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在奉劝皇帝冷静，莫要冲动行事，待查明真相后再作决断。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栖舟那张苍白破碎的脸上，终究是压下了火气：“……传朕旨意，南楚使团暂居使馆，无旨不得随意出入，加派人手保护。楚清禾暂且不动，但必须得给朕看牢了！至于赫连战……”
他眸中寒光一闪，“全城搜捕，务必活捉！”
“遵旨！”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皇帝又看向萧戾和陆去疾：“宫防竟松懈至此，尔等难辞其咎！各罚俸一年，戴罪立功！栖梧宫继续增派守卫，若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臣……领旨！”“末将领旨！”萧戾与陆去疾纷纷低头应道。
皇帝拂袖转身，刚准备离开这糟心之地，破空之声蓦然响起。
只见一支尾部缀着白色狼羽的乌黑箭矢，裹挟着凌厉劲风，深深钉入栖梧宫殿门正中的门楣之上。
箭身剧烈颤动，嗡鸣不止。
箭矢上，绑着一卷细小的羊皮纸。
“护驾！”侍卫们瞬间刀剑出鞘，将皇帝等人团团护住，紧张地望向箭矢来处的黑暗夜空。
等了半晌，却再无动静。
萧戾身形一闪，已至殿门，确认再无危险，才抬手拔下箭矢。
他解下羊皮纸，略一查看，面色骤然冷却。
随后呈给皇帝，难掩怒意道：“是赫连战的信。”
皇帝阴沉着脸接过，用已被气得发抖的双手缓缓展开羊皮纸。
借着宫灯，只见上面用着苍劲霸道的字迹写了数行北疆文字，旁附工整的中原译文：
【大胤皇帝陛下尊鉴：
朕此番微服南下，非为宣战，实为求和。
北疆愿与大胤缔结盟约，互市通商，共御西陲之患。
为表诚意，朕有一议：两国联姻，永结同好。
朕见贵国七皇子沈栖舟，姿容绝世，胆识过人，心甚慕之。
愿以漠北草原千里为聘，迎娶七皇子为北疆王夫，地位尊崇，与朕共掌北疆。
若蒙允准，则干戈立止，北疆铁骑永不为大胤边患。
三日为期，静候佳音。
北疆，赫连战敬上】
“……”
死一般的寂静在栖梧宫弥漫开来。
皇帝捏着羊皮纸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将羊皮纸摔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混账！！！无耻蛮夷，安敢如此辱我大胤！辱我皇室！！！”
那羊皮纸掉至地面，正面的内容刚好呈现于众人眼前。
周围人好奇偷看后，都被这封信里的内容震得目瞪口呆。
求和？
联姻？！
迎娶七皇子为……王夫？！！！
皇后惊得掩住了嘴，看向沈栖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与一丝极其隐秘的畅快。
沈栖竟先是愕然，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这下沈栖舟算是彻底完蛋了！
嫁给北疆蛮子做男妃？
简直是奇耻大辱，简直比死还不如！
谢昭时温润的面具瞬间碎裂，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寒意，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无尽的怒火令其身子微颤。
陆去疾更是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跳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像是要立刻冲出去将赫连战碎尸万段，却被身边的赵勇给死死拉住。
玄尘冰灰色的眼眸掠过地上的羊皮纸，又看向僵立当场的沈栖舟，长睫微垂，掩饰掉眼底的震惊。
沈栖珩则是轻叹一声，摇头无言。
而信中提及的主人翁沈栖舟，心中则是终于了然。
原来这就是赫连战的目的。
难怪他只是潜入宫中探探虚实，并未真正对大胤动手。
但沈栖舟可不会自恋地认为，赫连战这是爱上他了。
这人行事豪放不羁，可不顾自身名声，如此这般侮辱敌国不受宠的皇子。
可见他对大胤根本不放在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若是应了，这将成为大胤王朝史无前例的污点。
若是不应……赫连战以此为借口起兵，联合南楚南北夹击，那这大胤……便彻底乱了。
“父皇。”沈栖舟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殿中这方诡异的宁静，“我，答应。”
“栖舟！”“七殿下！”萧戾的厉喝与陆去疾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殿下？！”谢昭时猛地抬眸，眼中温润尽碎，只余一片不解与难以置信的惊痛。
“七弟，你疯了？！”沈栖竟失声叫道，脸上却压抑不住那扭曲的狂喜，“你可知，你是男人？那赫连战……喜欢男人？！”
皇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用帕子掩住唇角一丝极其明显的快意。
这沈栖舟自掘坟墓，倒是省得她再派人暗杀了。
皇帝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沈栖舟：“你……说什么？！！！”
沈栖舟面色淡然，缓缓上前一步，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在皇帝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儿臣说，可答应赫连战的条件。北疆千里草原为聘，迎娶儿臣为王夫，两国联姻，止息干戈……儿臣愿往。”
“你——”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栖舟，话都快要说不利索了，“逆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将我大胤皇室的脸面丢尽？让列祖列宗蒙羞？！”
“父皇息怒。”沈栖舟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请容儿臣，近前禀告。”
他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意有所指。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瞪着他，最终还是点头应道：“……说！”
沈栖舟起身，快步走到皇帝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迅速道来：“父皇，赫连战此计狠毒。应，是皇室奇耻，国威扫地；不应，他便可借口我大胤毫无诚意，悍然发兵，届时南北若真有勾连，大胤危矣。他给了三日时间，不是真要让我们考虑，而是在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停顿一瞬，声音带上寒意，“但他算错了一点，儿臣不是他北疆皇帝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儿臣愿为饵，深入北疆王庭。请父皇暗中选派死士精锐，作为儿臣的陪嫁，随儿臣过去。成婚之夜，北疆王庭防备最松，届时儿臣……”
沈栖舟抬起眼，对上皇帝越来越震惊的眸子，逐字逐句道，
“自会找寻机会，亲自取下赫连战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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