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避开巡逻士兵,翻墙进入神机坊后院。
顾知秋正在院中独酌,见二人从天而降,先是愣了愣,随即起身相迎:“殿下果真没死。”
“顾先生坐,咱们长话短说。”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我需要你模仿沈栖珩的笔迹,写几封信。”
“什么内容?”
“写他承认与楚魏勾结,谋害储君,并许诺割让边境三州。”沈栖舟将楚魏密信副本推过去,“参照这个语气写。”
顾知秋认真看完,沉默片刻,方才道:“殿下,此举风险极大。若是被人识破……”
“不会。”沈栖舟笃定道,“沈栖珩如今骑虎难下,这信只要流传出去,百姓和朝臣自会判断。毕竟……我才是当朝太子,而他……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顾知秋不再多言,铺纸研墨。
他的模仿能力出神入化,不过半个时辰,几封足以乱真的沈栖珩亲笔信便已完成。
沈栖舟忙将信收好,又问:“你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顾知秋摇头:“我留下。沈栖珩暂时不会杀我,神机坊对他还有用处。况且……苏二公子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苏文宴便从厢房内冲出来抱住他,双眼通红道:“殿下!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沈栖舟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嗯。你爹和你大哥呢?”
“爹和大哥早已被沈栖珩召进宫了……”苏文宴哽咽道,“殿下,你一定要赢啊。”
“会的。”
离开神机坊,玄尘忽的拉住沈栖舟,闪身将他带进暗巷里。
只见一队巡逻兵举着火把经过,沈栖舟心有余悸。
等脚步声远去,玄尘才低声道:“殿下,王崇府邸就在前面两条街。算算时间,赫连战的人已将‘会把玉蟾送到’的消息传达到,是否现在过去?”
“去。”
王崇被软禁在府中,正焦头烂额,来回踱步。
见到沈栖舟,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殿下!”
“王尚书不必惊慌。”沈栖舟将装有玉蟾的锦盒放在桌上,“这是北疆皇宫药库所出的雪山玉蟾,足以保令郎数年无虞。”
王崇紧紧盯着锦盒,双手微微发抖。
“我要沈栖珩监国期间,所有越权调兵、私扣奏章、构陷大臣的证据。”沈栖舟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整个人的气质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我要你在三日后,大军兵临城下时,带头弹劾沈栖珩篡权谋逆之实。”
王崇脸色惨白:“殿下……二殿下他……”
“王尚书。”沈栖舟冷声打断他,“你选他,今日我便走,这玉蟾也带走。你选我,令郎活,你王家亦可保全最后的体面。”
王崇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良久后,才颤声道:“臣……愿为殿下效力。”
三日后,大军如期抵达京城外。
沈栖珩卸下轮椅,被亲卫扶着,亲自披甲登城,号令守军与他数年来私自养的亲兵,同沈栖舟的兵开启死战。
两军对峙,战鼓雷鸣。
沈栖舟银甲赤披,目光凛冽,骑马立于阵前。
“沈栖珩!”他扬声道,“你勾结楚魏,伏击舰队,谋害储君,伪造遗诏,篡权监国。今日,我便替父皇,收了你这个孽障!”
城墙上,沈栖珩面不改色道:“沈栖舟,你勾结外邦,兵临城下,还敢污蔑本殿下?众将士听令!诛杀叛贼者,封万户侯!”
“当真是冥顽不灵。”沈栖舟抬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放信号。
只见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城头顿时骚动起来。
王崇带着一众文官冲上城楼,高举手中的奏章与账目,厉声喊道:“二皇子沈栖珩勾结楚魏,谋害太子,罪证确凿!臣等恳请守军放下兵器,迎太子殿下回宫!”
守军哗然。
沈栖珩勃然大怒:“王崇!你竟敢背叛本殿?!”
“臣,忠的是大胤,是皇上,是太子!”王崇直接豁出去了,“诸君难道打算跟着这谋逆之徒,遗臭万年?!”
城头守军动摇之际,城内多处起火,沈栖舟紧绷的神情顿时得到些许放松。
看来谢昭时策反的京畿卫队开始行动了。
与此同时,陆去疾攻破京郊大营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沈栖珩终于慌了神:“放箭!”
但响应者寥寥。
赫连战嗤笑一声,弯弓搭箭,瞄准城头那道身影:“舟舟,想要活的还是死的?”
沈栖舟看着城上那个状若疯癫的兄长,紧紧闭了闭眼:“……留他一命。”
箭矢破空,精准射穿了沈栖珩的肩。
他惨叫着从城头跌落而下。
城门,大开。
沈栖舟再顾不得其他,率先策马,直奔皇宫。
这狗皇帝,可别死啊……
老子还有好多话想要问你呢。
养心殿内,皇帝虚弱地躺在龙榻上,已是弥留之际。
沈栖舟红着眼眶跪在榻前,忙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父皇,儿臣……回来了。”
皇帝闻言,努力掀起厚重的眼皮,浑浊的眸中泛起泪光。
嘴唇翕动,却听不清他说的话。
沈栖舟立马将耳朵贴近:“父皇说,儿臣听着。”
“舟儿……活着便好、活着便好……还望,咳咳,别杀……你二哥……”
沈栖舟倏地哽住,再也坚持不住,落下两行清泪:“儿臣……遵旨。”
得此答案,皇帝的手便无力垂下,气息断绝……
“皇上……驾崩了!”
随着主管太监的哭嚎声,丧钟响彻皇宫。
……
天牢阴冷,石阶上还凝着湿漉漉的水汽。
沈栖舟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只见铁栅栏后的小福子正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听见脚步声,他迟缓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那双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殿下?!”
他连滚带爬扑到栅栏边,“奴才就知道!您福大命大,不可能出事!”
他声音嘶哑,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
沈栖舟忙蹲下身,视线扫过他破损衣袍下露出的伤痕:“沈栖珩打的?”
小福子用力点头,又急忙摇头:“奴才没事!奴才受的这点儿苦,跟殿下的比起来,不算什么……”
说到此处,他眼泪紧接着涌了出来,哽咽道,“他们都说您没了……奴才才不信!”
“你受苦了。”沈栖舟心里有些发堵,转头对身后的侍卫道,“速速带他出去,找太医好生诊治。”
“是,殿下。”
沈栖舟亲自将小福子搀扶出来,他却扑通跪倒,抱住沈栖舟的腿放声大哭。
沈栖舟揉了揉他有些枯黄的头发,安慰道:“这今后……没人再敢欺负我们了。”
小福子破涕为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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