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半，坐镇花山县派出所的池谷终于收到了来自市局技术中心的尸检报告。
看着传真机里的纸质报告，池谷果断拨通了法医主任的电话。对方和他是老搭档了，自然清楚他的办案风格，笑眯眯地接了电话。
“鼻腔黏膜组织的病理检测……蒋田、赵乾、马家正生前都吸收了一种致幻物质？”
“对，这种致幻物质应该来自于某种能够致幻的野生菌类，你应该知道每年都有因为吃毒蘑菇中毒致幻的人。”
“但尸体的胃里面并没有……”
“不一定要吃进去。这类有毒的致幻物质被提纯后，混入了植物香精、乙-醚制成了液体喷雾，效果和进食差不多。当然，液体喷雾的浓度会影响致幻药效的发挥，但从吸入到影响中枢神经，时间应该在3-10分钟之间，而且这种液体喷雾极容易挥发，时间一长，想要检测就会很难。”
“所以，幸好你送来的及时！”
池谷愣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这三人，不排除意外，都是被谋杀的！”
池谷拿着尸检报告的手不由颤了颤，突然他看到报告上打印的一句话。
“致幻物质中还发现了一种细小分子？”
“对。”
“什么细小分子？”
“这应该是一种花粉，菊科，桔梗目菊科，产自国外，英文名叫做bigsmile。应该是凶手制作致幻液体喷雾的时候不小心飘落进去的。”
池谷皱了皱眉，对唐云道：“查一下整个花山县，哪里会有这种叫做bigsmile的花。”
唐云拿着传真资料，速度去了技术科。
过了好久，唐云才快步走了回来。
“副队长，全花山县的花店都查了，这种金黄色的太阳葵，只有晴雨花店有。”
池谷悚然一惊，他想起那天周晴阳送来的一束太阳葵，想起今天白天和叶念生、支北观吃饭时候说过的话。
“周晴雨、周晴阳，快给我锁定两人的具体位置！”
……
……
略显干瘦的黑影将个子娇小的张小萝拖拽上了天台。
拖到一半的时候，那个黑影深深咳嗽着，望远镜中可以看得格外清晰，她身体不好，甚至咳出了一手的血，但她还是努力的，拼命地将张小萝往旁边拖。
即便距离远，李塘还是觉得这个黑影有些眼熟。
“周……周晴雨？”每年清明、过年扫墓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去晴雨花店买花。
不，不可能。
她不是生病住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拖着张小萝？
刚才是她袭击地自己，抓走了张小萝吗？
李塘对比了她的身形，不对，她太瘦了，动作迟缓，如果她拿着棍子来抢人，一线民警的李塘根本不会追不上她……不是她，刚才不是她。
想起那个黑影的身高体型，李塘抑制不住地在大脑中换上了另一个人。
不，更不可能，他可是花山县有名的老好人……
略带血色的月光从厚重的黑云中一点一点漏下来，又一个人走上了天台。
一个有着周晴阳容貌却气质截然不同的高大男人走了上来，他穿着漆黑的长款雨衣，手上戴着黑色的塑胶手套，一步步地将周晴雨和张小萝逼入天台的边缘。
“姐，放了她。”
周晴雨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地将张小萝护在身后。
“姐，你马上就会好了，只要过了今晚，你就会好了！”周晴阳双眼中燃烧着疯狂。
“我不会好了……小阳，收手吧！小阳，收手吧！”泪水从周晴雨的眼眶中滑落，她痛苦地看着周晴阳，“小阳，你不要怕，姐姐陪你去自首，姐姐……”
周晴雨被用力地甩到一边。
“姐，不要说这些天真的话了。”周晴阳看着她，目光机械且冰冷，“姐，你病了，你需要治病，我会治好你的。”
周晴雨伏在地上，咳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想要阻止他，但胃癌已经掏空了她的身体，她骨瘦如柴，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张小萝害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周晴阳。
“周大哥……周大哥！”
不……这不是每周都会给她送花的周大哥，不是那个会安慰她会逗她开心的周大哥，不是那个会冒险来救她，甘愿为她挨赵乾欧打的周大哥！
“啊！不要啊！不要！”
张小萝拼命挣扎，她顾不上凌乱的头发，顾不上肮脏的衣服，一边流泪一边尖叫地想要逃跑——但还是被周晴阳一把抓住了衣领。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张小萝祈求地看着他。
周晴阳半蹲着，温柔地伸手拂开她小脸上凌乱的发丝。
张小萝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嘘——”
他伸手横在张小萝的嘴边，用戴着塑胶手套的手擦掉她的眼泪。
