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他要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承受骨髓穿刺的疼痛。”王博士严肃道，“而且不止一次，可能需要多次抽取，才能提取到足够数量的活性细胞。”
陆去疾眉头紧锁：“就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没有。”
沈栖舟倒是面色如常：“什么时候开始？”
王博士怔愣：“你同意了？”
“嗯。”
“不行。”陆去疾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我不同意。”
“陆队长。”沈栖舟抽回自己的手，“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等着疫苗研制成功的消息。骨髓，必须抽。”
他对视上陆去疾通红的眼睛，“如果你是我，我想你也会同意的。”
陆去疾沉默了。
是的。
如果他是沈栖舟，他也会选择抽骨髓。
“我陪着你。”
沈栖舟点头。
第一次抽取骨髓是在第二天。
王博士让沈栖舟躺在手术台上，用碘伏在他后腰的位置消毒。
骨髓穿刺针很长，且比普通的针要粗上好几圈。
陆去疾守在手术台旁边，紧张地握着沈栖舟的手。
“开始了。”王博士做出最后的提醒。
下一秒，针扎进了沈栖舟的皮肤。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用力咬紧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
真的很疼。
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他骨头里搅动。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手紧紧地抓着陆去疾的手不肯放。
陆去疾面色凝重，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别怕，我在……”
话虽这样说，但陆去疾心里还是很难受。
这份痛苦，没人能够帮沈栖舟承受。
针还在继续往里推。
沈栖舟的嘴唇咬破了皮，暗绿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一声都没有吭。
王博士的手很稳，但每次针往下推一点，他的眉头就会皱紧一分。
几分钟后，针拔出来了。
针管里有一小管乳白色的液体。
王博士将针管放进冷藏箱里，长出一口气：“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沈栖舟躺在手术台上，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脸色苍白，嘴唇上全是血。
陆去疾一只手拿出纸巾，帮他擦掉嘴角的血，另一只手则一直按在他的后腰针眼上：“还好吗？”
沈栖舟闭着眼睛，小声说：“没事。”
毕竟是为了全人类，他可真他妈的伟大……
按压五分钟后，陆去疾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沈栖舟的头抵着陆去疾的肩膀，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很厉害：“下次还要抽……”
“先别想这些。”陆去疾在他的额间吻了一下，而后扶着他走出研究所，上了车。
沈栖舟靠在副驾驶座上，缓缓闭上眼睛，脸色还是很差。
陆去疾发动车子，没有急着开回驻地，而是开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个地方以前可能是公园，现在却长满了荒草，中间有一棵枯萎的大树，树枝上还挂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陆去疾在这个地方停下车，熄了火。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任由微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清香。
“陆去疾……”沈栖舟闭着眼睛唤道。
陆去疾侧头看他。
“你说你第一眼就喜欢我。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沈栖舟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好凶啊。”
陆去疾一阵错愣，显然没料到沈栖舟对自己的初印象并不太好。
见他吃瘪，沈栖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开玩笑的，其实你一点也不凶。反之，我觉得你很善良。但就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我很害怕你在这个吃人的末世被人给卖了。”
陆去疾伸出滚烫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幸好，我遇到的人，都是好人。在这样的末世，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打败丧尸病毒。否则……只会自取灭亡。”
“这是最理想化的结果。”沈栖舟低声道，“我喜欢的，恰恰就是这样的你……”
陆去疾呼吸一滞，红着眼睛说：“你承认了，你喜欢我。”
沈栖舟勾着唇道：“行了，咱们先回去吧。”
在这之后，沈栖舟每周都会抽一次骨髓。
每次抽完，他都会虚弱一整天，躺在床上起不来。
陆去疾就守在他旁边，给他倒水，给他擦汗，陪他说话。
陆去疾手底下的队员来探望过几次，却被沈栖舟赶走了。
沈栖舟不让别人看见他虚弱的样子，只让陆去疾一个人看。
王博士的研究进展很快。
有了沈栖舟的骨髓，他成功从里面提取出了能抑制丧尸病毒活性的物质，开始尝试合成疫苗。
第一批疫苗在小白鼠身上试验之后，成功了。
被注射了疫苗的小白鼠，在接触丧尸病毒后并没有变异，体内的病毒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完全清除。
王博士拿到结果的那天，在研究所里嚎啕大哭。
他哭得真的很大声，激动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成功了……”他抓着沈栖舟的手，破涕为笑，“疫苗，研制成功了！”
沈栖舟颇为嫌弃地看着王博士哭，嘴角却在慢慢上扬，眼眶也跟着红了。
陆去疾守在门口，看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幕，没有说话，但握着拳头的手在微微发抖。
接下来，疫苗开始进入人体试验阶段。
第一批志愿者是军队的士兵，他们签了知情同意书，欣然接受了疫苗注射。
之后他们便被带到隔离区，在受控环境下接触丧尸病毒。
好在没有人变异。
疫苗对他们有效。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整个安全区瞬间沸腾了。
人们纷纷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街上，抱在一起大哭。
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祈祷，对着天空大喊大叫。
沈栖舟站在天台上，看着下面沸腾的人群，心里却异常平静。
陆去疾走到他旁边站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被丧尸咬了没死，还是有意义的。”
陆去疾侧头看他：“只要你活着，就有意义。”
“被丧尸咬之前。”沈栖舟笑道，“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上课、考试、打游戏，没什么特别的追求。”
他能说的，也只有这辈子的事。
沈栖舟忙收敛思绪，“变成了丧尸王，拯救了全人类。这种剧情，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
陆去疾却笑道：“小说里面写的，可比这离谱多了。”
“那倒也是……”
“哈哈……”
两人也不知道触及到了什么笑点，就这样对视着，越笑越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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