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穿成风流七皇子,每天都在修罗场 > 第566章顾知秋→苏文宴
  大胤王朝,皇家书院。
  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耳朵生疼。
  苏文宴额头抵着冰凉的竹席面,烦躁地趴在书案上。
  他如今只觉得有一整个戏班子,正贴着他的脸在敲锣打鼓。
  昨夜在春风楼喝的桂花酿,后劲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堂上隐隐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搅得他可谓是愈发烦躁。
  “《礼记·曲礼》有云,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一道陌生却好听的嗓音响起,清冷低沉,如同初春未化的溪水,“哪位学生来解一解?”
  没人应声。
  苏文宴迷迷糊糊地想,今日夫子怎的声音不对,竟这般年轻。
  他眼皮沉重,懒得抬起去看。
  那声音却停了片刻,又起:“苏文宴。”
  被点到名字的瞬间,苏文宴几乎是本能地脊背一僵。
  他缓慢地抬起脸,竹席在他额角压出一道红痕,眼底还浮着酡红的醉意。
  他眯着眼睛往讲学台方向看。
  只见那人立在窗边,光从背后打了进来,将那人的身形轮廓镀得格外惊艳。
  一袭青衫,腰系墨绶,手里握着卷书,正安静地望着他。
  这人……也太年轻了,长得还格外好看。
  和谢太傅如出一辙。
  “苏文宴。”那人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来解。”
  满堂寂静。
  左右同窗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过来,有的带着看好戏的兴味,有的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苏文宴缓缓起身,膝盖磕在桌角上,钝痛瞬间让他的酒意醒了两分。
  他索性豁出去了,便嘟囔道:“解不出来。学生昨夜饮酒过量,脑子不清醒。”
  堂上响起几声压低的窃笑。
  讲学台上的人却没恼。
  他放下书卷,竟真的认真端详了苏文宴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苏文宴泛红的眼尾、歪斜的发冠、袖口沾着的一点胭脂痕。
  而后微微颔首,说了句让苏文宴血液直往头顶冲的话:“气色确实不佳,今日便不罚你。回去歇着,明日清醒了,再来找我背《曲礼》全篇。”
  “???!!!”苏文宴顿时僵在原地。
  这话听着是宽宥,可明日就要背全篇……
  试问对于任何一位常年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学生,有谁能做到?
  这人……当真是活阎王。
  他梗着脖子坐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余光里瞥见顾知秋已经收回目光,从容地另点了一人,竟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这是比呵斥更让人难堪的无视。
  后来苏文宴才知道,这人是新来的太傅顾知秋,本届科举榜眼,由他父亲重点推荐,圣上亲点入皇家书院授课。
  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才学却压得满院夫子都服气。
  可苏文宴咽不下这口气。
  他苏二公子在京城横行了十几年,何曾当着满堂人的面这般丢人过。
  于是,实在背不会书,被罚抄后的第三日夜里,他又喝了酒。
  这回他灌的是竹叶青,比桂花酿可烈得多。
  三杯下肚,眼前便起了雾,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软绵绵的。
  他提了盏半明不灭的灯笼,一路摸到书院后院。
  顾知秋独居一间小院,院墙低矮,墙头攀着半架将谢的荼蘼,在夜风里簌簌抖着白瓣。
  苏文宴将灯笼吹灭了搁在墙根下。
  月光稀薄,他踩着砖缝翻过墙头。
  落地时,膝盖不小心磕了一下,疼得他嘶嘶抽气。
  院里静悄悄的,西厢房窗纸透出一丝烛火,晕黄一团。
  他贴着墙根摸到窗下,蹲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里头有翻书的细响,偶尔夹杂一两声极轻的咳嗽。
  苏文宴灌下去的竹叶青在血液里沸腾,烧得他胆气横生。
  他来做什么?
  他其实没想好。
  大抵是想吓他一跳,或者在他案上泼盏冷茶,再或者,让这位清高自持的太傅也尝尝当众出丑的滋味。
  他绕到门前。
  发现门竟没闩。
  指尖一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苏文宴忙侧身挤进去。
  烛火晃了晃,案后的人缓缓抬起头来。
  顾知秋没穿外袍,只一件素白中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手里还握着卷书,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苏文宴身上,竟没显出多少惊讶。
  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只半夜闯进屋中的野猫。
  “苏文宴。”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更低一些,带着困意磨出的沙哑,“你来做甚?”
  苏文宴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酒气蒸得他眼眶发烫:“我来……你猜?”
  他死死盯着顾知秋,看着那张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他壮起胆子,几步跨过去,俯下身,双手撑在案沿上,震得灯盏里的火苗倏地一矮。
  “……”顾知秋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没有急着躲。
  苏文宴咬咬唇,猛地低下头去。
  嘴唇碰上另一片嘴唇的时候,他尝到了极淡的茶苦味。
  顾知秋的唇跟他的人一样凉。
  像浸过井水的玉,微微干燥,带着一丝书卷墨香的余韵。
  苏文宴闭着眼,酒意在这瞬间冲上头顶,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地响。
  他笨拙地贴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觉得心脏跳得愈发快速,撞得肋骨生疼。
  顾知秋僵在原地。
  他安静地由他贴着,呼吸浅浅地拂在苏文宴脸颊上,带着清苦的茶气。
  时间逐渐流逝,烛火还在摇晃红影。
  不知过了多久,苏文宴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喘着粗气,用那双通红的眸子瞪向顾知秋。
  他酒醒了大半,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试图装傻充愣:“我……我喝醉了……你是春风楼新来的头牌枝秋?”
  那人仍然靠在椅背里,唇上泛着一丝湿润的水光,眼神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嗯,确实是枝秋。但不是春风楼头牌,而是皇家书院新来的顾太傅。”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苏文宴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他踉跄着撞出门,带翻了门口的铜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翻过墙头时,衣摆勾住了荼蘼枝条,嘶啦一声扯下一片布,人也摔在墙外泥地上,磕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捡起灭了的灯笼,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夜风灌进喉咙,冷得他直咳嗽。
  跑出老远,他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干呕了两声,胃里翻江倒海,眼眶也烫得厉害。
  唇上那抹凉意还留着,苏文宴忍不住大骂自己“智障”。
  可他不知,身后那间远远亮着烛火的西厢房内,顾知秋正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下唇。
  他收回手,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忽的轻笑出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惹了你,就冒冒失失地亲过来……”
  不过无妨。
  毕竟……他们的故事,远不该停留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