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是人类认识自我或他人的第一步,它早已被贝尔摩德舍弃。
马德拉呼唤她的代号时,贝尔摩德理所当然的将这个代号视为自己的一部分,即使这一部分带给她的大多回忆都是苦痛的。
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马德拉观察着她的脸色,她苍白的像个已经死去的茧,伶仃地吊挂在树枝上等待谁来收割她的灵魂……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但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回答。二人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你不能说吗?”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贝尔摩德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你能理解当然最好不过。”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马德拉,这是得到了boss许可的行动,你无权干涉我的做法——”
马德拉将她色厉内荏的话语滤掉,只保留一些最原始的部分。
果然看起来好憔悴啊,他想。贝尔摩德真是大骗子,她之前不是答应自己要好好吃饭了吗?
但马德拉又意识到如果他将这句话说出口,恐怕也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
嗯……
他沉默着。
……如果,如果他只能说一句话,马德拉思考,在这一句话后,飞蛾就会消失的话…
他缓步走过去,给了贝尔摩德一个拥抱。他的手轻轻拍着她僵直的脊骨,脸贴住对方柔顺的发丝,是和琴酒不一样的触感。
如果让外人贝尔摩德现在的反应,都会觉得这个女人像是被灼痛了似的,如果她是一个尚且知晓害怕的人,那么此刻她所流露出的颤抖或许可以被归为恐惧,但她强迫自己停了下来,那暴露出的弱点转瞬即逝。
马德拉无视了她的僵直与颤抖,感叹地说:
“好吧,贝尔。我只是希望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我的那些话。”*他轻声细语,“当然,我支持你去尝试任何你想尝试的——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的朋友。”
说罢,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为贝尔摩德留下了一会安全的空间。
他笑了笑:“等你认为一切都结束后,我这里仍为你留着最好的位置。”
他们所在的空包厢忽然掀起一阵足以遮挡视线的阵风,帘步翻涌,吹得贝尔摩德微微眯起眼睛。
等她再次将视线投向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列车呼啸,足以摧毁一节车厢的炸弹旁边,贝尔摩德仰头半靠在软座上,手机铃声响起,是波本发来的任务信号,但女人却放任它兀自响了一会儿,用手臂遮住眼睛。
。
。
在六号车厢里,灰原哀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她打开看了看,发出一声非常不优雅的咋舌声。这引得江户川柯南侧目。
江户川柯南想要去看短信内容,“谁啊?”
灰原哀无语,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你做好觉悟了吗?]
江户川柯南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地上,被灰原哀锥了一拳。
“这什么意思啊?!”江户川柯南顾不上拳头的疼痛了,他心脏狂跳,哪怕压低声音也能听出其中的紧张,“这是谁给你发的信息?别告诉我是组织。”
灰原哀把手机夺回来,合上。淡定的模样差点让江户川柯南以为这就是垃圾短信。
结果女孩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会儿江户川柯南的川剧变脸,心满意足后回答:“对,就是那个黑衣组织。”
江户川柯南,“……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灰原哀耸耸肩。
既然生活已经千疮百孔,那不如躺平享受,这是她从组织里顿悟到的人生真谛。
“别担心,急什么。”她甚至还有心思安慰身边的大侦探,“给我发这种短信,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江户川柯南很严肃,“什么事?”
灰原哀晃晃手指。
“起码他们不敢明面对我一枪爆头。”她说:“这算是个好消息,对吧?”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冷笑话也要分时机啊!你这家伙!”
江户川柯南彻底没话说了,他决定单方面冷战灰原哀三十秒,但脑子却活泛起来,觉得灰原哀说的不无道理。
“……我觉得你被月见里先生带偏了。”江户川柯南语气幽幽,“灰原,你考虑过去看心理医生吗?”
灰原哀露出“你居然觉得我是神经病”的诧异表情来。
“马德拉就算了、”灰原哀说,神情笃定,“我可是家里少数的正常人,唯有这点你不能否定我,江户川。”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什么叫“马德拉就算了”,也不知道灰原哀到底在激动什么,但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戳中了对方的点。
简言之,灰原哀破防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做一名普通人。”灰原哀还在解释,“如果你觉得我不对劲,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
。
江户川柯南对马德拉的熟悉程度,取决于灰原哀和他说了多少事情。
自从上次杯户饭店事件后,在江户川柯南的逼问下,灰原哀终于坦白了她和组织行动部里琴酒和马德拉的关系。
其实就是被监护人与监护人,小孩和家长。
江户川柯南听完都震惊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早点和我说啊!!”
