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柯学飞升指南 > 第171章羔羊如是说
  诸伏景光状若无事的拍了拍手,他一拍,亡魂的身躯就跟着抖三抖,警察先生全当看不见,“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看着马德拉,手指暗门,“进去?”
  马德拉这才从不能收藏亡魂的失落中回神,他摸摸下巴。
  他说:“不。”
  青年想了想暗门里面的构造,“里面的墙上有很多镜子,灯相和冬相高的人不适合进去,而你恰好两者都占了。”
  镜子能够照清自己的面容,但当人凝视镜面时,往往会产生存在主义的认知危机。而长时间面对多重镜像可能会造成感官过载以及定向障碍等症状。
  马德拉见过各种各样的镜子,由于这种物品的本质是为了让人看清自我,所以不可避免拥有灯的性相,理发师与镜子也是好朋友,这让一些镜子的内在又多了蛾相,同时,镜子与月也有连接,它易碎却永存,形态似寒冰,一些召唤物常常栖居于内。
  这里顺带一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诸伏景光差点死过一次的原因,他在冬相方面也颇有天赋——这就有点地狱笑话了,但却是事实。
  “你在外面,我进去,嗯……贝尔和我一起,再加上阿米尔。”马德拉观察着贝尔摩德的表情,当即改口,并忽视掉阿米尔天要亡我的绝望表情,憋笑道:“苏格兰,震撼亡魂和守门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他装模作样感叹:“哎,我实在是害怕它们会捣乱啊,毕竟它们看起来这么凶。”
  正准备溜走的亡魂们,“?”
  大兄弟,你指的是什么啊,是刚才差点被你的好下属砸成live2d的我们吗?
  其中一个憋不住了,它正是刚才被砌进墙里的那个,后来被诸伏景光扣了出来,愤愤不平指着马德拉,“你还有没有王法!”
  天杀的啊,怎么会有这么颠倒黑白的人类!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诸伏景光转了转手腕,不介意再揍它一次,于是亡魂们噤声了,马德拉非常满意,狐假虎威地在众鬼中巡视了一圈,像上层领导检查基层工作那样鼻孔看鬼,最后还要点评,“很好!”
  这里还有个配合他演戏的诸伏景光,“你满意就行。”
  马德拉被哄的毛都顺滑了,激情洋溢地就准备开始工作。
  “我不清楚里面会有什么,但既然是偷东西,那应该不会很慢。”他对诸伏景光说,然后衣服口袋里翻翻找找,塞给对方一堆看起来像是破烂的玩意儿个一个纸片,上面画着诡异法阵图样。
  “如果我们没有很快出来的话……一小时吧,一小时之后,你就来救我们。带着用这些东西召唤出来的召唤物。”
  马德拉嘴巴毒毒的,“毕竟如果我出事的话,你大概率也应付不了,但召唤物说不定可以。”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我明白了。”
  他捧着几个瓶瓶罐罐和破烂零碎,低头好奇,“这些都是什么…”
  马德拉探头看了一眼,“哦,你捏着的那个是毒药——一滴即死,小心不要被伤到。”
  带有启相的生猛毒液,蚁母时而也被称为毒液的女儿。她留下的这种物质在不计其数的地方洞开着人体。
  诸伏景光差点把这一堆玩意儿摔地上。
  马德拉对他特别放心——诸伏警官,可靠!
  青年拍拍对方的肩膀,小玻璃瓶里的毒液也随着一晃一晃,搞的诸伏景光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马德拉竖起大拇指,“我看好你哦!”
  诸伏景光还能说什么呢,他回了个谢谢。
  一切准备就绪,马德拉拎着导游阿米尔,与贝尔摩德一同进入了暗门。
  里面昏暗一片,贝尔摩德打开手电,正如马德拉所说,墙上镶着无数块玻璃,遇到光后它们开始折射光源,就好像力图模糊镜面与现实的边界。
  马德拉示意她低头看地面,这样会好受一些。
  “其实蛾相高的人也不太适合进入这扇暗门。”他唉声叹气,“多亏你是和我一起,贝尔,蛾相者太容易受伤了,你们总是扑向火焰。”
  拿到女神的肋骨毕竟是乌丸莲耶派给贝尔摩德的任务,她是一定要参与的,所以听马德拉抱怨也只是笑笑。
  贝尔摩德:“这不是有你在吗?无所不能的马德拉。”
  她这语气就像哄小孩一样,马德拉还真就吃这一套。在阿米尔牙疼的表情里昂首挺胸哈哈笑,“没错!我来,我见,我想要,我得到——所以这里有没有女神的肋骨啊,导游。”
  他戳了戳装死的阿米尔。
  亡者不情不愿嘟嘟囔囔,“在的,就在这扇门里,但我不知道它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马德拉大叹气,“要你有何用。”
  阿米尔,“……”
  嗨呀!!这人说话这么不中听!
