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
文寂倒了两盏茶，推到他面前一盏。
“另一位施主还没到。”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等等他。”
沈栖舟端起茶盏，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甘却极快。
他由衷夸赞：“好茶。”
“山野粗茶，陛下不嫌弃就好。”文寂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陛下此来，是为那个附身之物？”
沈栖舟点头：“住持可知那是什么？”
文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老衲修行六十余载，只见过一次类似的东西。二十一年前，有个外域来的僧人，身上便附着这么个东西。那东西能说话，能控制人的心智，还能让人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后来呢？”
“后来那僧人死了，那东西便消失了。”文寂顿了顿，“陛下想知道那僧人是怎么死的吗？”
沈栖舟心里一紧：“怎么死的？”
“靠近了一个不该靠近的人。”文寂的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意味深长道，“那个人，便是陛下的生母。”
沈栖舟愣住了。
玄尘也微微蹙眉。
文寂继续说：“当年先帝携怀有身孕的云荷娘娘，来青浮寺礼佛。那个外域僧人正好也在寺中。”
“……他身上的那东西感应到陛下生母的气息，便想靠近。结果刚走近三步之内，那东西便惨叫一声，彻底没了动静。那僧人当场毙命，死时……七窍流血。”
沈栖舟喉咙发紧：“我母妃……”
“陛下生母身上有一样东西。”文寂看向他，“那东西，如今也该还给陛下了。”
文寂从怀中拿出一枚血红色的玉坠，双手奉上，“陛下与云荷娘娘身上流的血，可避邪祟。有此物加持，效果或可更加显著。”
沈栖舟紧了紧手中的玉坠，心中疑虑并未得以缓解：“当真是邪祟作怪？”
系统这类东西，在他的认知中，是高等文明的象征，是高科技产物。
若是真如文寂所言，和邪祟挂钩……
那这个系统，倒是好解决多了。
“只是猜测。”文寂暂时不敢妄言，“毕竟，另一位施主，尚且未到，不是吗？”
话音才落，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李茶踉跄着跑进来，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他一看见沈栖舟，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沈栖舟，那玩意儿……彻底没声儿了。”
沈栖舟起身扶了他一把：“怎么回事？”
“我走到山门口，它还在滋滋响。”李茶喘着气说，“结果刚跨进这院子，啪的一下，就没了。一点动静都没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沈栖舟，“它……真的怕你。准确的说，它怕靠近你。”
沈栖舟下意识握紧掌心的血色玉坠。
文寂住持缓缓起身，稳步走到李茶跟前，上下打量他片刻，才开口道：“施主可否让老衲诊一诊脉？”
他的声音虽苍老，但不乏稳重与令人信服的气魄。
李茶犹豫一瞬，伸出了手。
文寂三指搭上他腕脉，闭目良久。
院里的松针被风吹落，引得四周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文寂才松开手，转向沈栖舟：“陛下，那东西确实附在此人身上。但它如今……已陷入沉睡。”
“沉睡？”李茶愣了愣，“它能睡多久？”
“不知。”文寂摇头，“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日，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他看向沈栖舟，“陛下身上的气息，与云荷娘娘如出一辙。那东西多年以前险些死在娘娘手里，如今感应到陛下的气息，自然畏惧。”
李茶如释重负：“妈的，总算能消停会儿了。”
沈栖舟却没他那么乐观：“它只是沉睡，并未消失，不可高兴得太早。”
“足够了。”李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能让我喘口气就行。”
文寂住持目光温和地看向他：“施主，那东西附你身上多年，已与你神魂相连。若强行剥离，恐会伤及你性命。”
李茶动作顿了顿，放下茶壶：“住持觉得……我该怎么办？”
“等它自己离开即可。”文寂如是说，“待它觉得无利可图，自然会走。”
“无利可图？”李茶嗤笑一声，“它让我取代沈栖舟，我如今策反，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文寂没再接话，只朝沈栖舟微微颔首：“陛下既然来了，不妨在寺中小住几日。老衲还有些东西，想交给陛下。”
沈栖舟看了玄尘一眼，随即点头应道：“好。”
“老衲这就去安排。”
李茶被小沙弥带去厢房休息。
玄尘陪沈栖舟在禅院里坐着。
松影斑驳，茶香袅袅。
“玄尘，你觉得，住持说的让它自行离开……”沈栖舟心里有些没底，“有几分可靠？”
“师父从不妄言。”玄尘淡道，“这系统既然会被陛下所干扰，且只会附身于人，利用别人来达到它的某种目的……想来，也不过如此。”
沈栖舟反复摩挲那枚血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启唇：“有道理。不过……”
他将视线落在血玉之上，勾唇道，“李茶若是有了这东西，想来这系统……便奈何不了他了。”
玄尘抿抿唇，忽道：“若是它脱离了李茶，又附身到了其他人身上，也是个麻烦。这系统……必须得除。”
“嗯。”沈栖舟颇为赞同，“你可是有了办法？”
“……暂且没有。”玄尘眸光微闪，摇了摇头，“待我再好好想想。”
“好。”
两人坐了许久。
直到日头偏西，小沙弥来请他们去用斋饭。
青浮寺的斋饭很简单，素菜豆腐，清淡寡味。
李茶却吃得狼吞虎咽，边吃还边嘟囔：“老子好久都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沈栖舟动作一顿，放下筷子看他：“你在西陲都吃些什么？”
“生野味，雪山水，偶尔有点干饼子。”李茶咽下一口豆腐，再度抱怨道，“那破系统真的抠得很，积分换东西贵得要死。我攒了四年的积分，半年就给花光了，我呸，抠门抠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