“不要哭。”
张小萝死死地咬住嘴唇。
“不要哭！”
手上加了力道，张小萝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我叫你不要哭！”
张小萝猛地一个寒颤，她想控制不哭，但泪水根本控制不住，不断地落下来，不断地弄脏她的脸。
“你是神女，你不该哭！”
双手猛地拽住张小萝的肩膀，用力地将她提起来。
“我……我不是神女……”
“你是！”周晴阳大声地说，“你是神女，你不该逃，不该怕，不该畏惧任何人！”
“可我不是……”
“你是神女！”周晴阳站起来，双眼中闪动着自豪和骄傲，“王梅红、方天天、王克、蒋田、赵乾！他们都是我送给神女的礼物！”
“你……是你杀了……杀了他们？”张小萝被摔在地上，惊恐地抬头看他。
“他们亵渎了神女，他们该死！”
张小萝因为太过恐惧，几乎要晕过去。
“我杀了他们，我为了神女杀了他们！”周晴阳走过来，站到张小萝的面前，“神女应该给我奖励！”
这是个疯子，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张小萝双手抱住自己，一点一点地往后面爬。
“神女！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也该为我做一些了！”周晴阳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一定能把我姐姐治好！”
张小萝看了一眼不远处因为太过虚弱已经晕死过去的周晴雨，惊恐地连连摇头：“我……我不是神女……我治不好……我真的治不好……”
咽喉猛地被掐住，周晴阳那双疯狂的黑眸中倒映着她极度惨白的脸。
“神女，你骗我！”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真的……”
“你骗我！你骗我！怎么可能治不好！怎么会治不好！”右手一点点地用力，周晴阳慢慢将张小萝提了起来，“一定是你在骗我！”
不……不是……
张小萝被掐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人小力单，纤细的双腿蹬了蹬，根本没办法挣脱……
所以……她是要死了吗？她……不想死啊，她……才十五岁啊……
她从来不想当什么神女……
她逃啊……她跑啊……
一遍遍地被抓回来……
她真的不想死……不想死……
淡青色的鳞片一点点地浮现在她的手背上，她双眼中的光芒瞬间被掠夺殆尽——
“还不动手？”还是张小萝的声音，但语调却截然相反。
一条长满尖锐细牙的灰色大金鱼凶恶地从黑云中扑出来，直直地咬上了周晴阳的脖颈。
周晴阳本能地将圣萝丢开，自己转身抵挡——
一黑一白两条金鱼从他身体里蹿了出来，被灰色大金鱼撕咬成粉碎。
“这么久才现身，你找我，到底是为了合作，还是想趁机吞了我？”
被甩出去的圣萝并没有摔倒，反而好端端地站在天台边缘。
“当然是合作。”
天台另一边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人，她穿着灰色的西装套裙，夜风吹动她的波浪长发，如果她的影子不是一只拥有尖锐锯齿的大金鱼，大概率会被认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领女性。
血色月光下，被撕碎的黑白两条金鱼再次游回到了周晴阳身边。
面对两个强劲的敌人，周晴阳似乎一点都没有畏惧。
对面的汤璃不易察觉得皱了一下眉。
“还真是难缠，难怪你会提出那么优渥的条件来跟我合作了。”圣萝漆黑无光的瞳孔只能看得见游动的梦之金鱼，并不能看到活人。<
汤璃没有说话，显然也不完全信任自己的合作伙伴。
“抹杀可比抽离简单多了，”那两只黑白金鱼的实力很强，圣萝建议道，“要不好处分你一半，我们速战速决？”
“不行。”汤璃断然拒绝。
圣萝侧头看了一下那只在影子中游动的灰色大金鱼，这可比几天前要吞了她的那只小了很多，看来汤璃连着输了几次，实力大损，没办法了才会找她合作。
“汤璃，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要是一开始你就将周晴阳抹杀了，而不是费劲巴拉地封掉他的记忆，妄图把他变回正常，你早就能吞掉那两条碍事的黑白金鱼，实力大增——或许你还会有机会吞掉我。”圣萝冷笑了一声，“说到这里，我还得感谢他呢。”
汤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放心，既然你只想要空壳，我就抽走他所有的能量，只留一具空壳给你！”
圣萝轻轻一挥手，手臂上的淡青色鱼鳞就像夺命暗器一般，密密麻麻地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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