灰原哀全当听不见,“你又没问。”
江户川柯南崩溃了,他觉得灰原哀是在耍他。侦探震怒,伏尸千里……
并没有,他气鼓鼓走开了。最后还是灰原哀来找他和好这事才算过去。
“虽然你说想知道更多,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啊。”灰原哀回忆自己在组织的经历,“马德拉很少把工作带回家里,你要是想听他和琴酒的爱情故事,我倒是能从头到尾讲一遍。”
江户川柯南,“这还是算了我觉得有点吓人……不过没想到月见里先生平时也是这种性格…”
他还以为是明面上书店老板的伪装呢。
灰原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想不出来这世界上,有谁能让马德拉戴上假面……或许boss可以?”
江户川柯南支愣起来了,“你知道组织boss的身份吗?”
“怎么可能?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灰原哀现在真是懒得与江户川柯南对抗,但那种从容更像是赢家不和输家计较的宽宏大量。在江户川柯南翘起来的碎发萎靡下去时,女孩多少升起来了一点同病相怜的关切。
她给出最直截了当的建议,“你可以去问马德拉。”
江户川柯南沉默了。
“灰原。”片刻后,侦探发出真情实感的困惑,“在你眼里,月见里……马德拉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灰原哀对待组织成员其实是十分谨慎的,毕竟自己正在叛逃中,然而面对马德拉,却又是另外一种反应。
自信,江户川柯南想,对,就是这种感觉,坚信自己的行踪不会因为马德拉的知晓而暴露的这种轻松。
就好像马德拉对她向来一诺千金。
“他救了我,以及我的姐姐。”灰原哀不需要思考便开口,似乎已经在数不清的黑暗的夜晚对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无数次,“江户川,保持警惕是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对待组织内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但马德拉……他很奇怪。”她最终这样说,“我无法单纯的用善与恶来形容我曾经的监护人,但如果你想要对付boss的话,我想,他不会是你的敌人。”
江户川柯南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响如雷鸣。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月见里先生对组织并不忠心之类的。
“在我来到日本之前,马德拉就已经是boss最为器重的那批成员中的一个,如果你想知道,去问问他吧,江户川。”
江户川柯南喃喃自语,“但月见里先生凭什么告诉我…?”
他甚至想不到自己能支付什么报酬。
“他会的。”灰原哀笃定。
“马德拉对你很感兴趣,在很久之前。”
。
时间回到灰原哀收到短信后。
二人终于放弃了对“普通人”的争辩,找了个借口同时从包厢溜了出去。
灰原哀确实不怕,但也要照顾到包厢内其他人的安全。她拿出手机翻看着,一条新短信出现在屏幕内。
“他们在八号车厢。”灰原哀冷静地说,“哦……看来是想要引起我的责任心,企图让我吃掉解药后独自前去赴死。”
江户川柯南,“……啊?!”
灰原哀拿出一个药盒,里面的药被分门别类的组装好,其中一颗红白胶囊分外眼熟,江户川柯南知道——这就是aptx-4869的解药半成品。
“如果我在变小的时候就被杀害,先不说你,包厢内认识我的朋友们就会先一步引发骚乱。”灰原哀摸摸下巴,分析,“但如果我吃掉解药再去找他们,那就算死掉,对大家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女人罢了——步美他们会在意,但不多,或许他们更想找到我,这么看来组织真是打了一手好牌啊,精妙。”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沉默笼罩着他们。
但根据这几个月对灰原哀的了解,江户川柯南不认为她会束手就擒,“你打算怎么办,灰原。”
“那当然是——不能让组织如愿了,大侦探。”
灰原哀没有张嘴,这让江户川柯南陡然一惊,还没等他扭头,自己的肩膀就被两只手搭住无法动弹。
但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
“萝丝。”灰原哀半月眼道:“你又在吓人。”
萝丝笑嘻嘻提醒,“工作时间请叫我的代号,雪莉大人。”
她们一唱一和,江户川柯南猛然弹跳脱离萝丝的掌控,他背靠着墙壁,将自己的眼睛睁到最大,好似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友人。颤巍巍举起手指着萝丝,“你,你也是……!”
“没错。”
波特跟在萝丝后面走过来,点点头。
他双臂一展,面无表情宣布,“我们都是,而这里只有一人没有代号,工藤,你可以猜猜是谁。”
江户川柯南也面无表情,又或许是被惊吓到过度所产生的空白,他一言不发,捂着脸缓缓蹲在地上,看上去好像有点死了。
萝丝戳戳他的脑袋。
“别难过了,你不也没告诉我们你变小了吗?”她手一挥,露齿而笑,“大侦探,现在我们扯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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