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禾指尖微蜷。
沈栖舟看在眼里,拉过他的手,以示安抚。
楚云霄被这一幕给刺激,声音提高了几分:“清禾,让开。皇兄不想伤害你。”
楚清禾未有所动。
楚云霄眸色一沉:“楚清禾,你别逼我。”
楚清禾终于舍得开口,他冷哼一声:“皇兄,你说得没错。那些时日,你确实没亏待过我。只可惜……”
楚清禾忽的抬眸,看向他时,眼神里充满恨意,“你想要我的命,也想要阿舟的命。”
楚云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楚清禾接着道:“楚云霄,你想杀我,我尚可以顾及血缘关系,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要杀他,不行。”
梅林里安静了一瞬。
楚云霄忽的悲凉一笑:“好啊,好啊。楚清禾,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他蓦地挥手,黑衣人齐刷刷抽出身侧的刀。
楚清禾依旧挡在沈栖舟身前。
刀光亮起的瞬间,四周的梅林深处突然冲出更多的人来。
萧戾带着人从左边包抄过来,赫连战则带着人从右边冲出。
陆去疾和谢昭时带着禁卫堵住了后方的路。
玄尘足间落于附近的一棵梅树顶上,白发被微风吹拂而起,顿感仙气飘飘。
那群黑衣人被他们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楚云霄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阿史那,融入赫连战身后,终是卸了浑身的力道,跌坐至地上:“……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萧戾的人就已经冲上来将黑衣人按倒在地。
楚云霄没有反抗,任由禁卫将他押住。
当他被押着经过亭子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对着楚清禾轻声问道:“清禾,阿兄最后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
楚清禾缓缓启唇:“永远,不悔。”
楚云霄自嘲一笑,没再说话,任由禁卫军将他押走。
梅林深处静如画,楚清禾望着楚云霄离开的方向,久久无言。
沈栖舟心疼地看向楚清禾略显落魄的背影。
细细看来,不难发现楚清禾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
沈栖舟上前拉过他微凉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楚清禾。”
楚清禾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沈栖舟绕到他面前,刚好瞧见他落下两行清泪。
楚清禾神色一慌,抬手想擦,却被沈栖舟给拦了下来:“清禾……”
沈栖舟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替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渍。
楚清禾薄唇微动,却久久未能说出一句话。
沈栖舟将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咱们回家。”
楚清禾将脸埋进他颈侧的鬓发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阿舟……”
“嗯,在呢。”
“我……”他闷声道,“只有你了。”
沈栖舟心中微酸,随即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
*
翌日早朝,宣政殿。
沈栖舟坐于龙椅上,待底下的人奏完几件杂事,方才缓缓开口道:“昨日梅园之事,诸位爱卿应该都听说了。”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楚云霄没死,于昨日在梅园行刺朕。”沈栖舟的声音不怒自威,“人倒是已经被抓住了,如今正关在天牢。朕念在南楚新附,楚云霄毕竟乃旧主,杀了他,恐生事端。即日起,押入宗人府别院终身监禁,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音刚落,底下就议论开来。
有大臣出列:“陛下仁慈,臣以为妥当。”
也有人嘀咕:“关着总归是个隐患,倒不如杀了来得干净。”
沈栖舟没理会那些声音,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还有一事。”沈栖舟视线转向候于一旁的萧戾,又扫了眼谢昭时、陆去疾几人,“朕登基一年多,后宫一直空悬,确实不妥。”
殿内大臣闻言,面露欣喜。
然而,沈栖舟话锋一转,“近日,朕终于想明白了,准备立……六位皇夫,尊位同后。”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喧闹声响彻大殿。
“六位皇夫?!”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这可如何使得!”
“祖宗规矩,后位乃一国之母,岂能……”
沈栖舟耐心等他们吵了几句,方才慢悠悠开口:“朕没打算立后,只立皇夫。这六位,从今往后,位同皇后,只是不叫那名儿而已。又如何使不得?”
礼部尚书第一个冲出来跪下:“还望陛下三思!皇夫之说古来未有,况且一下子立六位,这、这于礼不合啊!”
沈栖舟懒懒抬眸:“于礼不合?哪条礼法写过不合?”
礼部尚书瞬间被这话堵住,支吾半天才说:“这,祖制……”
“祖制?”沈栖舟冷笑一声,“朕登基以来,改的祖制可还少了?”
他继续道,“以前五国割据是祖制,现在不也只剩下两国了?至于北疆……也快融入。今后这华夏大陆实现大一统,推新政,书同文,车同轨。天下百姓皆有饭吃,有衣穿,有书念。请问赵大人,这更改祖制……又有何不可?”
又有几位老臣出列跪下,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声道:“陛下,臣等并非反对陛下身边有人,只是这皇夫之位……总要给个名分高低。况且陛下至今无嗣,这江山总得有人继承啊!”
沈栖舟的手轻轻搭上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名分高低?我想……他们六人不需要分得这么细。朕给他们的名分,都一样。至于子嗣……”
他扫了眼底下的那几位老臣,“朕自会从宗亲中寻一能者培养,无论男女,皆可为帝。”
“陛下!”另一大臣下跪磕头,“臣等忠心为国,陛下为何非得做到如此地步?!”
沈栖舟平静地呼吸两瞬,继续说:“立皇夫的诏书谢丞相已拟好,待会儿就发下去。你们谁有意见,现在就说。”
监察御史怒气冲冲地站了出来:“臣有异议。陛下身边那几位,皆非良配!”
“摄政王是陛下皇叔,谢丞相和陛下亦有血缘关系,这有悖人伦!”
“北疆皇帝赫连战曾是外邦之主,难保其心!”
“陆将军一介武夫,又如何能居后位?!”
“玄尘就更不用说,一介破戒佛子,秽乱后宫,如何使得?”
“还有那楚清禾,昨日他皇兄刚被擒,今日就封他做皇夫,这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
沈栖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如何看待?说得不无道理。那不如……洗洗就睡,躺着看?”
那监察御史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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