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沈栖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止不住地想,玄尘还好吗?赫连战回北疆到底要做什么?萧戾他们发现他跑了会气成什么样子……
这越想,他越清醒,膀胱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他叹了口气,起身摸黑穿鞋。
出门之前,他不忘从包袱里摸出谢昭时曾经送给他的入梦针。
万一真遇到危险,此物定能派上用场。
客栈的茅房在后院,需要穿过一条短廊。
沈栖舟推开门,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蓦地灌入他的衣襟。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裹紧衣裳方才往外走。
走到廊道拐角处,余光扫见柴房方向的几道人影,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身子缩在廊柱后面。
沈栖舟面色紧绷。
虽是粗略一瞥,但他能肯定,这院子里,至少有三道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人影。
“……东西找到了没有?”
“没有。罗家夫妇嘴太硬,到死都不肯开口。”
“那丫头呢?”
“也不肯说。这傲映雪倒是个硬骨头,老子审了三个月,硬是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沈栖舟一怔。
傲映雪?
他屏住呼吸,继续偷听。
“主上那边催得紧。那东西要是拿不到,咱们都得死。”
“急什么。那丫头如今落在咱们手里,傲烜烈顺着蛛丝马迹寻来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乖乖被我们牵着鼻子走。至于罗家……这人都死了,还怕东西找不到?”
“你懂什么。罗家偷的那东西,不在庄里。罗庄主夫妇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人……是朝廷中人。”
“朝廷中人?是谁?”
“苏——”
话音戛然而止。
沈栖舟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廊柱后面又缩了缩。
“有人。”
“主上!”
沈栖舟反应迅速,拿出入梦针,对准声音方向连发三针。
听见至少有三人倒下,沈栖舟转身就跑。
可没跑两步,脚腕就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
他迅速低头一看,发现是条软鞭。
赤红的鞭梢缠在他的右脚脚腕上,他立马弯腰去解,指尖刚触碰到鞭身,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后拽去。
他被摔趴在地上,来不及喊疼,下一瞬,便被人给拖了过去。
“……”这摔倒的方式,真他妈的不体面。
“哟。”有人从他身后绕至他眼前站定,“是你在偷听?”
沈栖舟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人:“是又如何?”
那人戴着金色面具,一双眼睛犀利得如同万蛇山的毒蛇,声音刻意压低,但还是透着股说不出的蛊惑:“不错,是个有种的。”
他边说边蹲下,反握住鞭把,轻轻挑起沈栖舟的下巴,“方才你用的是什么暗器?我血影教百毒不侵的杀手,竟都被你给尽数放倒。”
沈栖舟下意识捏紧了掌心的羊脂白玉扣。
血影教?
这可是江湖八大门派中,唯一的魔教组织。
难道最近江湖上的腥风血雨,皆与此教有关?
见他不说话,面具男冷哼一声,收回鞭把,换成用手来掐住他下巴,盯着他的脸端详了片刻,唇角忽的勾起:“小花猫,本教如今有的是时间和你周旋。你不说,那本教就将你带回去锁着,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本教再放人。”
还趴在地上的沈栖舟:“……”
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卷入这场江湖纷争,玄尘还等着他去寻呢。
不行。
他必须得想一个办法摆脱他。
沈栖舟收敛神色,同面具男客气道:“这位教主,您能不能先让我起来说话?”
面具男不但没同意,还紧了紧手指的力道:“本教在问你话呢。”
“我知道我知道。”沈栖舟赶紧解释,“但我只是出来如厕的。您再这么掐着,我怕我控制不住尿出来,到时候……脏了您的鞭子,那多不好啊?”
面具男:“……”
沈栖舟看出他有所松动,继续加码:“真的,骗你是小狗。我就是个京城做小买卖的,刚好能糊口饭吃。您要是还不信,可以派人跟着我去茅房,我总不能……跳进茅坑游泳溜了不是?”
面具男:“…………”
这人说话,可真是粗鄙。
他犹豫一瞬,还是选择松开了手。
沈栖舟松了口气,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作势要往茅房方向走。
“站住。”
沈栖舟脚步一顿,面色僵了僵。
这人,果真是不好糊弄。
面具男视线从他破烂的衣裳上收回,绕到他跟前,伸出手,用拇指在他脸上抹了一把:“京城做小买卖的?”
他将沾在拇指上的泥搓了搓,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这张脸,可比你嘴上说的那些粗鄙之语,要值钱多了。”
沈栖舟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勾了勾唇,往前逼近,“本教的意思是,你这张脸,不涂泥也好看。不如跟着本教回去,当个教主夫人?也总比你这做小本生意,却还穿得如此破破烂烂……要来得强。”
沈栖舟大惊失色,捂着屁股连连后退:“我已经有夫人了,还是六个。”
面具男看清了他的动作,眸中闪过错愣的神色。
下一瞬,一道剑光从侧面劈来。
面具男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手里的鞭子顺势朝着剑光方向甩出。
鞭梢和剑刃霎时相撞,发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傲烜烈冲上前,挡住沈栖舟,手中的宝剑横在面具男面前:“厉无烬,这是我古剑派的地界,还轮不到你血影教撒野。”
“古剑派?”厉无烬收了鞭子,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们傲古堡什么时候改名叫古剑派了?再说了,这景蓝县什么时候成你的地界了?”
“我妹妹在景蓝县失踪,这就是我的事。”傲烜烈将剑尖对准厉无烬,“你抓她做什么?”
厉无烬没急着回话,而是慢悠悠地收起鞭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在他跟前晃了晃。
月光下,沈栖舟隐隐看清了那布片上的纹路。
好像是地图的一部分。
边缘烧焦了,中间能看出山川河流的线条。
“你妹妹偷了我血影教的藏宝图碎片。”厉无烬收回布片,继续说,“我抓她,是为了问出其他碎片的下落。”
“你放屁。”傲烜烈声音沉了下来,“映雪不可能偷你血影教的东西。”
“信不信由你。”厉无烬眸中隐藏不住的鄙夷,“东西确实是在她身上搜出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当面问她。不过她现在不在我手里,而是在别的地方关着。”
傲烜烈握剑的手紧了紧:“她在哪?”
厉无烬冷笑出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两人对峙间,被傲烜烈挡住的沈栖舟心中顿时了然。
但他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毕竟他还有要事在身,正好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会打一架的样子。
这可是个趁机开溜的好机会。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见两人还在争执,又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厉无烬犀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随即邪魅一笑:“小花猫,别急着走啊。”
沈栖舟刚准备继续抬脚,闻言顿时僵住。
“……”操了,他有预感,他惹上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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