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开始欢呼雀跃。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抱着战友大笑,有人瘫倒在血泊里,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栖舟浑身是血,拄刀跪地,气息还不太稳。
陆去疾这边终于能抽出身。
他策马奔向沈栖舟,迅速翻身下马,在他面前蹲下。
“还活着。”他哑声道。
“嗯!都活着。”沈栖舟破涕为笑。
陆去疾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沈栖舟借力站定,又被陆去疾一把搂住了腰。
两人的胸膛瞬间贴近,周遭的空气都逐渐变了味。
“我说过,等仗打完了,有话跟你说。”陆去疾低声说。
沈栖舟挑了挑染了些许血渍的眉毛:“你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
“这一次,我想说些别的。”
沈栖舟眸光微颤:“你……想说什么?”
陆去疾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沈栖舟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炽烈的情意。
他伸手擦掉沈栖舟脸上的血污,指尖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沈栖舟,等回去之后,我想跟你成亲。”
沈栖舟心里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眼眶还是为之一酸。
他用力点头:“嗯!”
陆去疾笑得眉眼弯弯,猛地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扣着。
夕阳照向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满是尸骸的战场上,如同一幅苍凉而温暖的水墨画。
春天,凉州大营接到朝廷旨意,边关战事结束,部分军队可以撤回原籍。
沈栖舟所在的百人队也在撤回之列。
出发那日,天气格外的好。
阳光洒在营帐上,将那些破旧的帐篷染得金黄。
沈栖舟收拾好包袱,那块青色玉佩仍然系在腰间。
陆去疾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常服,玄色的长袍衬得他整个人英气勃发。
“走吧。”陆去疾牵过马。
沈栖舟翻身上马,陆去疾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拉住缰绳。
王富贵骑着一匹瘦马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啧了两声,但很是识趣地没有凑上去打扰两人。
队伍沿着官道往南走。
七天后,终于抵达青石镇。
镇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位乘凉的老人。
待看清一大波队伍后,纷纷站了起来,驻足观望。
沈栖舟对这番热闹没兴致。
只翻身下马,快步往自家方向走。
到达重庆,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见柳氏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
“娘!”
柳氏动作应声顿住。
她猛地抬起头,瞧见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后,手里的衣裳一下子便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栖舟?”她颤声问。
“娘,是我!我回来了。”沈栖舟的眼眶蓦地红了。
柳氏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老汉听到动静,忙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拄着拐杖,看见沈栖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子。
陆去疾站在院门口,安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他的眼眶也有些红,但硬撑着不掉泪。
柳氏哭够了才注意到门口的人。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抬头问沈栖舟:“这位是?”
“娘,这位是陆将军。”沈栖舟红着脸介绍,“他是……”
“我是栖舟的未婚夫。”陆去疾想也不想地接过话,而后朝柳氏行了一礼。
“你、你说什么?”柳氏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
“我说,我是栖舟的未婚夫。”陆去疾坦然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也异常坚定,“等择了吉日,我就上门提亲。”
柳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回的泪水,充斥着高兴的意味。
她赶紧拉过陆去疾的手,朝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好好好,提亲好,成亲也好。”她边说边抹眼泪,“我就怕这孩子打一辈子光棍,如今有人要了,我这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沈栖舟:“???”
沈老汉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目光在陆去疾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点了点头:“是个好儿郎。”
陆去疾被夸得心中一喜,赶紧在沈老汉旁边蹲下,同他平视:“伯父,栖舟在战场上很英勇。他救过我的命,也救过很多战友的命。今后,我定会保他一生无虞。”
沈老汉的烟袋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拍了拍陆去疾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极为郑重:“好好待他。”
“我会的。”
沈栖舟站在院子里,默默看着陆去疾与自己亲人相处的画面,眼眶又红了。
当天,柳氏张罗了一桌饭菜,把家里仅有的鸡蛋和腊肉都拿了出来,又杀了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
王富贵也被请来了,他拎着两壶酒,圆脸上全是笑。
“婶子,我跟栖舟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他边喝边说,“在战场上,他救了我好几次!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凉州了!”
柳氏听到这话,眼泪又溢上了眼眶。
毕竟,沈栖舟从小便被他们当女孩子在养,战场上的凶险可想而知。
他们的儿子,定是吃了很多苦,才能成长为如今的这般模样。
他的肤色不如以前白了,身子看起来也壮实了不少……
现如今,在他们的百般阻拦下,还是成了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这顿饭,众人各怀心事,吃了足足两个时辰。
天黑之后,王富贵喝多了,正醉醺醺得趴在桌上打呼噜。
柳氏见状,赶紧扶着他去厢房歇息了。
沈老汉抽着烟袋,在门槛上坐着,眼睛半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去疾和沈栖舟并肩坐在院子里。
“栖舟。”陆去疾忽的轻声唤道。
沈栖舟侧头望向他:“怎么了?”
“我明天就让我爹来提亲。”
沈栖舟轻笑:“你爹不是在老家吗?离这儿好几百里呢。”
“我已写信回去。”陆去疾解释,“会让他尽快赶来。”
“你就这么急?”
“急。”陆去疾认真道,“我怕你跟别人跑了。”
沈栖舟笑出了声,心中却在暗叹,他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难道他真是那种,会跟别的男人跑的那种人???!!!
他心里头莫名有些发虚,索性缓缓靠在陆去疾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就在这时,沈栖舟眼前闪过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迷阵外的记忆席卷而来。
他想起了进入迷阵前的一切,也想起了关于陆去疾的一切。
意识逐渐模糊,他知道,他在不经意间,又将迷阵给破了。
阵眼大概率便是,与陆去疾打赢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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