  亡者他们是指望不上了,马德拉想了想,又开始从口袋里翻翻找找,小小的口袋已然成为了百宝箱。
  “有了!”他掏出来了一个吊坠,“【耳语护符】——”
  一件蕴含着蛾与杯力量的工具,送给你的朋友,增加他或她的力量。使其低于颈部,高于腰部,置于胸腔正当中。
  “耳语护符的介绍很有意思。”马德拉将它戴在贝尔摩德的身上,“——它知道我的欲望;或者在我的想象中它知道*,贝尔,既然我们并不清楚女神的肋骨在哪里,不如追寻一下直觉呢?这是你擅长的吧?”
  蛾是变化、奇想、非理性、直觉、寻觅、混沌、渴慕、激情的法则,拥有此性相的人有着跳过推理直指最终答案的天赋。
  将适当的工具佩戴在适当的人身上,通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乌丸莲耶派人来搜寻这种圣遗物一样的东西,却没有给相应的装备,贝尔摩德只好自食其力——好在她真的天赋异禀,在马德拉好奇的注视下,女人沉默地闭上眼睛,将感官全全交给直觉。
  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马德拉惊奇的“哎?”了一声,暗门里没有光源,他只能看到武器相应的性相,“你从哪里找来的这把刀?”
  他想伸手去摸,“它很不错。”
  贝尔摩德避开了马德拉的触碰,“它很锋利。”女人说,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很久之前,萝丝毕业时将这把刀送给我,作为礼物。”
  和一直在学习的波特不同,萝丝本人并没有易容方面的天赋,不过她在贝尔摩德这里学习到了相当多的基础知识——只是以防万一。
  结课那天,女孩送给千面魔女一把锋利却被包裹起来的匕首,名为比德之刃*。贝尔摩德不知道出于何种情感,一直带在身边。
  现在看来,这把匕首刚好可以作为防身武器。
  脑中的嗡鸣声逐渐变大,侧耳聆听。微风穿梭于枝桠间,窃窃私语。房屋沉溺于自己的梦中,大声呼号……贝尔摩德迈开步子向前走去,马德拉和阿米尔紧随其后。
  这皆是混沌所经之路。*
  一路沉默,他们走了很久。马德拉开始感到无聊了。
  但贝尔摩德还在引路,作为贴心的好朋友,马德拉并不打算打断对方。于是他戳戳阿米尔,“我好无聊。”
  阿米尔,“………”
  亡魂沉默了一秒,“所以呢?”
  马德拉嘻嘻笑道:“我们来聊天嘛,刚才不该那么说你的,对不起对不起啦。”
  青年看上去没心没肺,而自己的性命又掌握在对方手里,阿米尔叹了口气,他不想再死一次了。
  亡者心累道:“你想聊什么?”
  马德拉,“密室墙上安镜子好奇怪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总不能是为了幌瞎小偷的眼睛吧。”
  这个阿米尔还真知道。
  亡者在暗中的视力比在光明处更好,它看向照不出自己形象的镜面,感叹,“我以为你知道呢……你听说过白雪公主的故事吗?里面的王后有一面可以询问一切问题的魔镜——密室里的镜子有着类似的作用。”
  贝尔摩德在拐角处一扇上锁的门前停下来了,她抬手摸索着摁下门前的开关。
  呼的一声,漆黑暗道墙面上固定的壁挂火把燃烧起来,点亮了四周,也让马德拉看到了一路以来数不清的被镶嵌在墙面里的镜子,它们尽职尽责照出马德拉的面容,身侧,头顶,千千万万个。
  “——这里的镜子会映射出人类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阿米尔也被这忽然点亮四周的火光吓了一跳,见马德拉还睁着眼看着镜子,以为他被吓到了,难得升起点导游应尽的责任,“喂,你没事吧?吓傻了??”
  马德拉眨眨眼,“没有。”
  阿米尔,“别装了,承认自己的恐惧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看见什么了?”
