顶着左脸的一圈红彤彤的牙印和她问好:“早上好,志保!昨天睡的好吗?”
宫野志保:“……托您的福,休息的很好。”
她盯着那圈牙印看了半晌,默默咬了一口三明治。
……今天早上的惨叫,原来不是错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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