  马德拉闻言再次看向镜子。
  他歪头,镜子里的他也跟着歪头,他微笑,镜像的他回以笑脸。
  “没有。”他又一次开口,对着这些传说可以窥探到内心恐惧的镜子们说,“如你所见,我什么也没看到。”
  。
  在贝尔摩德找到的室内,摆放着一个看上去就很不详的祭坛。它由木头雕刻而成,上面布满斑驳蜿蜒的纹路和时间的年轮。
  阿米尔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值得带走的宝物,“你确定是这里吗?”
  马德拉则相信[蛾]的判断。
  “贝尔摩德不会出错。”他说。
  “好吧。”阿米尔飘着转身,“那我们分头来找——喂!你身后!!”
  他忽然惊恐大喊。
  马德拉比警告先一步行动,侧身避开了袭来的匕首,破空声响起,他在躲闪的时候被削掉了一点碎发,还没认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他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怪力推倒,后背与木台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被掐着脖子摁在祭坛上。
  这有点太疼了,马德拉痛呼,待看清袭击者时也难得愣了一下。
  马德拉喊她的名字:“贝尔?”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
  她沉默着,显然并未从非理性的直觉中脱身,女人睁开了双眼,瞳孔颤抖,呼吸凌乱,浅金色的长发垂落,随着躯体的颤抖而颤抖,看起来就像是在害怕。
  房间内也被各种不规则的镜子填满了,马德拉当即意识到刚才阿米尔所说的“窥探内心深处恐惧的镜子”并不是谎言。
  恐惧,这用利齿啃噬着人本身希望的存在让贝尔摩德意识不清,而直觉又催促着她去找到最终答案,于是女人只能不甚清醒地继续工作。
  马德拉还记得他们最初的任务,找到宁蒂的肋骨。
  ……但这不会是需要有人献祭才能拿到的吧?不能吧?
  他正想反抗,眼睛却瞟到压在他身上的贝尔摩德并没有用刀刺向他的脖子或者要害。
  她非常细致地比划着,颤抖的刀尖隔空划过胸腔,肩胛下角处,最终停留在一个让马德拉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地方。
  肋骨。
  还是第七根。
  马德拉不反抗了:“哦……”
  马德拉自言自语:“刚好是七耶。”
  七在密教中是一个神圣的数字,特别是对于蚁母来说——
  [祂身上的伤口其数为七,居屋之门其数为七,司辰的次级性相其数为七,性相启凌驾于上。
  正因蚁母乃是救恩之母。]
  马德拉笑起来,他卸下力道平躺在祭坛上,知道这或许有点疯狂。
  同时,他抬手制止了急得恨不得把贝尔摩德打晕的阿米尔,然后不再反抗了,带着一种全然新奇的注视,观察着贝尔摩德接下来的举措。
  贝尔摩德找准位置,刀尖毫不费力地将马德拉身上的衣物划开,随后是皮肤,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祭坛蜿蜒的纹路上将它们染红,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蜈蚣在祭坛上爬行。
  阿米尔惊呆了,亡者虚化的身体也止不住的发抖。
  阿米尔哆哆嗦嗦的发出询问:“你在、干什么?”
  皮肉被剥开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好,而马德拉却一动不动,仿佛痛感全无,嘴角还是扬起的。
  他顶着那副让阿米尔看着只觉得诡异的甜蜜微笑,像一只献祭的羔羊,在祭坛上被利刃开膛破肚。
  “我只是忽然理解了一件事情,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平静道,带着一点小小的趣味和阿米尔分享,随意地说出自己正在被剖开胸膛的感受,像是在讲从故事会上听到的奇闻异谈,“你可以走上前来仔细看看,贝尔并没有刺向我的要害,如果你看的更仔细些,就会发现她的目的很明确——她想要拿走我的肋骨。”
  他陈述着自己的答案,“她想要这个,又或者boss想要这个——从我身上取下来的,而不是宁蒂的,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阿米尔已经完全傻掉了,他看马德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这种无法理解如同看到了超乎常识的不可名状物,是发自灵魂的战栗。
  阿米尔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这代表什么?”
  马德拉却忽然穿插了一个话题:
  “我曾聆听到过:我的一位信徒,在不同历史中发表了对[真实]的看法——他认为,真实——”
  刀刃还在继续动作,马德拉顿了顿才继续说:“——只可接近,无法抵达。更加接近真实可能意味着到达*更高*的层次……但真实应当是唯一的,正如北行之人只会更接近斯瓦尔巴群岛,而非古利德维肯。”*
  蛾会寻觅到最本质的东西,在抛去皮囊,露出内里之后。
  马德拉侧过头,终于肯分些眼神去看阿米尔,一字一句开口:“所以她的意思是,我的肋骨,嗯……更合适。”
  羔羊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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